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開始於來自佩特森醫生的另一封信。
六月五日
親愛的艾什蕾:
我要去紐約辦點事,而我非常想順便去看看你。我會給露易森醫生打電話,如果他不反對,你可以在二十五日左右見到我。
非常愛你的
父親
三個星期之後,佩特森醫生到了,一塊兒來的還有一位四十出頭迷人的黑頭髮女人和她的三歲女兒卡特麗娜。
他們被領進了露易森醫生的辦公室。他們進來時,他站起身來。「佩特森醫生,我很高興見到您。」
「謝謝您。這是維多利亞·安妮斯頓小姐和她的女兒卡特麗娜。」
「你好,安妮斯頓,卡特麗娜。」
「我把她們帶來見見艾什蕾。」
「好極了。她現在正跟凱勒醫生在一起談話,不過,他們很快就結束了。」
佩特森醫生說:「艾什蕾表現如何?」
奧托·露易森遲疑了一下。「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跟您單獨說幾分鐘話?」
「行。」
佩特森醫生轉向維多利亞和卡特麗娜。「瞧,那兒好像有一個美麗的花園。你們幹嗎不在那裡等我?我會跟艾什蕾一起與你們碰頭的。」
維多利亞·安妮斯頓微微一笑。「好的。」她朝奧托看了一眼。「很高興見到您,醫生。」
「謝謝,安妮斯頓小姐。」
佩特森目送她們兩個離開。他轉向奧托·露易森。「有什麼問題嗎?」
「我會坦率地跟您說的,佩特森醫生。我們並沒有取得我所希望的進展。艾什蕾說她想接受幫助,可是她並不跟我們合作。事實上,她在抵制治療。」
佩特森醫生打量著他,困惑不解。「為什麼?」
「這情況倒並不少見。在某個階段,患多重人格錯亂症的病人害怕見他們的另我。它會令他們害怕。一想到別人可以生活在他們的思想和肉體裡,並隨意接管自己……呃,你可以想象那會多麼令人震驚。」
佩特森醫生點點頭:「當然。」
「有關艾什蕾的問題,有件事令我們困惑不解。這類病幾乎總是起因於病人幼年時的一段性騷擾經歷。在艾什蕾的病歷中,我們沒有任何這方面的記錄,因此我們一點都不知道,這個精神創傷是如何產生及為何產生。」
佩特森醫生坐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當他開口的時候,語氣相當沉重:「我可以幫助你。」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我一直責怪自己。」
奧托·露易森仔細地看著佩特森。
「這事是在艾什蕾六歲那年發生的。我不得不去英國。我妻子卻不能去。我把艾什蕾帶在身邊,我妻子有一個名叫約翰的表哥在那裡。當時我不知道,可是約翰有……感情上的毛病。有一天,我得去做報告,約翰就主動提出看管她。那天晚上,當我回來時,他已經走了。艾什蕾處於一種完完全全的歇斯底里狀態。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讓她平靜下來。自那以後,她不願讓任何人靠近她,她變得羞層和內向。一個星期之後,約翰因為一系列的兒童性騷擾案而被逮捕。」佩特森醫生的臉上充滿了痛苦,「我從來沒有原諒過自己。自那以後,我從來不讓艾什蕾跟任何人單獨在一塊兒。」
有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奧托·露易森說:「我非常遺憾。不過,我想您給了我們一直在尋找的答案,佩特森醫生。這樣一來,凱勒醫生將可以對症下藥了。」
「一直以來,這事太令人痛苦了,我以前都不曾談起過它。」
「我理解。」奧托看了看他的手錶,「艾什蕾還要一段時間才結束。您幹嗎不到花園裡去陪著安妮斯頓小姐呢?艾什蕾來了以後,我會讓她出去的。」
佩特森醫生站起身來說:「謝謝您。我這就去。」
奧托·露易森目送他離去。他等不及要告訴凱勒醫生他聽到的這一切。
維多利亞·安妮斯頓和卡特麗娜正在等著佩特森。「你見過艾什蕾了嗎?」維多利亞問。
「幾分鐘之後,他們會送她出來的,」佩特森說。他環顧這個空曠的庭園。「這地方真可愛,是不是?」
卡特麗娜跑到他跟前:「我還想要上天。」
他微笑了。「好吧。」他抱起她,將她拋入空中,當她落下來時又接住她。
「再高點!」
「注意了。開始。」他又將她往上拋再接住,她高興得尖叫著:「再來一次!」
