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肯德爾覺得喘氣困難。「是的。」

「她很了不起。」馬克說。

「那麼馬克,你做什麼?」

「我在一家掮客業務行工作。」

「哦,那麼你也是華爾街上那些年輕的百萬富翁之一。」

「哪兒的話,法官。我才剛剛起步。」

泰勒看了一眼馬克,顯出一副屈尊俯就的樣子。「我想你有這樣一位成功的妻子感到很幸運。」

肯德爾瞼紅了,她在馬克耳邊低語了一句:「別理他。記住我愛你。」

伍迪開始感到藥性上來了。他轉過頭來看著妻子。「佩姬本可以穿一些體面的衣服,」他說。「但她總是不修邊幅。我說得對嗎寶貝?」

佩姬坐在那兒陷入了尷尬,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也許還是女招待的打扮好?」伍迪建議道。

佩姬說:「對不起。」她轉身跑到樓上去了。

大家都瞪著伍迪。

他齜咧著嘴,笑道:「她太敏感了。那麼,我們明天討論遺囑的事?」

「對。」泰勒說。

「我敢打賭,老頭子一個子兒也不會留給我們的。」

馬克說:「可他的財產裡有那麼多錢……」

伍迪哼了一聲。「你不瞭解我們父親。他可能會留給我們他穿過的舊夾克和一盒雪茄煙。他總喜歡用錢束縛我們。他最喜歡說的一句話是‘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嗎?’我們大家都表現得很聽話,因為如你所說,他的錢太多了。我敢說,老頭子找到了對付我們的辦法。」

泰勒說:「我們明天就會知道了,不是嗎?」

翌日清晨,西蒙-菲茨傑拉德和史蒂夫-斯隆準時赴約。克拉克把他們領到了圖書室。「我去通知他們你們來了。」他說。

「謝謝你。」他們望著他離去。

圖書室很大,有兩道通向花園的法式大門。房間裡是用深色木紋的橡木鑲嵌而成。四面牆邊排放著書櫥,裡面裝滿了皮革封面的精裝書籍。屋裡隨處可見舒適的沙發椅和義大利風格的落地臺燈。房間的一角放著特製的用斜面玻璃和鍍金紅木製作的陳列櫥,裡面陳列著哈里-斯坦福收集的那些讓人眼花繚亂的各式槍支。陳列櫃下面還專門設計了抽屜用來裝彈藥。

「今天上午他們的表演一定很有意思。」史蒂夫說。「我很想打道他們各自的反應。」

「馬上我們就會知道的。」

肯德爾和馬克來到了書房。

西蒙-菲茨傑拉德說:「早上好。我是西蒙-菲茨傑拉德。這是我的助手,史蒂夫-斯隆。」

「我是肯德爾-諾勒,這是我丈夫馬克。」

三位男人彼此握手,寒暄了幾句。

伍迪和佩姬也到場了。

肯德爾說:「伍迪,這是西蒙-菲茨傑拉德先生和斯隆先生。」

伍迪點點頭。「嘿。你們帶現金來了嗎?」

「晤,我們這次來的意圖……」

「我只是開個玩笑!這是我妻子佩姬。」伍迪看看史蒂夫。「老頭子有沒有給我留下什麼或是……?」

泰勒進來了。「早上好,諸位。」

「斯坦福法官?」

「是的。」

「我是西蒙-菲茨傑拉德,這是史蒂夫-斯隆,我的助手。是史蒂夫把你父親從科西嘉運回來的。」

泰勒轉身對史蒂夫說:「對此我非常感謝。我們不清楚事故究竟是怎麼發生的。新聞媒介的報道五花八門。是兇殺嗎?」

「不是的。似乎是個事故。你父親的遊艇在科西嘉海岸附近遇上了風暴。據你父親的保鏢德米特里-卡明斯基描述,你父親站在客艙外的陽臺上,一陣風吹落了他手中的檔案。他想伸手去抓住檔案,可失去了平衡,掉進了海里。他們找到他時已經太晚了。」

