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好吧。我可以想到另外一些更好的方法。」

他打量了她一會兒,心情沮喪:「你為什麼這麼憤怒?」

「你不知道嗎?我曾以為,你理應是位了不起的醫生。他要娶一個帶著三歲女兒的女人。將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在那個小女孩身上,著名醫生先生?我來告訴你吧。跟發生在我們身上同樣的事情。好了,我將要阻止它!」

「我曾希望,我們消除所有那些仇恨。」

「仇恨?你想要聽聽有關仇恨的事情嗎?」

天正下著雨,傾盆大雨持續地擊打在加速行駛的轎車頂篷。她看著她母親坐在方向盤前,眯著眼看前面的路,她微微一笑,心情愉快、她開始唱:

「桑樹叢的各個角落,

猴子追著……」

她母親轉向她,尖叫道:「住口。我告訴過你,我討厭那首歌。你讓我噁心,你這個卑劣的小……」

之後,一切似乎都以慢動作發生。前面的彎道,滑離公路的轎車,樹。撞擊將她甩出車子。她受到了震盪,可是沒有受傷。她站起身來。她可以聽到困在車裡的她母親的尖叫聲:「把我從這裡弄出去。幫幫我!幫幫我!」

而她站在原地看著,直到車子最後爆炸。

「仇恨?你還想多聽些嗎?」

沃爾特·曼寧說:「這個決定必須得到全體人員一致通過。我女兒是位職業畫家,而不是學藝不精的半吊子,她把畫這幅畫當做一種善舉。我們不能拒絕她……這件事必須取得一致意見。要麼送我女兒的畫,要麼我們什麼都不送給他。」

她把車停在人行道路邊,馬達發動著。她看到沃爾特·曼寧在過街,朝停放著他車的停車場走去。她將車上了擋,用腳猛踩加速器。在最後一刻,他聽到了汽車衝向他的聲音,他轉過頭來。她看到車子撞上他接著將他撞斷的身體掀到一邊時他臉上的表情。她沒有停下來。沒有一個證人。上帝在她的一邊。

「那才是仇恨,醫生乖乖!那是真正的仇恨!」

吉爾伯特·凱勒聽著她的詳述,驚駭不已,對她那冷酷的惡毒感到震撼。他取消了當天的其他預約。他需要一個人待著。

第二天上午,當凱勒醫生走進軟壁室時,艾麗特已經接管了。

「你幹嗎對我做這個,凱勒醫生?」艾麗特問,「讓我離開這裡。」

「我會的,」凱勒醫生向她保證,「跟我說說託妮。她告訴你什麼了?」

「她說,我們不得不從這裡逃走,殺了父親。」

託妮接管了過去。「早上好,醫生乖乖。我們現在好了。你幹嗎不讓我們走?」

凱勒醫生直視她的雙眼。那裡有冷酷的兇光。

奧托·露易森醫生嘆患道:「對正在發生的事情,我感到非常遺憾,吉爾伯特。一切都曾進展得這麼順利。」

「目前,我甚至都不能跟艾什蕾接觸。」

「我想,這意味著不得不從頭開始實施治療。」

凱勒醫生似成竹在胸。「並非如此,奧托。我們已經到達了這麼一個階段,即那三個人格已經互相瞭解了對方。那是一個重大突破。下一步是讓她們融合。我必須找到一個方法做到那一點。」

「就怪那篇該死的文章……」

「託妮看到那篇文章,對我們來說是幸運的。」

奧托·露易森驚訝地看著他。「幸運的?」

「是的。因為在託妮身上還殘留著那種仇恨。我們既然知道了它的存在,我們就可能治療它。我想做一個試驗。如果它奏效了,我們將萬事大吉。如果它不奏效,」他停頓了一下,接著平靜地補充說,」那麼我認為,艾什蕾可能不得不被終身禁錮在這裡。」

「你想做什麼?」

「我認為,讓艾什蕾的父親現來見她是個壞主意,可是,我想僱請一個全國剪報服務中民,我要他們給我寄來報上登載的有關佩特森醫生的每一篇文章。」

奧托·露易森眨巴著眼睛:「什麼意圖?」

「我準備把它們都拿給託妮看,最終,她的仇恨不得不消耗殆盡。那樣一來,我可以監視它並試著控制它。」

「這可能會花費很長時間,吉爾伯特。」

「至少一年,可能更長。但是,這是艾什蕾僅有的一次機會了。」

五天之後,艾什蕾接管了自己。

當凱勒醫生走進軟壁室時,艾什蕾說:「早上好,吉爾伯特。我很抱歉這一切發生了。」

「我很高興它發生了,艾什蕾。我們將把我們所有的情感都公開化。」他向看守點頭,示意他摘掉腳鐐和手銬。

艾什蕾站起來,撫摸自己的手腕。「那東西不是很舒服。」她說。他們走出房間,進入走廊。「託妮非常憤怒。」

「是的,不過她將克服它。這是我的計劃。……」

每個月總有三篇或四篇有關斯蒂文·佩特森醫生的文章。有一篇寫道:「斯蒂文·佩特森醫生將於星期五在長島舉辦一個精心準備的結婚典禮迎娶維多利亞·安妮斯頓。佩特森醫生的同行們將飛去參加……」

