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十一月三日,星期六下午六時】
安娜·洛菲·加斯納夫人不知道自己能夠忍耐到什麼地步,她對自己的耐性已經喪失了自信心。
她像個囚犯似的被監禁在自己的家裡。除了每個禮拜來家裡打掃幾小時的清潔女工之外,她根本見不到外人。要不是瓦爾特大發慈悲,他才不會答應在工人清掃房間時,讓安娜和孩子們共處一室。
現在,他更懶得掩飾自己對孩子們的憎惡。因此,平時只要讓他撞見安娜躲在孩子們的房間裡一起聽著他們最喜愛的歌曲。瓦爾特就會火冒三丈衝進來。
「我受夠了!」
他怒吼著。
孩子們瑟瑟不安地蜷在角落,眼睜睜看著他們的父親把自己最心愛的唱片砸得稀巴爛。
安娜試著討好他:
「我……我很抱歉,瓦爾特。我……我不知道你回來了。我能幫你做點什麼嗎?」
他走向安娜,眼裡充滿了恨意。
他說:
「我們要把這兩個孩子處理掉,安娜。」
天啊!他居然在孩子面前說這種話!
瓦爾特把手放在她的肩上,然後說道:
「在這間屋子裡發生的事,除了我們,不會有第三者知道。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我們之間的秘密……我們之間的秘密……我們之間的秘密……
這幾個字眼在安娜的腦海裡不停地迴響。
就在這個時候,瓦爾特用手勒住她的脖子,於是她失去了知覺。
※※※
當安娜醒過來時,人已經躺在床上了。她看看床頭的鐘。六點整。外面的天色都暗下來了。屋裡靜悄悄的,似乎也太安靜了一點。
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孩子。一陣恐懼如浪潮般襲來。她下了床,雙腿不停地抖著,步履蹣跚走向孩子的房門。門從外面鎖上了。她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聚精會神地聽著,照理說,應該可以聽到孩子們的喧鬧聲才是。他們必定會過來找她。
他們是會來找她。不過這得要看他們是否還有能力走過來,他們必須還活在世上。
她的雙腿不住打顫,她根本沒辦法走到電話旁。
好不容易走到電話旁,她靜靜吸了一口氣,心中暗暗默禱,然後把聽筒拿了起來。話筒裡傳來熟悉的嗡嗡聲。她猶豫不決,擔心瓦爾特發現之後,在盛怒之下會把她也給殺了。安娜不願再遲疑下去,她開始撥110這個號碼。她的手抖得非常厲害,以致於她連撥了幾次錯誤的號碼。她開始啜泣。時間不多了。她已經快歇斯底里了,但是她還是努力地在崩潰邊緣掙扎著。她再試了一次。這一次,她努力地剋制自己,儘量放慢撥號速度。一陣鈴聲傳來,彷彿奇蹟出現一般,電話那頭響起一個男子的聲音。
「喂!這裡是警察局。我能為你服務嗎?」
安娜因為害怕而抖得太厲害,一直說不出話來。
「喂!喂!這裡是警察局!發生了什麼事嗎?」
「求求你!先生!」
安娜對著話筒哭喊:
「求求你!警察先生,快點過來,這裡是格華街,求求你們快點派人來這裡。我家裡出事了,快點派人過來呀!」
不知道什麼時候,瓦爾特突然出現在面前,從她手中把話筒奪了過來,狠狠地把她推倒在床上,然後將電話甩到地板上,氣喘吁吁地又把電話線從牆上扯了下來。接著,他轉過身來看著安娜。
「孩子呢?」她低聲說,「你把孩子們怎麼了?」
瓦爾特沒有回答她。
※※※
柏林警局指揮中心位於凱斯特卓大街2832號,坐落在一些普通的公寓民宅與辦公大樓之間。警局的緊急事故處理部門對於求救電話的處理,採用的是全自動化追蹤系統。除非總機自動切除,否則求救者是無法單方面停止通話的。在這種情形下,不管通話時間有多短,警方都可以進行追蹤。這套現代化的全自動裝備,一直是柏林警局最引以為傲的。
安娜·洛菲的電話線被切斷還不到五分鐘,她的通話內容就已經被柏林警察局這套機器錄下來,並且也有所反應了。
這會兒,保羅·朗格警官正拿著一隻錄音機,剄辦公室去見梅傑·瓦格曼警長。
「我想讓您聽聽這個。」
朗格警官按下按鈕,出現的是自動答錄機的男子聲音:
「喂!這裡是警察局。我能為你服務嗎?」
「求求你!警察先生,快點過來,這裡是格華街,求求你們快點派人來這裡。我家裡出事了,快點派人過來呀!」
突然間,「砰」的一響之後,接著傳來「卡嗒」一聲,什麼聲音都沒了。
瓦格曼警長看著朗格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