「死得多可怕,」肯德爾聳聳肩說。

「你和這個叫卡明斯基的人談了嗎?」泰勒問。

「很不幸,沒有。我到科西嘉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菲茨傑拉德說:「船長曾勸過你父親,不要在風暴中航行,但由於某種原因,他得趕緊到這兒來。他安排了一架直升機去接他,好像有什麼要緊事要處理。」

泰勒問:「你知道是什麼要緊事嗎?」

「不知道。我中斷了度假專程趕回來。我不知有什麼……」

伍迪打斷了他的話。「這些很有意思,但都是老生常談了,不是嗎?我們還是說說遺囑吧。他有沒有給我們留下什麼?」他的雙手在抽動著。

「我們幹嗎不坐下來談呢?」泰勒建議道。

大家坐了下來。西蒙-菲茨傑拉德面對著他們坐在寫字檯旁。他開啟公文包,拿出了一些檔案。

伍迪毒癮又要發作了。「哎?看在上帝的分上,他有沒有給我們留下什麼?」

肯德爾說:「伍迪……」

「我知道結果,」伍迪氣急敗壞地說。「他一個子兒也不會留給我們的。」

菲茨傑拉德掃視了斯坦福的這些兒女們。「實際上,」他說。「你們每個人都有一份一樣的遺產。」

史蒂夫感覺到這屋裡頓時出現了興奮的氣氛。

伍迪睜大雙眼,張嘴看著菲茨傑拉德。「什麼?你不是開玩笑吧?」他躍身站了起來。「這太不可思議了!」他對大家說。「你們聽到了嗎?這個老渾蛋終於想通了?」他又看看西蒙-菲茨傑拉德。「有多少錢?」

「我還不知道準確的數字。根據最近一期《福布斯》雜誌統計,斯坦福產業公司有資產六十億美元。大部分投資在各種產業上,但流動資產大約有四億美元。」

肯德爾聽了驚呆了。「那我們每人可以得到一億美元。我真不敢相信!」我這下有救了,她想。我有錢打發他們了,我現在可以永遠擺脫他們了。她看看馬克,頓時感到振奮,緊緊抓住了馬克的手。

「恭喜你。」馬克說。他比誰都清楚,這筆錢將意味著什麼。

西蒙-菲茨傑拉德又說道:「你們都知道,斯坦福產業集團的百分之九十九的股份都是你們父親的。所以這些股份將在你們中間平分。另外,你們的父親已經去世,所以泰勒的信託資產應該分開,斯坦福法官應該單獨擁有另外百分之一的產業。當然,這要辦理許多手續。還有,我得通知你們,這份遺產可能還有一位繼承人。」

「還有一位?」泰勒問。

「你父親遺囑中明確規定他的遺產將在他的後嗣中平分。」

佩姬有些不解。「什麼……什麼後嗣?」

泰勒說:「自然生育的後代以及合法領養的後代。」

菲茨傑拉德點點頭。「對。任何婚生子女都應視為父親和母親的後代,他們都受到法律的保護。」

「你們在說些什麼呀?」伍迪不耐煩地問。

「我是說還有一位合法繼承人。」

肯德爾看看他。「是誰?」

西蒙-菲茨傑拉德猶豫了片刻。他找不到什麼巧妙的措詞。「我肯定你們還沒忘記很多年前發生的事。你父親和在這兒工作過的一位家庭女教師生過一個孩子。」

「羅斯瑪麗-納爾森。」泰勒說。

「是的。她女兒出生在密爾沃基的聖約瑟夫醫院。她的名字叫朱莉婭。」

屋子裡籠罩著一片沉默。

「哎!」伍迪感嘆道,「這可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

「準確地說,是二十四年前。」

肯德爾問:「有誰知道她現在的下落嗎?」

西蒙-菲茨傑拉德想起了哈里-斯坦福說過的話。「她曾寫信告訴我,說我和她有一個小女孩,如果她認為她可以從我這兒等到一分錢,見她孃的鬼去。」「不,」菲茨傑拉德漫不經心地說道,「沒人知道她現在的下落。」

