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事情發生在六個月以前初春的一個令人愉快的日子裡。肯德爾在康涅狄格州的裡奇菲爾德市參加了一個朋友的生日聚會。那次晚會很熱鬧。肯德爾與老朋友們盡情聊天,她還喝了一杯香檳酒。交談中,她突然看了一下手錶說:「哦,不!沒想到竟這麼晚了。馬克在等我哩。」

肯德爾匆匆與他們告別後就開車走了。在驅車返回紐約的途中,她決定沿著一條蜿蜒的鄉村小路去1684號公路回去。她在一個急轉彎處拐彎時,車速幾乎是每小時五十英里。一輛車子停在路的右邊,肯德爾自然轉向左邊。可就在這當兒,一個女人手拿一把剛摘的鮮花突然橫穿那條窄路。肯德爾拼命想避開她,但太晚了!此後的一切似乎都是模模糊糊地發生的,當她那輛車左前部的擋泥板撞倒那位女人時,她聽到了一聲令人作嘔的碰擊聲。肯德爾戛然剎住車,她的整個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她回頭走到那個女人旁邊,只見她躺在路上,滿身是血。

肯德爾站在那裡,嚇呆了。最後她彎下身去將那個女子翻過身來,觀察她那雙無光的眼睛。「哦,我的天哪!」肯德爾輕聲自語。她頓時覺得苦澀的膽汁直衝她的喉嚨。她絕望地抬起頭,不知所措。她驚恐地在周圍亂轉,看不到其他車輛。她已經死了,肯德爾想,我救不了她。這不是我的過失,但是他們會起訴我酒後魯莽開車。我的血液裡將會檢驗出酒精來,我會進監獄的!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女人的屍體,便匆匆跑回車子。左前部的擋泥板上有凹痕,上面血跡斑斑。我得把這輛車藏在哪個車庫裡,肯德爾想。警察會查詢的。她上了車,開車逃跑了。

在駛向紐約的途中,她不時地看車子的後視鏡,生怕看到警車閃爍的紅燈和聽到警笛的鳴叫。她把車開到第九十六號大街的一家汽車修理行。她以前都是在這兒修車。該車行的老闆薩姆正在跟他的修理工雷德談話。肯德爾從車裡走了出來。

「晚上好,勒諾夫人。」薩姆招呼道。

「晚……晚上好。」她盡力不讓牙齒打顫。「夜裡把車在這兒存放一下好嗎?」

「好……好,請吧」

雷德看看擋泥板說:「勒諾夫人,這裡凹下去一大塊,看起來上面還有血跡。」

這兩個人瞧著她。

肯德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是啊,我……我在公路上撞倒了一頭鹿。」

「你很幸運,沒有造成更大的損壞,」薩姆說。「我的朋友撞倒了一頭鹿,結果車子毀掉了。」他咧著嘴笑了笑。「那頭鹿也沒有受到多大傷害。」

「請你把車子開到車庫裡。」肯德爾神情緊張地說。

「當然。」

肯德爾向車行大門走去,回頭看了一眼。這兩個人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那塊擋泥板。

肯德爾一回到家就把發生的那起可怕事故告訴了馬克,馬克將她摟在懷裡說:「哦,我的天哪!親愛的,你怎麼會……?」

肯德爾抽噎著說:「我……我沒辦法。她橫穿公路時,我來不及剎車。她……她剛剛採花回去……」

「噓!我確信這不是你的過失。這是一起意外事故。我們得報警。」

「我知道。你說得對,我……我應該呆在那兒,等他們去。只是我……給嚇搏了,馬克,現在這是肇事逃跑。可是我對她也無能為力,她已經死了,你沒看到她那張臉,可怕極了。」

他久久地摟著她,直到她平靜下來。

肯德爾試探地說:「馬克……哦們非得報警嗎?」

他皺起眉頭。「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在盡力抑制自己。「事情已經發生了,不是嗎?我們無法讓她起死回生。再讓我受罰有什麼好?我不想這樣做。我們幹嗎不裝著這件事情從來就沒有發生過?」

