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維·尤代爾放回聽筒,然後又把電話拿起來。「告訴金開得先生我想見他。」
三十分鐘之後,他來到約瑟夫·金開得的辦公室。「什麼事,哈維?」
「我接到了戴維·辛格打來的電話,金開得先生。他買了一套二聯式頂層公寓,所以他需要他存在退休基金中的六萬元錢作為定金。在我看來,我們沒義務現在就給他那筆錢。他在休假,而且他不是……」
「我猜想他是不是知道要保有一套二聯式頂層公寓是多麼昂貴?」
「可能不。那我就告訴他我們不能……」
「給他這筆錢。」
哈維吃驚地看著他。「可是我們不必……」
金開得在他的椅子裡身子前傾。「我們將幫他給自己挖個窟窿,哈維。他一旦付了那套二聯式頂層公寓的定金……我們就擁有他了。」
哈維·尤代爾給戴維打電話。「我有好訊息給你,戴維。你在退休基金中的那筆錢,儘管你是提前支取,可是沒有問題。金開得先生說,你要什麼就給你什麼。」
「克羅瑟先生。我是戴維·辛格。」
「我一直在恭候您的訊息,辛格先生。」
「那套二聯式頂層公寓的定金正在籌集。你明天可以拿到它。」
「好極了。我也跟您說過,我們另外還有幾個人急著想得到它,可是我覺得您和您夫人最合適擁有它。你們在那兒將會非常幸福。」
那所需要的,戴維心想,是幾十個奇蹟。
艾什蕾·佩特森的審訊地點是在聖何塞北一街的聖克拉拉縣高階法院。有關審判權的法律爭論幾個星期來一直爭執不下。案子很複雜,因為兇殺發生在兩個國家和兩個不同的州。在舊金山召開了一次會議,參加人員有:來自魁北克警察局的古伊·方泰警官,來自聖克拉拉縣的治安官道林,來自賓夕法尼亞州貝德福德的伊根警探,來自舊金山警察局的副巡官魯得福得,以及聖何塞的警察局長羅傑·陶蘭德。
方泰說:「我們想在魁北克審判她,因為我們有確鑿的證據證明她有罪。在那裡她沒有辦法打贏官司。」
伊根警探說:「就這一點,我們也一樣,方泰警官。吉姆·克利埃裡案是她犯下的第一樁兇殺案,我想那應該優先於其他地方。」
來自舊金山警察局的副巡官魯得福得說:「先生們,毫無疑問,我們都可以證明她有罪。可是這些兇殺案中有三樁發生在加利福尼亞州,所以她應該在這裡為所有的兇殺案接受審訊。這使得我們更有說服力些。」
「我同意,」治安官道林說,「而且其中的兩樁發生在聖克拉拉縣,因此這應陔是審理的地點。」
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他們爭論著各自的優勢,最後,決定對丹尼斯·蒂伯爾、理查德·麥爾頓和治安副官山姆·布萊克兇殺案的審理將在聖何塞法院進行。大家同意,在貝德福德和魁北克的兩樁兇殺案暫且擱置。
提審那天,戴維站在艾什蕾身邊。
法官說:「你如何申辯?」
「無罪和以精神錯亂為由無罪。」
法官點頭說:「很好。」
「法官大人,我們現在請求保釋。」
公訴人席上的檢念官搶著說,「法官大人,我們強烈反對。被告被指控犯有三樁野蠻的兇殺案並面臨死刑懲處。如果給她機會,她會逃離這個國家。」
「那不是真的,」戴維說,「沒有任何……」
法官打斷了他:「我已經看過了卷宗和公訴人支援不保釋的書面陳述。駁回保釋。本案實際上交由威廉姆斯法官審理。被告將被關押在聖克拉拉縣監獄裡,直到審理開始。」
戴維嘆了氣。「是,法官大人。,」他轉向艾什蕾:「別擔心。一切都將會順利的。記住……你是清白的。」
