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們已經入不敷出了,所以我實在已經沒有辦法讓你再這樣揮霍下去了。」

維維安一臉歉意回道:

「對不起啦!都是我不好!原諒你的心肝寶貝好不好!」

她邊說著邊挨近亞歷克,將那柔軟的嬌軀靠在他身上,就這樣平息了他胸中快要大肆狂燒的怒火。

他們一同度過了一個美好的夜晚。亞歷克相信,再大的難題都能迎刃而解。而且,有很長的一段日子,他已經沒有如此纏綿的一夜了。

兩個禮拜以後,託德·邁克爾斯又找上門來了。這次維維安捅的婁子更大。她居然簽下了五千英磅的借據。亞歷克震怒不已。

「你們明知道她沒法子還債,為什麼還要借她錢?」

他相當生氣地反問他。

「她是您的夫人啊!亞歷克爵士。」

託德回答,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我們豈敢不賣您的面子呢?」

他涎著臉說。

「我……我會想辦法把錢還給你們。」

亞歷克回答,「只是目前我手頭沒這麼多現金。」

託德·邁克爾斯在一旁故做善解人意狀,點點頭說道:

「我懂,不過,麻煩您一定要把錢還給我們,您可以去跟別人借啊!對不對?萬事就拜託您囉!」

聽他這麼說之後,亞歷克頓時如釋重負:

「您實在是太好了!邁克爾斯先生!我一定會把錢湊齊的!」

又過了一個月,亞歷克為了償還維維安欠下的賭債,每週都得付十分利,為此,他已經搞得焦頭爛額了;更糟的是,賭性不改的維維安又在外面欠了一筆二萬五千英磅的賭債,這回亞歷克真的是嚇得面色如土。就算去搶銀行,亞歷克也湊不出這麼多現金來,他的一些不動產全都變賣不得。他的華宅、轎跑車,甚至家中的一些珍奇古玩,全都在洛氏企業的名下。這次無論維維安如何求情,還是無法讓亞歷克冷靜下來;他簡直是氣瘋了。儘管維維安信誓旦旦的說她會戒賭,但是這些都於事無補了。地下錢莊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吸血鬼,可不會這麼輕易就放過他的。不管亞歷克如何調配,他的債務就像滾雪球一樣,愈滾愈大。他根本無力償還。就這樣,他和地下錢莊的交往經過了一年。

當託德·邁克爾斯手下的一些混混開始上門討債時,亞歷克告訴他們,如果他們想在他家耍流氓的話,他會報警。

「我跟那些高階警官們的交情好得很呢!」

他說道。而那些流氓卻怪里怪氣亂笑一陣說:

「那倒是巧得很!你說你跟白道交情好,讓我告訴你,我們跟黑道的關係也好的很咧!你相不相信呢?」

※※※

想到這裡,亞歷克回過神來,過去幾個月發生的一切,已經把他的生活弄得一團糟了。他強自鎮定,一方面極力想維護自己僅存的尊嚴,一方面又得想方設法乞求債主多寬限他一些時間。

「到目前為止,我付的錢已經比我借的還多了,難道你們不能——」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抖。

斯溫頓打斷他的話:

「嗨!亞歷克爵士,你可得搞清楚哦!那些只不過是利息而已,你的本金可是一毛錢都還沒還呢!」

「你們這根本就是敲詐!」

亞歷克回答。

斯溫頓的眼睛開始眯了起來,露出陰冷的兇光。

「我會把你的話一五一十告訴我們老大的。」

他起身離去。

亞歷克急忙向他求道:

「哦!不!請您再坐一會兒!」

斯溫頓這才慢慢坐回原位。

「你最好不要再隨便說出什麼傻話了。上次有個笨傢伙跟你說了相同的話,結果呢,他的兩個膝蓋就被人用釘子給牢牢釘在地板上了!」

亞歷克聽說過這種酷刑。克雷幫的不良分子就是這麼對付還不起錢的人。不幸的是,跟亞歷克打交道的混混們,個個都窮兇惡極,比起克雷幫的人,他們的殘忍、無情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亞歷克漸漸覺得口乾舌燥:

「我——我並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是說——目前我手頭上真的沒有半點現金了。請你相信我!」

斯溫頓把雪茄的灰燼彈到亞歷克的酒杯裡,然後毫無表情地說道:

「你在洛氏的股份呢?小子?誰不知道你在洛氏企業裡擁有一大部分的股票!」

亞歷克垂下眼來,低聲向他說明:

「我有股份沒錯,但是目前我無權動用,而且也不得轉讓。除非洛氏企業準備將股票公開上市。」

斯溫頓狠狠吐了一口煙,說道:

「洛氏企業的股票到底要不要上市?」

亞歷克回答:

「這就得看山姆·洛菲的意思了。我會——我想我會盡我所能說服他。」

「你最好是能說服他。」

斯溫頓冷冷說道。

亞歷克停了一下接著說:

「請你轉告邁克爾斯先生,我一定會還他錢的,請他放心。但是請你們不要再派人來我這裡鬧事了好嗎?」

「鬧事?」斯溫頓的眼睛剎時瞪得比銅鈴還大,「哦!你這個小孬種!你說的鬧事是什麼意思?好戲還在後頭呢!我們還會放火燒你的馬廄、你的房子!到時候,你就可以嚐嚐烤馬肉的滋味了!哈哈!哦!不止這些呢!讓我想想看要怎麼對付你那個如花似玉的美嬌娘……」

他露齒一笑。

亞歷克不相信他聽到一切。

「我敢說你一定沒吃過烤女人肉吧?」

他低聲說道。

亞歷克的臉色頓時慘白。他呻吟著:

「哦!不!看在老天的份上——」

斯溫頓狀似輕鬆地笑了笑:

「我是說著玩的。託德·邁克爾斯是你的朋友,朋友之間應該互相幫忙的,對吧?今天早上我和邁克爾斯先生談過你的事。你知道我們老大說些什麼嗎?他說亞歷克爵士是個老好人。如果他還不起錢,他一定會以別的方式還咱們這個人情的。」

亞歷克鎖緊雙眉:

「什麼方式?」

「呃——我想這件事對你這麼聰明的人來說猶如探囊取物,對吧?你不是製藥公司的負責人嗎?你們應該有一些像古柯鹼之類的東西吧?其實說真的,如果你正巧不小心將其中的一些原料流落出去,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亞歷克看著他說:「你瘋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我不能那麼做!」

「難道你沒聽過‘狗急跳牆’嗎?」

斯溫頓輕聲問道。

他站了起來:

「你要不就把錢全數奉還,要不就等我們通知,把我們要的貨寄過來。」

說罷,他把雪茄在亞歷克的奶油碟裡按了按,然後說道:

「替我問候維維安,亞歷克爵士,謝啦!」

隨後,斯溫頓頭也不回就逕自離去。

亞歷克茫然呆坐了許久。眼前的景物依舊,而曾幾何時自己卻已經走上了不歸路。眼前被斯溫頓按在碟子裡的雪茄,看起來是那麼的突兀。他不由得想到,自己到底是怎麼捲進這場噩夢之中的?自己又是如何會淪落到遭受黑道人物威脅的地步?他知道黑道兄弟不只要他還債,事實上,毒品才是他們覬覦的目標。他們是在放長線釣大魚,欠他們的錢只不過是誘餌罷了。他們早就看準了自己有多少斤兩。若不是由於亞歷克是製藥公司的老闆,他們才不會借錢給維維安。他必須跟他們同流合汙了。但是,如果讓反對黨捉到這個小辮子的話,事情就沒這麼簡單了。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大肆喧嚷;同行間的壓力,加上執政黨方面對他施壓,會逼他辭去黨內的職務,要他去管理奇爾頓數百英畝皇室領地,每年從皇室領取上百英磅的名義上的薪金,要想成為一個議會議員的先決條件,就是不能從皇室或政府領取酬薪,這樣他也當不成國會議員了。壞事傳千里,他這個爵士到時候就真的要顏面盡失了。他到哪兒去湊這麼一大筆錢來挽回他的一切呢?看來,他的一生就要這麼給毀了。他該怎麼辦呢?

亞歷克曾經向山姆·洛非談過好幾次有關股票的事情。他向山姆提出讓洛氏企業的股票公開上市的建議。

然而山姆老是回答他:

「想都別想。」

山姆當時是這麼告訴他的:

「一旦讓外人插手我們的業務,他們就會盤算要如何控制整個董事會。也許有一天,他們更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掌握所有席次,甚至我們整個洛氏企業。其實賣不賣股票對你來說應該沒什麼影響,不是嗎?你有一份不錯的工作,而且也不愁沒有交際津貼。依你目前的狀況看來,你根本就不缺錢嘛!」

好幾次亞歷克忍不住想告訴山姆實情,但是當話到嘴邊,他終究是沒說出來,因為他知道結果還是一樣。山姆·洛菲是個生意人,不是慈善家。如果讓他知道亞歷克的所作所為可能對公司不利,他一定會毫不猶猶豫立刻把亞歷克解僱。只有傻瓜才會把實情告訴山姆·洛菲。

亞歷克已經山窮水盡了。

懷氏俱樂部的服務生領著一個身穿灰色制服的男人走近亞歷克的餐桌。這個男人手裡拿著一封信函。

「對不起,亞歷克爵士。」

服務生哈了腰,「這位先生堅持要當面交給您一樣東西。」

「謝謝你。」

亞歷克回答。

信使把檔案交給亞歷克,服務生便領著他走出去。

亞歷克坐了半晌才拆開信封。他一連把這封信看了三次。他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信紙在手裡皺成一團。

不一會兒,他的眼眶裡充滿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