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在奧佛蘭德公園裡找了一套公寓房,」薩莉說。「兩室一廳,帶廚房和洗手間,很不錯。我一個人付不起房租,可如果我們倆……」

朱莉婭笑了笑。「我覺得這主意不壞,」她十指交叉著說,「如果我能得到那份工作的話。」

「你一定會的!」薩莉安慰她說。

在去彼得斯——伊斯特曼——托爾金建築事務所的路上,朱莉婭心裡想到,這是我絕好的一次機會。它會影響我這一生的選擇。我是說,這遠不止是一份工作。我即將為建築設計師工作。他們是生活在夢幻世界裡的人,他們的設計能夠改變城市的空間,能用石塊創造出美的奇蹟。也許我也可以學建築,這樣我可以幫助他們,成為他們夢想的一部分。

他們的辦公室設在阿莫爾大街上一幢骯髒昏暗的商業大廈裡。朱莉婭乘電梯上了三樓,在一扇破舊的門前停了下來。門上掛著「彼得斯——伊斯特曼——托爾金建築設計事務所」的牌子。她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放鬆一下,然後走了進去。

三位正在接待室等著她。她一進去,他們就迫不及待地打量著她。

「你是來應聘做秘書工作的?」

「是的,先生。」

「我叫艾爾-彼得斯。」此公已經謝頂。

「鮑布-伊斯特曼。」他梳著一條馬尾辮。

「麥克斯-托爾金。」這位則是大腹便便。

他們看上去都在四十歲上下。

「我們聽說這是你第一次做文秘工作。」艾爾-彼得斯說。

「是的,」朱莉婭回答道,接著又馬上補充了一句,「可我接受能力強,能吃苦。」她覺得現在不應該提及她打算上夜校學建築的事。她要等到他們開始瞭解她後再說。

「好吧,我們先試用你一段時間,」鮑布-伊斯特曼說,「看看情況怎麼樣。」朱莉婭一陣激動。「哦,謝謝你們!我不會讓你們失……」

「至於薪水,」麥克斯-托爾金說,「開始的時候我們恐怕不能付你太多……」

「那沒什麼,」朱莉婭說。「我……」

「週薪三百美元,」艾爾-彼得斯對她說。

他們說得對,錢是不多。朱莉婭很快作出決定。「我接受了。」

他們彼此看了看,笑了。

「太棒了!」艾爾-彼得斯說。「我帶你參觀一下我們的辦公室。」

所謂的參觀只花了幾秒鐘。一間小接待室,三間辦公室,看上去好像是救世軍時代裝修的。洗手間在門口過道上。艾爾-彼得斯拉生意,鮑布-伊斯特曼搞設計,麥克斯-托爾金負責建築施工。

「你得為我們三個人工作。」彼得斯對她說。

「我知道。」朱莉婭知道她得讓這三位缺不了她。

艾爾-彼得斯看了看手錶。「十二點三十分我們吃午飯怎麼樣?」

朱莉婭感到一陣興奮。她現在已經是這個小組的成員了。他們要請我吃午飯。

他轉身對朱莉婭說。「沿著這條街過去,街口處有一家熟食店。我要一份醃牛肉夾心裸麥三明治,加上芥末,外加一份土豆色拉,一份丹麥式大面包。」

托爾金說:「我要一份五香菸燻牛肉,再來一份雞湯。」

「是,先生。」

鮑布-伊斯特曼也開口了。「我要一盤燒烤,一份不含酒精的飲料。」

「哦,別忘了我的醃牛肉要瘦一點的,」艾爾-彼得斯對她說。

「醃牛肉要瘦點兒的。」

麥克斯-托爾金說:「我的湯要燙一些。」

「好的,湯要燙點兒的。」

鮑布-伊斯特曼說:「我的飲料最好是減肥可樂。」

「減肥可樂。」

「給你。」艾爾-彼得斯遞給她一張二十美元的鈔票。

十分鐘後,朱莉婭來到了熟食店,對櫃檯後的掌櫃說:「給我三份套餐:一份醃瘦牛肉裸麥三明治加芥末,土豆色拉,丹麥式大面包,一份五香菸燻牛肉,熱雞湯,再來一份燒烤大盤,減肥可樂。」

掌櫃的點點頭。「你為彼得斯、伊斯特曼和托爾金的建築設計事務所工作,對嗎?」

朱莉婭和薩莉第二週搬進了奧佛蘭公園的公寓房裡。這套公寓包括兩間臥室、一間配備有多位房客曾使用過的舊傢俱的起居室,還有一間小廚房、小飯廳和洗澡間。誰也不會把這個地方當成豪華賓館的,朱莉婭想。

