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發覺自己開始鄙棄她。他的心中重新燃起一股新的希望——逃離這裡,躲得遠遠的。但是,要完成他的夢想,首先就必須要有一大筆的錢。

一天,在用過午餐後,夏爾的一個朋友——勒內·迪尚告訴他一個發財的門路。

「我的叔叔過世了。他在勃艮第留下一大片待售的葡萄園——那是將近一萬英畝的第一級釀酒用葡萄園。我有我的門路。」

勒內·迪尚接著說:

「我是他的親戚,這一點比較有利。目前唯一的困難是我的資金不夠,如果你願意跟我合夥,我們一年之內就可以回收,而且是加倍回收。你跟我去看看那塊葡萄園。」

儘管夏爾身無分文,但是為了面子問題,他還是勉為其難地跟著他到勃艮第去看那塊地。

迪尚果然沒騙他。那是塊一等一的好地。

勒內·迪尚提出說明:

「我們各自分攤兩百萬法朗,一年之內我們就可以各得四百萬法朗,怎麼樣?」

四百萬法朗!老天!這筆鉅款意義非比尋常,它能換得我自由之身!有了這筆錢,我就能逃出埃萊娜的手掌心了!夏爾滿懷希望地想著。

「好!我會考慮看看。」

夏爾如此允諾了迪尚。

從這一刻起,夏爾日以繼夜的反覆思量。這是他畢生難逢的好機會。但是,要到那兒去籌到兩百萬法朗呢?

要神不知鬼不覺的瞞過埃萊娜去貸款是不可能的。每一樣可能用來抵押的東西、房子、名畫、車子和珠寶全都在她名下。

珠寶……那些漂亮、昂貴卻不實用的東西!埃萊娜把那些價值連城的珠寶都鎖在房間的保險櫃裡。

慢慢地,一個新念頭在夏爾的腦海裡成形——如果他能一次偷出一些珠寶來,然後放些仿製品進去魚目混珠,那麼他就能拿這些真品去借貸了!等到葡萄豐收之後,他就能大撈一筆,遠走高飛。事後,再將她的首飾悉數奉還。

夏爾趕緊撥電話找勒內·迪尚,整個心還不停卜卜跳。

「買葡萄園的事,算我一份!」

握聽筒的手興奮得微微顫抖。

計劃的第一步,就是先設法偷埃萊娜的珠寶。這就足夠讓人心驚膽顫的了。夏爾害怕得根本無法下手。他每天都擔心得食不下咽,緊張得不知道周圍所發生的一切,他終日都在擔心計劃無法得逞。

夏爾自此也變得更加順從,但是心中積壓已久的恐懼和擔心東窗事發的憂慮,使得他每次見到埃萊娜時都會冒冷汗,雙手還會不止的抽動。埃萊娜開始擔心,就像關心一隻病了的小寵物一般。她請大夫來為他檢查。

當然,大夫是無法知道他的病因的。

「他似乎有點神經緊張,行房不可過於頻繁。」

埃萊娜看著躺在床上赤裸著身體的夏爾,笑著說道:

「謝謝你,大夫。」

大夫一走,埃萊娜立刻開始脫衣服。

「我——我覺得還是很虛弱。」

夏爾怯生生地說著。

「我可不會,我的精神好得很!」

埃萊娜回答他。

夏爾知道她已經不值得自己去恨了。她是毫無人性的冷血動物,夏爾感到一股無止境的恨意和噁心。

※※※

就在第二個星期,夏爾的機會終於來臨了。埃萊娜要和一些朋友到卡密斯山滑雪,她不要夏爾跟她去。

「我要你每天晚上都待在家裡。」

埃萊娜告訴他,「我會隨時打電話回來。」

夏爾目送她遠去,直到埃萊娜駕著紅色堅森跑車消失在視線之外時,他才飛快衝到房裡去,準備開啟保險櫃。

他看過她開過好幾次,所以也能背起來一部分的密碼,其餘的組合就儘量試試看,應該可以找得出來。

一個小時後,滿頭大汗的夏爾終於找到正確的密碼了。

他用顫抖的手拉開櫃門。在那些華美的天鵝絨寶盒內光彩奪目的首飾,不僅是價值連城的珍品,更是夏爾一線生機之所繫。他和當地一位珠寶設計師說好,要複製埃萊娜這些昂貴的珠寶。

皮埃爾·裡肖——此行的高手,信誓旦旦地告訴他一切都沒問題。

「先生,複製珠寶是我的拿手絕活兒。再說,這年頭也沒多少人有辯識的能力。」

夏爾一次給他一件珠寶,當贗品完成時,他就把它放到保險櫃裡。

他拿這些偷天換日得來的首飾真品,到公營的信貸部去典當。

要悉數偷出埃萊娜的首飾真的是件難事。不僅要等到埃萊娜外出時才能進行,而且珠寶的複製更是一分一秒也遲不得。但是,儘管夏爾花了比他預期還要長的時間偷得這些珠寶,最後還是湊足了兩百萬法朗。