「肯德爾,假如他們查到你……」

「怎麼會呢?周圍一個人也沒有。沒有人看見這件事情。你知道假如他們抓住我並把我送進監獄,我會怎麼樣?我會失去我的事業,失去我這些年來建立的一切家當,因為什麼?就因為一件已經發生的事!事情已經過去了!」她又開始抽噎起來。

他緊緊地摟住她。「噓!我們想想辦法,我們想想辦法。」

各家晨報都將這件事大肆渲染了一番。死者當時是在去曼哈頓結婚的途中,這又給這起事故增添了戲劇色彩。《紐約時報》如實報道了這個新聞,但《每日新聞》和《新聞日報》都把它作為扣人心絃的戲劇來大加渲染。

肯德爾每種報紙都買了一份,對自己所做的事越來越感到恐懼。她的頭腦裡塞滿了各種可怕的設想。

要是我沒有去康涅狄格州參加我朋友的生日……

要是那一天我呆在家裡……

要是我沒有喝酒……

要是這個女人早幾秒鐘或晚幾秒鐘採鮮花……

我犯了殺人罪!

肯德爾想到她給那女人的家庭和她未婚夫的家庭造成多麼可怕的痛苦,不由得感到一陣噁心。

據報道,警方正在要求任何知道有關這起肇事逃跑案件線索的人檢舉告發。

他們無法找到我,肯德爾想。我只有裝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肯德爾去汽車修理行取車的時候,正好雷德也在那兒。

「我把車上的血跡擦掉了。」他說。「你要不要我把那凹陷部位修一下?」

當然!她早該想到這一點。

「好的,請吧。」

雷德用奇異的目光看著她。也許這只是她的想象?

「昨天晚上,薩姆和我談論這件事情。」他說。「這事有點蹊蹺,你知道,這不是鹿出沒的季節。」

肯德爾開始一陣驚慌,突然間口乾舌燥,幾乎說不出話來。「那是一……一隻小鹿。」

雷德點了點頭,搪塞了一句:「一定是隻小鹿。」

肯德爾把車開出車行時,她能感到他的眼睛在盯著她看。

肯德爾走進辦公室時,秘書納丁看了她一眼說:「你出什麼事啦?」

肯德爾愣住了。「你這是什麼……什麼意思?」

「你看起來沒精打采的。我給你拿些咖啡來。」

「謝謝。」

肯德爾走到鏡子前面。她的臉顯得蒼白而憔悴。只要看看我這張臉,他們準會知道我出事了!

納丁端了一杯熱咖啡走了進來。「來啦,這會使你感覺好一些的。」她好奇地看了看肯德爾說:「一切都好嗎?」

「我……我昨天出了點小事故。」肯德爾說。

「哦,有人受傷嗎?」

那位被撞死的女人的慘相仍然浮現在她腦海中。「沒有。我……我撞倒了一頭鹿。」

「你的車子怎麼樣?」

「正在修理。」

「我打電話給你的保險公司。」

「唉,不用了,納丁,別打。」

肯德爾察覺到了納丁眼睛裡的吃驚神色。

兩天後,她收到了第一封信:

親愛的勒諾夫人:

我是一個資金極其短缺的組織的主席。我確信你願意幫助我們擺脫困境。這個組織需要資金來保護野生動物。我們對鹿尤感興趣。你可以電匯五萬美元至蘇黎世瑞士信貸銀行,戶頭帳號為804072-a。我鄭重建議該款項必須在五日內匯到指定帳戶。

這封信沒有署名。信中所有的字母e都是破損的。信封裡附了一份有關這起事故的剪報。

肯德爾把這封信讀了兩遍。顯然這是一封恐嚇信。她苦思冥想找不到對策。馬克是對的,她想,我當時應該向警方投案。可是現在一切都變得更糟了,她成了逃犯。假如他們現在抓住了她,那就不僅意味著苦心經營的事業毀於一旦,而且還意味著坐牢和恥辱。