「我們輪流做飯,」薩莉建議說。

「我同意。」

第一頓飯是薩莉燒的,味道可口。

第二天晚上輪到朱莉婭做飯。薩莉嚐了一口朱莉婭做的菜,說:「朱莉婭,我可沒有太多的人壽保險,你我為什麼不分工一下,我燒飯你打掃房間?」

兩位相處和睦。週末她們一起去葛蘭任德四號看電影,到班尼斯特商業區購物。她們還一塊兒去超級跳蚤折價商店買衣服。每週她們都要去一次廉價飯館吃頓晚飯——有時去史蒂文森的老蘋果農場飯館,有時去麥克斯咖啡館吃一些地中海風味的特色菜。手頭寬裕的時候,她們偶爾也去查理-查理斯劇院聽上一場爵士樂音樂會。

朱莉婭為彼得斯、伊斯特曼和托爾金工作感到很愉快。說這家公司生意清淡還不夠準確。實際上這兒幾乎沒有什麼客戶。朱莉婭感到看來她對改變城市空中面貌幫不了什麼大忙了,但她和她的三位老闆在一起都感到樂趣無窮。她就像他們的替身父母,每個人都向她吐露自己的心思和煩惱。她很能幹,工作很有效率,她很快把辦公室整理得井井有條。

面對公司缺少客戶的窘境,朱莉婭決定為此做點兒什麼。可她能做些什麼呢?第二天上午她想出了一個點子。《堪薩斯星報》有一則報道說,新成立的行政秘書聯合會將舉行一次工作午宴,主席是蘇珊-班迪。

次日中午,朱莉婭對艾爾-彼得斯說:「我可能會稍遲點兒上班。」

他笑了笑。「沒問題,朱莉婭。」他心想僱上她做秘書是他們的運氣。

朱莉婭來到了希爾頓廣場飯店,向正在舉行午宴的餐廳走去。坐在門口桌子邊的女人問她:「我能為您做些什麼?」

「是的,我是來參加行政女秘書工作午宴的。」

「您的姓名?」

「朱莉娜-斯坦福。」

她看了看擺在面前的客人名單。「恐怕名單上沒有……」

朱莉婭笑了笑。「那位是不是蘇珊?我有要緊事和她談。我是彼得斯——伊斯特曼——托爾金建築設計事務所的行政秘書。」

這女人面露難色。「這……」

「不麻煩你了。我自己進去找她。」

在宴會大廳裡,一群衣著整齊的女士們正興致勃勃地聊著天。朱莉婭走到其中一位面前,問:「哪一位是蘇珊-班迪?」

「她在那兒。」她指著一位四十歲上下很顯眼的高挑女人。

朱莉婭徑直走過去。「你好。我叫朱莉婭-斯坦福。」

「你好。」

「我為彼得斯——伊斯特曼——托爾金建築設計事務所工作。我敢肯定您聽說過這個名字。」

「這個……」

「這是堪薩斯城發展速度最快的一家建築公司。」

「我明白了。」

「我雖然時間不多,但我很樂意為聯合會盡一份力量。」

「哦,你真好。你叫……」

「斯坦福。」

良好的開端。

行政女秘書聯合會的成員大多來自堪薩斯市的大公司。很快,朱莉婭與她們建立了聯絡網路。她每週至少有一次和一兩個聯合會成員共進午餐。

「我們公司馬上要在奧拉史區建一幢新大樓。」

朱莉娜馬上會把資訊彙報給她的老闆們。

「韓裡先生打算在通加諾謝建一個避暑山莊。」

在別的公司知道這個資訊前,彼得斯——伊斯特曼——托爾金公司已經搞到了這個專案。

有一天,鮑布-伊斯特曼把朱莉婭叫到他辦公室裡來,說:「你該加薪了,朱莉婭。你幹得非常出色。你是個了不起的秘書!」

「那你能否幫個忙?」朱莉婭問。

「當然。」

「以後叫我行政秘書,這有利我開展工作。」

有時,朱莉婭看到報紙上有關於她父親的文章,或看到電視上他被採訪的鏡頭。但她從沒向薩莉或她的老闆們提起過。

朱莉婭很小的時候就有一個夢想:她要像她的同學多蘿西一樣,有朝一日能離開堪薩斯到一個美麗神奇的地方。那兒有很多的遊艇、私人飛機和別墅。但得知她父親遇難的訊息之後,那種夢想也隨之永遠成了泡影。不過,我在堪薩斯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歸宿,想到這兒,她臉上露出一副逗人的怪相。

我已經沒有了家。不,我有,朱莉婭糾正自己道。我還有兩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和一個同父異母的姐姐。他們是我的親人。我要不要看看他們呢?去,還是不去?我不知道我們彼此會怎麼想?

她的決定結果成了生與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