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特?」
「好。我保證。」
幾個月過去了,可是沒有任何進展的跡象。凱勒醫生坐在桌子邊上,仔細察看治療記錄,回想各個療程,試圖找出失誤的線索。
他同時在照料其他六個病人,可是他發現,他最關心的是艾什蕾。在她那無辜的脆弱的個性和那些能夠支配她生活的兇惡力量之間,有這麼難以置信的巨大差別。每次他跟艾什蕾交談,他都有一種難以自抑的想保護她的衝動。她就像我的一個女兒,他想。我在騙誰呢?我正在愛上她。
凱勒醫生來見奧托·露易森。「我有一個難題,奧托。」
「我原以為那是我們的病人們的專利。」
「這涉及我們的病人中的一個。艾什蕾·佩特森。」
「哦?」
「我發覺我是……我是被她深深地迷住了。」
「逆向移情?」
「是的。」」那會對你們兩個都非常危險,古爾伯特。」
「我知道。」
「那麼,只要你意識到它……小心點。」
「我打算這樣。」
十一月
今天上午,我給了艾什蕾一個日記本。
「我要你和託妮和艾麗特使用它,艾什蕾。你可以把它留在你房間裡。任何時候你們中的任何一個有任何你們不願跟我說而想寫下來的想法或主意,只管將它們寫下來。」
「好的,吉爾伯特。」
一個月之後,凱勒醫生在他的日誌裡寫道:
十二月
治療停滯不前。託妮和艾麗特拒絕談論過去。說服艾什蕾進行催眠變得越來越困難。
三月
日記本還是一片空白。我不敢肯定,最大的抵制是來自艾什蕾還是託妮。當我總算將艾什蕾催眠了,託妮和艾麗特又只出來非常短暫的時間。她們就是不肯談論過去。
六月
我定期跟艾什蕾見面,可是我感覺毫無進展。日記本還是沒人碰,我給了艾麗特一個畫架和一套顏料。我在希望,如果她開始畫畫,可能會有一個突破。
七月
發生了一件事,可是我不敢肯定它是不是進展的跡象。艾麗特畫了一幅醫院庭園的漂亮的畫。當我為此讚美她時,她似乎很開心。那天晚上,那幅畫被撕得粉碎。
凱勒醫生和奧托·露易森在喝咖啡。
「我想,我準備嘗試一下小組治療,」凱勒醫生說,「其他任何方法似乎都不起作用。」
「你打算用多少病人?」
「不超過六人。我要她開始跟其他人有交往。目前,她生活在一個她自己的世界裡。我要她從中擺脫出來。」
「好主意。值得一試。」
凱勒醫生領艾什蕾進了一個小會議室。房間裡有六個人。
「我要你見一些朋友。」凱勒醫生說。
他帶著艾什蕾在房間裡轉了一圈,介紹他們,可是,艾什蕾自我意識太強了,聽不進他們名字。名字一個一個地混淆在一起。有胖女人,皮包骨頭男人,禿頭女人,瘸子男人,中國女人和溫柔男人。他們都似乎非常令人愉快。
「坐下。」禿頭女人說,「你想來點咖啡嗎?」
艾什蕾坐了下來。「謝謝你。」
「我們聽說過你,」溫柔男人說,「你經受了許多苦難。」
艾什蕾點點頭。
皮包骨頭男人說:「我想我們都經受了許多苦難,可是我們在得到幫助。這個地方真是美妙極了。」
「這兒有世界上最好的醫生。」中國女人說。
他們都似乎這麼正常,艾什蕾心想。
凱勒醫生坐在一邊,監控著談話。四十五分鐘之後,他站起身來。「我想,到了該走的時間了,艾什蕾。」
艾什蕾站起來。「見到你們大家真是太好了。」
瘸子男人走到她跟前,小聲說:「別喝這裡的水。它是下了毒的。他們想殺了我們,州里撥給的錢還照拿不誤。」
艾什蕾張口結舌:「多謝。我……我會記住。」
當艾什蕾和凱勒醫生沿著走廊走著的時候,她說:「他們是什麼毛病?」
「多疑症、精神分裂症、多重人格錯亂症、強制性紊亂。可是,艾什蕾,他們到這兒以來的進步是顯而易見的。你願意定期跟他們一起聊聊嗎?」
「不。」
凱勒醫生走進奧托·露易森的辦公室。「一點進展都沒有,」他承認,「小組治療沒有奏效,而催眠療程根本就不起作用。我要試試某個不同尋常的方法。」
「什麼?」
「我需要你的許可,把艾什蕾帶離這兒去外面吃飯。」
「我認為那不是一個好主意,吉爾伯特。這可能很危險。她已經……」
「我知道。不過,對她來說目前我是敵人。我想成為一個朋友。」
「她的另我,託妮,企圖殺過你一次。要是她又有這個企圖怎麼辦?」
「我會對付得了的。」
露易森醫生考慮了一下說:「好吧。你需要什麼人跟你一起去嗎?」
「不。我會沒事的,奧托。」
「你打算什麼時候帶她出去?」
「今晚。」
「你想要帶我出去吃飯?」
「是的。我認為,你離開這個地方一陣子對你有好處,艾什蕾。你說呢?」
「好的。」
想到要跟吉爾伯特·凱勒一起出去吃飯,艾什蕾是多麼興奮!這讓她吃驚不小。能離開這兒一個夜晚將會十分有趣,艾什蕾心想。可是,她明白遠不止這一點。想到跟吉爾伯特·凱勒一起約會真是令人振奮。
他們在離醫院五英里的一家名叫「小谷花園」的日本餐館用餐。凱勒醫生明白自己是在冒險。託妮或者艾麗特在任何時候都可能接管她。他受到了警告。艾什蕾學會信任我,以便我能夠幫助她,這是更重要的。
「真有意思,吉爾伯特。」艾什蕾一邊看著這個擁擠的餐館四周,一邊說。
「什麼有意思?」
「這些人跟醫院裡的人看上去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其實沒什麼區別,艾什蕾。我敢肯定他們都有毛病。唯一的區別是,醫院裡的人不能把毛病解決得跟常人一樣好,因此,我們來幫助他們。」
「我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毛病,直到……呃,你知道。」
「你知道為什麼嗎,艾什蕾?因為你埋藏了它們。你不能面對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於是,你在你的思想裡構築起一道道籬笆,並將那些壞事情擋在外面。許多人程度不同地也會這麼做。」他故意改變了話題。「你的牛排怎麼樣?」
「很美味,謝謝你。」
自那以後,艾什蕾和凱勒醫生每星期一次離開醫院吃飯。他們在一家叫做「班杜奇」的極好的義大利小餐館吃午飯,在「棕櫚樹」、「伊弗林」或「雜燴鍋」吃晚餐。託妮和艾麗特哪個都不曾露面。
一天晚上,凱勒醫生擁著她跳舞。這是在一家有一個絕妙樂隊的小夜總會里。
「你玩得開心嗎?」他問。
「非常開心。謝謝你。」她凝視著他,說,「你不像別的醫生。」
「他們不跳舞?」
「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他在緊緊擁著她,兩個人都感到這一時刻的緊迫。
「那會對你們兩個都非常危險,吉爾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