當戴維回到辦公室時,桑德拉說:「你看到那些頭版頭條新聞了沒有?那些通俗小報在叫艾什蕾‘母夜叉’。電視上盡是這方面的報道。」
「我們早知道這將會很糟糕,」戴維說,「而這只不過才開始。讓我們幹活吧。」
庭審定在八個星期之後。
接下來的八個星期充滿了狂熱的活動。戴維和桑德拉沒日沒夜地工作,挖掘出對患有多重人格錯亂症的被告的審理副本。有幾十個案例。各種各樣的被告因為兇殺、強xx、搶劫、毒品交易、縱火等等罪名受審。有些被判有罪,有些被判無罪。
「我們要讓艾什蕾無罪釋放。」戴維對桑德拉說。
桑德拉收集了潛在的證人姓名,並給他們打電話。
「中本醫生,我在跟戴維·辛格一起工作。我想您曾在‘俄勒岡州訴波漢男’一案中出庭作證。辛格先生正代表艾什蕾·佩特森……哦,是嗎?是的。呃,我們想請您來聖何塞替她出庭作證……」
「布思醫生,我是從戴維·辛格的辦公室給您打電話的。他在替艾什蕾·佩特森辯護。您曾在狄克森案中出庭作證。我們對您的專家證言感興趣……我們想請您來聖何塞替艾什蕾·佩特森出庭作證。我們需要您的專家鑑定……」
「詹姆遜醫生,我是桑德拉·辛格。我們需要您來……」
諸如此類,從清晨一直到午夜。最後,列出了一個有十幾位證人的名單。戴維看著它,說:「能給人留下相當深刻的印象。醫生、醫院院長……法學院院長。」他抬頭看著桑德拉,微笑了。「我想我們狀態很好。」
時不時地,傑絲·奎勒走進戴維在用的辦公室。「進展如何?」他問,「有什麼我能幫忙做的事嗎?」
「我很好。」
奎勒看看辦公室四處。「你需要的東西都齊備了吧?」
戴維微笑說:「一切都有了,包括我最好的朋友。」
一個星期一上午,戴維收到了來自檢查官辦公室的一個清單,上面列出了公訴人的證據。戴維看著的時候,他的情緒低落下來。
桑德拉在關切地注視著他。「怎麼了?」
「看看這個。他邀集了許多重量級醫學專家來作證反駁多重人格錯亂症。」
「你準備怎麼處理這件事呢?」桑德拉問。
「我們準備承認,兇殺發生時艾什蕾在現場,但是那些兇殺其實是由其中的一個另我幹下的。」我能說服陪審團相信這點嗎?
庭審開始前五天,戴維接到電話,威廉姆斯法官想要跟他見面。
戴維走進傑絲·奎勒的辦公室。「傑絲,你能告訴我有關威廉姆斯法官的有關情況嗎?」
傑絲·奎勒背靠到椅子上,手指交叉著放到頭後部。「泰莎·威廉姆斯……你可曾當過童子軍,戴維?」
「是的……」
「你記得童子軍的座右銘‘時刻準備著’嗎?」
「記得。」
「當你走進泰莎·威廉姆斯的法庭,就得時刻準備著。她聰明絕頂。她靠獎學金上完了大學,她家鄉的人們是如此地為她感到驕傲,以至於他們募集資金供她上完了法學院。傳言說,她曾拒絕了華盛頓的一項很重要的任職,因為她喜歡她現在的職位。她是個傳奇。」
「有意思。」戴維說。
「庭審將住在聖克拉拉縣?」
「是的。」
「那麼你將有我的老朋友米奇·布萊能當公訴人。」
「跟我說說有關他的情況。」
「他是個壞牌氣的愛爾蘭人,內心脾氣暴躁,外表粗獷豪放。布萊能一家都智力超群:他父親經營龐大的出版業務;他母親是位醫生;他姐姐是一位大學教授。布萊能在大學年代是個橄欖球明星,而且他的法律課程在他的班上是最優秀的。」傑絲身子前傾,「他很優秀,戴維小心點。他的拿手好戲就是解除證人的戒備,然後突然使出殺手鏡。他喜歡出其不意攻擊他們的薄弱環節……威廉姆斯法官為什麼想要見你?」
「我一點都不知道。電話裡只說她想跟我淡談佩特森案。」
傑絲·奎勒皺起眉頭。「這是非同尋常的。你什麼時候跟她見面?」