午飯時分她去了銀行。「我想電匯五萬美元去瑞士……」

那天晚上她一回到家,就讓馬克看了這封信。

他驚呆了。「我的天哪!」他說。「會是誰寄這封信的呢?」

「沒人……沒人知道。」她在顫抖。

「肯德爾,一定有人知道內幕。」

她渾身在抽搐。「當時四周沒有人,馬克!我……」

「等等。我們來回憶一下。你回城後有沒有發生過什麼事?」

「沒有哇。我……把車放在汽車修理行了,然後……」她停住了。「這裡凹下去一大塊,勒諾夫人。看起來上面還有血跡。」她似乎想起了什麼。

馬克黨察到了她臉上的表情。「說呀?」

她慢吞吞地說:「車行的主人和他的機修工在那裡。他們看見了擋泥板上的血跡,我告訴他們我撞倒了一頭鹿。他們說,撞上一頭鹿,車子要損傷得更大一點才是。」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馬克……」

「什麼?」

「納丁,我的秘書。我也把這事告訴了她。我能看得出她也不相信我的話。這麼看來一定是這三個人中間的哪一個。」

「不!」馬克慢條斯理地說。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什麼意思?」

「坐下,肯德爾,聽我說。如果這三個人中有一個人對你起了疑心,他們就可能把你的事情告訴許多人。有關這起事故各家報紙都報道了。有人已經根據現有的事實作了推斷。我認為這封信只是無中生有,他們想試探你。把那筆錢電匯出去是個可怕的錯誤。」

「但為什麼?」

「因為現在他們知道你是有罪的,難道你還不明白?你已經給他們提供了他們所需要的證據。」

「唉呀!天哪!我該怎麼辦?」肯德爾問道。

馬克-勒諾沉思了片刻。「我有個主意能查出那些壞蛋到底是什麼人。」

翌日上午十點,肯德爾和馬克坐在了波士頓第一證券銀行副總裁拉塞爾-吉本斯的辦公室裡。

「有什麼需要效勞的?」吉本斯先生問道。

馬克說:「我們想查對一個蘇黎世的銀行帳號。」

「什麼?」

「我們想知道這是誰開的帳戶。」

吉本斯摸了摸下巴:「牽連到犯罪活動嗎?」

馬克馬上答道:「沒有!你幹嗎要問這個?」

「嗯,除非有某種犯罪行為,諸如掩飾來路不正的非法款項或者違反瑞士或美國的法律,否則瑞士政府是不會讓外人知道其銀行帳號的秘密的。他們的信譽靠的就是為客戶保密。」

「當真沒有什麼辦法了……?」

「抱歉,恐怕沒有。」

肯德爾和馬克兩人面面相覷。肯德爾的神情中充滿了絕望。馬克站起身來:「謝謝你能為我們騰出時間。」

「抱歉,沒能幫上忙。」他把他們送出了辦公室。

那天晚上肯德爾驅車來到車行時,薩姆和雷德都不在。肯德爾停好了車。當她從那間小辦公室走過時,她透過窗戶發現臺架上放著一臺打字機。她停了下來,目不轉睛地看著它,很想知道它是否有一個破損的字母「e」。我得去看一下,她想。

她向那間辦公室走去,猶豫了一會兒,然後開啟門走了進去。就在她走向那臺打字機時,薩姆不知從哪裡突然冒了出來。

「晚上好,勒諾夫人。」他說。「有事嗎?」

她嚇了一跳,迅速轉過身來。「沒有,我……我只是把車放在這裡。晚安。」她匆匆向門口走去。

「晚安,勒諾夫人。」

第二天早晨,當她經過車行辦公室時,那臺打字機不見了。原來的那個地方卻放了一臺個人電腦。

薩姆見她死死地盯著電腦,便說:「很像樣,是吧?我決定把這地方好好裝備一下,讓它跟上時代。」

他居然能買得起電腦?

那天晚上,肯德爾把這事兒告訴了馬克。他若有所思地說:「有可能,但是我們需要證據。」

星期一早上肯德爾來到辦公室時,納丁正在等她。

「你感覺好些了嗎,勒諾夫人?」

「好些了,謝謝!」

「昨天是我的生日。瞧,我丈夫給我買了什麼!」她向壁櫥走去,拿出了一件豪華的貂皮上衣。「漂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