「我已經把錢籌好了。」

他撥了電話告訴勒內·迪尚。

夏爾終於成為葡萄園的主人之一了,而且埃萊娜絲毫也沒起半點疑心。

夏爾開始偷偷摸摸研究一些有關栽培葡萄的書籍。難道不是嗎?他現在可是葡萄園的主人了,是應該多鑽研這方面的學問。

他從研究中心認識不同品種葡萄的差別——卡伯奈·蘇威依是制酒的主要品種;另外他也種了其他種類的葡萄,像是格羅斯、莫洛特、伯提綠葡萄等等。

夏爾辦公室的抽屜內塞滿了各式各樣有關栽種葡萄的書籍。他學會了施肥、翻土和接枝方面的知識,一切有利於葡萄生長的條件,他都瞭如指掌。

他經常定期和他的合夥人碰面,以便了解最新的相關資料。

「事情進行得比我們所預期的還要順利。」

勒內告訴他,「最近葡萄行情好得不得了,簡直是供不應求。我看光是第一次收成就能替咱們帶來三十萬法朗的進帳。」

事情果然順利得超乎夏爾的想象!那些紅澄澄的葡萄比黃金還值錢!夏爾開始閱讀一些介紹南太平洋小島、委內瑞拉和巴西的書籍。這些地方深深地吸引著夏爾。

唯一的問題是,洛氏企業的分公司遍佈全球各地,實在很難找到一個能逃開埃萊娜眼線的地方。一旦落在埃萊娜手裡,她一定會宰了他。他太瞭解埃萊娜了。

他常暗自幻想,他要用千百種最殘酷的方法凌遲埃萊娜,將她碎屍萬段;不!應該要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將她生吞活剝,儘量延長她的痛苦。

日夜是否顛倒了?一反常態的,夏爾開始喜歡埃萊娜虐待他。

每當埃萊娜對他做出一些變態的行為時,他總想著:

「沒關係,隨你怎麼做都好,反正我就快離開這個鬼地方了!你這個病態的賤女人!我因你的錢而致富,而你卻拿我沒轍!」

埃萊娜都是命令他:

「哦!現在,快、快點!」

「再用點力啊!」

或是「別停下來!繼續!快!」

夏爾則是一味地順從,而心裡卻在暗暗竊笑。

※※※

夏爾知道,決定葡萄品質的關鍵就是春季與夏季這兩個時期,到九月時還要有充分適當的陽光和雨量才能順利採收。過多的陽光會使葡萄過熟而香味盡失;過多的雨水則會讓果實腐敗爛掉。

六月的勃艮第陽光普照,夏爾每天都要打電話詢問那邊的天氣狀況如何。他真的快等不及了。

只要再過幾個星期,葡萄就可以採收了,而他的美夢也終於就要實現了。

他已經選定牙買加的蒙泰戈灣作為他棲身之地,因為洛氏企業在當地沒有分公司。這麼一來,要完全逃離埃萊娜的控制才有希望。他不會到奧丘裡沃斯附近去,埃萊娜有一些朋友就住在那裡。

在牙買加生活消費很低廉,他應該可以自給自足,僱一些傭人,品嚐一些珍饈,這樣一輩子生活下去就再理想也不過了。

六月初的每一天,夏爾·馬泰爾儼然成為一個最快樂的男人。縱然目前的他過得毫無尊嚴,但是他的希望全都寄託在未來;他已生活在他築起的美夢中——住在灑滿金色陽光、微風輕拂的加勒比海小島上,有誰比他生活得更愜意?

六月的氣候愈來愈穩定。不但陽光充足,適度的雨水也滋潤了大地。一切都非常有利於葡萄的生長。

看著那些剔透晶瑩的葡萄日漸渾圓,夏爾知道財富已經離他不遠了。

從六月十五日起,勃艮第地區下起綿綿細雨。慢慢地,雨勢竟然愈下愈烈。一天接著一天不停的下,幾個星期之後,夏爾已經沒有勇氣再去電話詢問勃艮第的天氣狀況了。

有一天,勒內·迪尚打電話來了。

「如果在七月中旬以前能停雨的話,我們的葡萄可能還保得住。」

然而,當年七月的雨量之豐,成了法國氣象史上最罕見的一次。

到了八月一日,夏爾已經賠掉他從埃萊娜那裡偷來的每一毛錢。

夏爾已經面臨崩潰的邊緣了,似乎每天晚上都在噩夢中度過。

「我們下個月要到阿根廷去。」

一天,埃萊娜告訴他:「我要參加賽車大賽。」

※※※

他看著埃萊娜在場內飛馳,心中不住想著——如果她撞車的話,我就自由了——他很誠懇地如此祈禱。

但是,她是埃萊娜·洛菲。她天生下來就註定要當個大贏家,而他呢?永遠只能扮演失敗者的角色。

拿到賽車冠軍讓埃萊娜變得更加瘋狂。

當他們同到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飯店時,埃萊娜立刻脫掉夏爾的衣服,叫他躺在地毯上,自己則一下坐上他的肚子,就像是在騎一匹馬。

當夏爾看到跨在他身上的埃萊娜手裡拿著一件亮晃晃的玩意兒向他逼近時,他情不自禁地驚叫失聲:

「哦!不要!求求你!」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一陣急急的敲門聲。

「媽的!」

埃萊娜低低咒罵了一聲。

她停下來,靜待狀況,但是敲門聲仍然持續著。

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

「馬泰爾先生在嗎?」

埃萊娜倏地站起身來,隨手抓了一件絲質長袍裹住她苗條、有彈性的身軀,並轉身向夏爾說道:

「待在這兒別動!」

她走上前去,把門開啟。

一個穿灰色制服的男人站在門口,遞給她一份密封著信件。

「您是馬泰爾夫人嗎?這裡有一份密函要給您。」

埃萊娜接過信封,隨手關上門。

她粗暴地撕開了信封,迅速把內容看了一遍,接著又再細細讀了一遍。

「那是什麼?」

夏爾問道。

「山姆·洛菲死了。」

她回答,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