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整間書房看來像是遭到一場暴風雨肆虐過一般。雨水大概是在夜裡從開啟的法國式木門打進來的。狂風暴雨把屋裡弄得滿目瘡痍,所有東西都被吹得七零八落。在打溼了的地毯上有幾張被打落的報告,其餘的部分顯然已經被風吹得不知去向。

伊麗莎白走到窗前往外看。草地上不見檔案的蹤跡,但是依昨天的風勢看來,那份報告極有可能已經被吹落到懸岸下面了。一定是這樣的。

「無副本」——檔案封面上是這樣寫的。所以,伊麗莎白必須先找出受僱於山姆的調查員才能進行追查。或許凱特·埃林知道他是誰。但是,伊麗莎白並不能確定山姆信不信得過凱特,這是一場危險的遊戲,唯一的規則就是不能相信他人。因此,她的每一著棋都必須下得謹慎機警。種種狀況,讓伊麗莎白對每個人都產生了懷疑。

※※※

伊麗莎白突然想起房子裡的食物不夠了。她得趕緊到卡拉迪沃去採購,而且必須趕在亞歷克抵達撒丁島之前回來。

她到櫥櫃裡拿了雨衣和雨巾。等雨停了,她再去找那份報告。她到廚房裡取下吉普車的鑰匙,然後走向通往車房的小路。

伊麗莎白髮動引擎,小心地倒車出庫。她將車頭掉過來,開往車子的專用道。由於天雨路滑,她小心翼翼踩著剎車。開到車道盡頭時,她向右轉,朝通往卡拉迪沃的山路駛去。這條路上原本就人煙罕至,現在更是一輛車也沒有,畢竟住在山上的人太少了。

伊麗莎白向左邊瞄了一眼。挾著暴風雨的餘威,海上怒濤洶湧,好像隨時都會將人吞噬似的。

她很小心地駕駛著,路況不是很好。這條雙向道附近的地勢很險惡,一邊是懸崖,另一邊是峭壁。路又窄又陡。伊麗莎白得時時小心踩剎車,因為坡度實在是太陡了。

車子來到一處大彎道,伊麗莎白不自覺踩下了剎車。

然而,剎車卻失靈了。

伊麗莎白頓時愣在駕駛座上。她再踩了一次剎車,使盡全力猛踩踏板,吉普車卻一直沒有減速,只是一味地直往前衝。伊麗莎白心跳加速,眼看車子繞過彎道,速度有增無減,現在開始往下衝過去了。

車速因為地心引力而愈來愈快。伊麗莎白再踩了一次剎車,沒有用,剎車果然出故障了。

前面又來了一個急轉彎。伊麗莎白根本不敢看計速表,她想專心注意前方的道路,但是眼角卻瞥見計速表裡的數字不斷飛快增加。

伊麗莎白嚇得全身發冷。到達彎道時,伊麗莎白讓車子側滑過去,速度還是太快。後輪掛在懸崖邊緣打轉,駛回正道時車速變得更快,因為前面還有一道更陡的斜坡。根本沒法子讓吉普車停下來,剎車根本就已經失靈了,前方沒有任何障礙物,車子就像瘋狂的雲霄飛車一樣橫衝直撞。眼看前面又是一個大彎道。

伊麗莎白心急如焚,她一直想該如何脫離險境。她想跳車。她朝計速表瞄了一眼,車子目前正以每小時七十里的速度前進,每一秒鐘車速都在增加,一面是險峻的山壁,另一面是萬丈懸崖。如果貿然行動的話,她一定會屍骨無存。突然間,伊麗莎白意識到這個意外可能是有人刻意設計的;有人要謀殺她,就像設計讓山姆遇難一樣。

她真的想不出來會有誰心狠手辣到這種地步,要將他們父女倆都趕盡殺絕。誰跟他們有不共戴天之仇呢?她到寧願兇手是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但是,事實擺在眼前,這樁謀殺是她認識的人所設計的。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張又一張的面孔。

亞歷克……伊沃……瓦爾特……復爾……一定是他們其中一個人乾的。

兇手一定是洛氏企業的高階主管。

她的死會被認定是一樁單純的意外事件,就跟發生在山姆身上的慘劇一樣。

伊麗莎白嗚咽著,她的淚水混著綿綿細雨靜靜自臉上滑落,她渾然不覺。吉普車在溼滑的路面上完全失去控制了,伊麗莎白仍盡全力不讓輪子離地。她知道要不了幾秒鐘,她就會摔落懸崖,永遠被人遺忘。她的身體似乎變僵了,握在方向盤上的雙手也麻木了。現在,全世界沒有一個人能救得了她。她繼續往下飛馳而去,寒風嗖嗖呼嘯而過,彷彿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