「星期三上午。」
「小心點。」
「多謝,傑絲。我會的。」
聖克拉拉縣高階法院是坐落在北一街上的一幢白色的四層樓建築,法院入口處一張桌子後面。有一名警衛把守著,旁邊裝了一個金屬探測器。沿途有圍欄,還有一架電梯。大樓裡有七個法庭,每一個都由一名法官及其職員主持。
星期三上午十點鐘,戴維·辛格被領進泰莎·威廉姆斯法官的辦公室。在房間裡跟她在一起的是米奇·布萊能。這位來一地區檢查官辦公室的主公訴人五十多歲,矮小結實,說話帶有愛爾蘭土腔。泰莎·威廉姆斯四十八九歲,是位身材苗條、迷人的非洲裔美國女子,說起話來是一種乾淨利落、很有權威的神情。
「早上好,辛格先生。我是威廉姆斯法官。這位是布萊能先生。」
兩個男人握了握手。
「坐下,辛格先生。我想就佩特森案跟兩位談談。根據記錄,你提出了無罪和以精神錯亂為由無罪的申辯。」
「是的,法官大人。」
威廉姆斯法官說:「我將兩位叫到一起,是因為我認為,我們可以節省許多時間以及為本州節省大量費用。通常我反對申辯的討價還價,可是在這個案子裡,我認為這可以認為是正當的。」
戴維傾聽著,困惑不解。
法官轉向布萊能。「我已經閱讀了預審卷宗,我看毫無理由讓這個案子進入庭審。我希望州檢查官放棄死刑懲處,並接受被告認罪,永不保釋。」
戴維說:「等一下。那是不可能的!」
他們兩人都轉頭看著他。
「辛格先生……」
「我的當事人是無罪的。艾什蕾·佩特森通過了測謊檢測,結果證明……」
「那證明不了任何事情,而且你也完全明白,這在法庭上是不可接受的。因為所有這些公眾注意力,這將會是一個漫長而棘手的審理。」
「我肯定……」
「我從事法律工作已經很長時間了,辛格先生。我聽到過整個一攬子的法律申辯。我聽說過自衛申辯——這是一項可以接受的申辯;以暫時精神失常為由造成的謀殺申辯——那是個合理的申辯;還有智慧減弱原因……可是我要告訴你我不相信的是什麼,律師。‘無罪,因為我沒有犯罪,是我的另我乾的。’用一個你在布萊克斯通1(注:布萊克斯通(1723—1780),英國法學家。當過法官、下議院議員,主要著作為《英國法律評論》。——譯註)的著作裡可能找不到的術語,那是‘胡扯’。你的當事人要麼犯了罪,要麼她沒犯。如果你將申辯改成認罪,我們可以節省大量……」
「不,法官大人,我不會改。」
威廉姆斯法官打量了戴維一會兒。「你很固執。許多人覺得那是一個值得欽佩的品質。」她在椅子裡身子向前傾,「我不這樣認為。」
「法官大人……」
「你在迫使我們陷入一個將會持續至少三個月……可能更長時間的審理。」
布萊能點頭說:「我同意。」
「我很抱歉您感到……」
「辛格先生,我在此幫你一個忙。如果我們審理你的當事人,她是死定了。」
「等一下!您這是對本案有偏見,而沒有……」
「有偏見?你見過證據了沒有?」
「是的,我……」
「看在上帝的分上,律師,艾什蕾·佩特森的dna和指紋留在了每個兇殺現場。我從來沒有見過比這更明白無誤的有罪案。如果你堅持把這個案子繼續下去,它會變成一場馬戲表演。瞧,我不想讓那樣的事情發生。我不喜歡在我的法庭上出現馬戲表演。讓我們此時此地就了結此案。我要再問你一次,你願意為你的當事人申辯免於死刑,永不保釋嗎?」
戴維頑固地說:「不。」
她對他怒目而視。「好。我們下週再見。」
他已經樹了一個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