「那我們還在這兒胡扯什麼?」伍迪問。

「我只是讓你們認識到有這麼個人存在。她有權獲得一份遺產。」

「我認為我們不必為此擔心。」伍迪自信地說道。「也許她自己都不清楚她的父親是誰?」

泰勒對西蒙-菲茨傑拉德說:「你說你不太清楚遺產的準確數目,能問這是為什麼嗎?」

「因為我們律師事務所只處理你父親的私事。他生意上的事務由其他兩個公司負責。我已經和他們取得聯絡,並讓他們儘快準備一份財務報告。」

「這需要多長時間?」肯德爾焦急地問。我們急需十萬美元開銷。

「也許要兩三個月。」

馬克看到他妻子神色驚慌,對菲茨傑拉德說:「有什麼辦法加快辦理嗎?」

史蒂夫-斯隆答道:「恐怕不成。遺囑得通過遺囑檢驗法院,可現在他們的日程非常緊張。」

「什麼是遺囑檢驗法院?」佩姬問。

「‘檢驗’就是‘證明’的意思。這種法院負責……」

「我沒讓你給我們上該死的語文課!」伍迪咆哮道。「我們幹嗎不結束這些無聊的討論?」

泰勒對他弟弟說:「法律程式可不允許這麼做。一個人死後,他的遺囑得在遺囑檢驗法院建立檔案。法院得對所有財產進行評估,包括房地產、下屬公司、現金、珠寶等。然後還要準備一份財產清單給遺囑檢驗法院存檔。另外,還要計算遺產稅,具體的遺產支付。這一切之後,遺產繼承人要向法院申請遺產分配許可證。」

伍迪齜咧著嘴。「算了吧。為了做百萬富翁我等了差不多四十年了。我想我等得起一兩個月。」

西蒙-菲茨傑拉德站起身來,說:「除了你們的父親給你們的遺產外,還有一些小禮品,但不影響主要財產的分配。」菲茨傑拉德看看四周。「好啦,如果沒有什麼其他事……」

泰勒站起身來,說:「我想沒有了。謝謝,菲茨傑拉德先生,斯隆先生。如果有什麼問題,我們會與你們聯絡的。」

菲茨傑拉德向大家點了點頭。「先生們,女士們,再見。」他轉身向門口走去,史蒂夫-斯隆跟隨其後。

到了外面,西蒙-菲茨傑拉德在行車道上對史蒂夫說:「好啦,你已經見過這家人了,你怎麼想?」

「他們毫無悲傷,簡直是在開慶祝會。我在納悶,西蒙,如果他們的父親也像他們那樣恨他們,那為什麼把所有財產留給他們呢?」

西蒙-菲茨傑拉德聳聳肩。「我們恐怕永遠不知道答案。也許這就是他為什麼急於想見我的原因。他可能想把這筆財產給另一個什麼人。」

那天晚上,他們誰也沒睡著,大家都在想自己的心思。

泰勒想,我如願以償了,我真的夢想成真了!我現在有錢了,可以滿足李所需要的一切。

肯德爾在想,我一得到這筆錢,我就有辦法一次性收買他們,我肯定他們再也不會騷擾我了。伍迪在想,我要買世界上最好的馬球隊矮種馬,我再也不必向別個借馬了。我要成為一名十分球手。他瞥了一眼睡在身邊的佩姬。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擺脫這個愚蠢的母狗。接著他又想,不行,我不能這麼做……他從床上爬起來,走進洗手間。當他出來時,他感到一種美不可言的感覺。

第二天早晨吃早飯的氣氛與前一天晚上飯桌上的氣氛完全不同。一個個情緒高漲,興高采烈。

「好啦,」伍迪樂滋滋地說,「我想你們都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馬克聳聳肩。「怎麼去計劃這種事?這可是一筆天文數目的款子。」

泰勒抬頭看看大家。「這當然會改變我們的生活。」

伍迪點頭稱是。「這個老傢伙活著的時候就該把錢給我們。我們早該享受了。如果憎恨一個死去的人不會有辱神靈的話,我得告訴你們一件事……」

肯德爾責備地說:「伍迪……」

「得了,我們別假惺惺的啦。我們大家都蔑視他,憎恨他,他活該。瞧他都想幹些什麼……」

克拉克走進了餐廳。他帶著歉意地站在一邊。「請原諒,」他說,「門外來了一個叫朱莉婭-斯坦福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