施米德檢察官一早就忙得昏頭轉向——伊比利亞航空公司大樓前有示威遊行,三名鬧事的嫌犯被收押,郊外布魯諾區的紙廠發生一起原因不明的可疑火災。現在,警方正忙著進行調查蒐證當中;另外,還有一個女孩在普拉茨公園遭人強暴;在葛柏林和鄰近包爾湖的格里馬也發生了槍案。
這些麻煩事已經夠他忙得焦頭爛額的了。偏偏馬克斯·霍爾農警官又選在這個時候回來,並且還帶回了一些毫無意義的理論和報告,無疑是火上加油。
這時候,施米德檢察官發現自己的呼吸在不知不覺中又急促了起來。
「電梯的鼓輪裂開了。」馬克斯說著,「當它墜毀時,所有安全系統都同時失靈。一定有人……」
「我看過報告了,霍爾農。鼓輪用久了因磨損而斷裂,這是常有的事。」
「不,檢察官。我看過廠商提供的說明書了,這種形式的鼓輪依照常態而言,應該至少還可以再使用個五六年。」
施米德檢察官覺得臉頰出抽動了一下。
「你到底想說什麼?」
「有人在電梯上動了手腳。」
「不,應該是——我想是有人在電梯上動了手腳。依我看來,有人在電梯上做了手腳。哦,不!有人在電梯上動過手腳!」
「動機呢?」
「這正是屬下想查明的。」
「你想去洛氏企業總部?」
馬克斯·霍爾農看著他,率直地說道:
「不,長官。我要去夏莫尼克斯。」
※※※
夏莫尼克斯鎮在日內瓦東南方四十英里,位於海拔三千四百英尺,隸屬於法國的奧特薩波境內,在蒙勃朗山塊與艾吉耶魯日山脈的大斷層之間,景觀之奇險乃世上少有。
對於眼前一片奇山異水的景色,馬克斯·霍爾農警官似乎渾然不覺。他提著一隻破破爛爛的手提箱,在夏莫尼克斯火車站下車。
他揮手驅走了前來攬客的計程車,直接步行到當地的警察局。
夏莫尼克斯的警察局又小又舊,位於鎮中心的廣場。馬克斯走進去,剎時有一種回到家中的快感——他對全世界的警察同行們都懷有濃厚的同胞情;他是他們的一分子。
坐在桌子後方的一位法國警官抬起頭來看著他。
「有何貴幹?」
「你好。」
馬克斯微微一笑,開始用法語說明來意。
不管是哪一種語言,都難不倒他——他直接省去那些複雜艱深的動詞變化,時態和分詞等等。
他的舌頭就像印第安人的彎刀,往往一開口就劈里啪啦說個沒完。
當他在說法語時,那位警官的表情漸漸從困惑轉變為驚異。因為法國人花了數百年的時間,才發展出這種必須運用軟顎及喉部高度技巧的語言,所以今天的法語聽起來才如此悅耳動聽,猶如仙樂。然而,站在面前的這個男子卻把它變成一連串刺耳的噪音,恐怖的嘎嘎聲令人莫名所以。
警官的忍耐度已經到達極限了。他打斷馬克斯說話。
「你……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他說的是英語。
馬克斯回答: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是在說法文啊!」
馬克斯這時候說的也是英語了。
這名警官傾身向前,帶著侷促不安的神情,好奇地問道:
「你現在說的也是法文嗎?」
「這蠢蛋怎麼連自己的母語都不懂!」
馬克斯想。
馬克斯出示證件,並且遞給這位警官。
警官把證件看了兩遍,抬頭端詳馬克斯,又低頭看看證件。這些動作反覆了好幾次。
天啊!實在教人無法相信站在眼前的這個男子居然會是個警探!
警官有些不情願地把證件交還給馬克斯。
「我能為您做什麼嗎?」
「我是來調查兩個月前的一樁登山意外。死者名叫山姆·洛菲。」
警官點頭說道:
「對,我記得。」
「我想跟比較瞭解這個案子的人見面。」
「那麼你該去找登山救難組織。也就是我們這裡的夏莫尼克斯登山安全協會。協會就位於蒙勃朗廣場。電話號碼是五三一六八九。診所裡可能也有一些記錄。診所在瓦拉斯街,電話號碼是五三零一八二。呃……我看我還是抄下來給你好了。」
說著,他伸手拿筆。
「不必了。」
馬克斯說。
「找夏莫尼克斯登山安全協會,蒙勃朗廣場,五三一六八九。或是瓦拉斯街的診所,五三零一八二。」
警官目瞪口呆地看著馬克斯離去,久久才回過神來。
在夏莫尼克斯登山安全協會里,是由一位黝黑、像運動員一樣的年輕人負責接待,他坐在斑駁的松木辦公桌旁。
當他第一眼看見馬克斯時,他只有一個念頭——希望這個怪模怪樣的旅客不要去登山才好,否則容易出事。
「有什麼事嗎?」
「我是馬克斯·霍爾農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