佩特森醫生背對著大廈,因此,他沒有看到艾什蕾和凱勒醫生出來。
「再高點!」卡特麗娜尖叫著。
艾什蕾僵立在門口。她看著她父親跟那個小女孩玩耍著,時間似乎裂成碎片。那以後的一切都以慢動作發生。
閃現出一個小女孩被拋入空中的情景……
「再高點,爸爸!」
「注意了。開始。」
接下來,那個女孩被拋到床上……
一個聲音在說:「你會喜歡這個的……」
一個男人的形象上床躺到她身邊。那個小女孩在尖叫:「住手。不。求你了,不要。」
那個男人在陰影裡。他在把她往下按,而且他在撫摸她的身體。「那樣不是感覺很好嗎?」
突然,陰影消失,艾什蕾可以看到那個男人的臉。是她父親。
現在,看著他在花園裡跟那個小女孩玩耍,艾什蕾張大嘴巴,開始大聲尖叫不止。
佩特森醫生、維多利亞和卡特麗娜轉過頭來,嚇了一跳。
凱勒醫生趕快說:「我非常抱歉。這是個糟糕的日子。你們另找個時間再來,好嗎?」他將艾什蕾帶到裡面去了。
他們把她送到一間急救室。
「她的脈搏快得很不正常,」凱勒醫生說,「她正處於一種神遊狀態。」
他湊近她,說:「艾什蕾,你沒有什麼事情可感到害怕的。你在這裡是安全的。誰也不會傷害你。只要聽我的聲音,並且放鬆……放鬆……放鬆……」
這花了半個小時。
「艾什蕾,告訴我發生什麼了。是什麼讓你不安?」
「父親和那個小女孩……」
「他們怎麼了?」
回答的是託妮。「她不能面對它。她害怕他將對那個小女孩做他曾對她做過的事情。」
凱勒醫生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他……他對她做什麼了?」
這是在倫敦。她在床上。他坐在她身邊,說:「我會讓你非常快活的,寶貝。」並開始呵她癢癢,她在咯咯大笑。接著……他將她的睡衣脫掉,他開始玩弄她。「我的雙手不是讓你感覺很好嗎?」艾什蕾開始尖叫:「住手。別那樣弄。」可是他不肯住手。他把她往下按,繼續弄呀弄……
凱勒醫生問:「那是第一次發生這種事嗎,託妮?」
「是的。」
「當時艾什蕾多大?」
「她六歲。」
「而那就是你出生的時間?」
「是的。艾什蕾太害怕了,不能面對它。」
「那以後發生了什麼?」
「父親每天晚上到她那裡,跟她一起上床。」現在,那些話滔滔不絕地說出來了,「她不能阻止他。當他們回家時,艾什蕾告訴母親發生的事,可母親罵她是一條說謊的小母狗。
「艾什蕾害怕晚上睡覺,因為她知道,爸爸會到她房間裡來。他常常迫使她撫摸他,然後再玩弄她。他對她說:‘別告訴任何人這件事,否則我會不再愛你’她不能告訴任何人。媽媽和爸爸總是在大吵大鬧,而艾什蕾認為這是她的過錯。她明白自己做了錯事,可是她不知道為什麼,媽媽恨她。」
「這種情況持續了多久?」凱勒醫生問。
「當我八歲時……」託妮欲言又止。
「說下去,託妮。」
艾什蕾的臉變了,坐在椅子裡的是艾麗特。她說:「我們移居到羅馬,他在那裡的一家醫院做研究。」
「那就是你出生的地方?」
「是的。艾什蕾不能承受一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所以我來保護她。」
「發生什麼了,艾麗特?」
「她睡著的時候,爸爸進了她的房間,他光著身子。他爬進她的床,而這次他強行進入了她。她試圖阻止他,可是她做不到。她求他以後別再幹了,可是他每天晚上都來糾纏她。他總是說:‘這是男人向女人顯示他愛她的方式,而你是我的女人,我愛你。你永遠不許跟任何人說這件事。’她永遠不能告訴任何人。」
艾什蕾正在哭泣,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淌下來。
吉爾伯特·凱勒所能做的,就是將她摟在懷裡抱著她並告訴她他愛她而且一切都將會好起來。可是,這當然是不可能的。我是她的醫生。
當凱勒醫生回到露易森醫生的辦公室時,佩特森醫生、維多利亞·安妮斯頓和卡特麗娜已經離開。
「好了,這就是我們一直在等待的事情,」凱勒醫生對奧托·露易森說,「我們終於有了突破。我知道了託妮和艾麗特是什麼時候出生的以及為什麼。從現在起,我們將看得到一個巨大的變化。」
凱勒醫生說得對。事情開始有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