當凱勒醫生給她看這條新聞時,託妮歇斯底里地發作了。

「這次婚姻不會持久。」

「你為什麼這麼說,託妮?」

「因為他將要死去!」

「斯蒂文·佩特森醫生已經從聖約翰醫院辭職,將擔任曼哈頓循道宗醫院的心臟病科主任……」

「那樣一來,他可以強xx那裡所有的小女孩!」託妮尖叫道。

「斯蒂文·佩特森醫生因為在醫療方面的貢獻而榮獲拉斯克獎,並在白宮被頒予此獎。」

「他們應該吊死這個雜種!」託妮大叫道。

吉爾伯特·凱勒確保託妮收到所有有關她父親的文章。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託妮的忿恨似乎在隨著每一篇新的文章而消亡。似乎她的仇恨已經消失殆盡了。她從仇恨轉為憤怒,而最終,轉為一種屈從的接受。

在房地產專欄裡提到過一次。「斯蒂文·佩特森醫生和他的新娘遷進了曼哈頓的家,不過,他們計劃在漢普頓斯購買第二個家園,並將在那裡跟他們的女兒卡特麗娜一起度過夏天。」

託妮開始抽泣。「他怎麼能對我們幹出那種事來?」

「你感到那個小女孩已經取代了你的位置嗎,託妮?」

「我不知道。我真……我真糊塗了。」

又過了一年。艾什蕾每週有三個治療時段。艾麗特幾乎每天都畫畫,可是託妮拒絕唱歌或彈鋼琴。

聖誕節那天,凱勒醫生給託妮看了一份新的剪報。有一張他父親和維多利亞和卡特麗娜的合影。配文寫道:佩特森一家在漢普頓斯歡度聖誕節。

託妮留戀地說:「我們過去常常一起過聖誕節。他總是送給我精美的禮物。」她看著凱勒醫生。「他並不全壞。除了那……你知道……他是一個好父親。我想,他是真的愛我。」

這是新突破的第一個跡象。

一天,當凱勒醫生經過娛樂室時,他聽到託妮在唱著歌,彈著鋼琴。他驚奇萬分,走進房間去觀察她。她完全沉浸在音樂之中。

第二天,凱勒醫生為託妮做了一次治療。

「你父親正變得越來越老,託妮。當他死去的時候,你覺得你會有什麼感覺?」

「我……我不想他死。我知道我說過許多蠢話,不過,我說它們是因為我當時對他很憤怒。」

「你現在不再憤怒了?」

她考慮了一下。「我不是憤怒,我是受傷害了。我想你那次說得對。我確實感到那個小女孩在取代我的位置。」她抬頭看著凱勒醫生,說:「我當時真糊塗了。可是,我父親有權利繼續他的生活,而艾什蕾也有權利繼續她的生活。」

凱勒醫生微笑了。我們回到了正軌。

現在,她們三個自由自在地互相交談。

凱勒醫生說:「艾什蕾,你以前需要託妮和艾麗特,因為你不能承受痛楚。現在,你對你父親怎麼看?」

出現短暫的沉默。她慢慢地說:「我永遠不會忘記他對我做的事情,可是我可以原諒他。我想把過去拋在身後,開始我的未來。」

「為了能做到那一點,我們必須讓你們重新融合為一人。對此你怎麼看,艾麗特?」

艾麗特說:「如果我成了艾什蕾,我還能繼續畫畫嗎?」

「你當然能。」

「呃,那麼,好吧。」

「託妮?」

「我還能夠唱歌和彈鋼琴嗎?」」是的。」他說。

「那就沒有什麼了……」

「艾什蕾?」

「我準備好了,讓我們大家成為一個。我……我感謝她們在我需要她們的時候幫助了我。」

「這是我的榮幸,親愛的。」託妮說。」這也是我的榮耀。」艾麗特說。

到了最後一步——融合的時候了。

「好吧。現在,我將給你催眠,艾什蕾。我要你向託妮和艾麗特說再見。」

艾什蕾深深吸了一口氣,「再見,託妮。再見,艾麗特。」

「再見,艾什蕾。」

「保重你自己,艾什蕾。」

十分鐘之後,艾什蕾處在一個深沉的被催眠狀態。「艾什蕾,再也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了。你所有的問題都被拋到了身後。你已不需要任何人來保護自己。你能夠應付自己的生活,無需幫助、無需迴避任何不好的經歷。無論發生什麼,你都能夠面對。你贊同我的話嗎?」

「是的,我贊同?我準備好面對未來。」

「好,託妮?」

沒有回答。

「託妮?」

沒有回答。

「艾麗特?」

沉默。

「艾麗特?」

沉默。

「她們不在了,艾什蕾。現在,你是一個整體,而且你被治癒了。」

他看到艾什蕾的臉容光煥發。

「我數三下你將醒來。一……二……三……」

艾什蕾睜開眼睛,她臉上出現天使般的微笑。「它發生了,是不是?」

他點點頭。「是的。」

她興奮不已。「我自由了。噢,謝謝你,吉爾伯特!我感覺……我感覺好像一塊可怕的黑幕布被掀掉了。」

凱勒醫生握住她的手。「我無法形容我有多麼高興。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我們將再做一些試驗。嗯,如果它們的結果跟我預料的一樣,那麼,我們將把你送回家。無論你在哪裡,我都會為你安排一些門診治療。」

艾什蕾點點頭,激動得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