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迪搖搖頭。「這我不能告訴你。」
「那好吧,算了。我會給你安排一切的。」
第二天上午,蒂奇納醫生坐在了警長的辦公室裡。
「有人給他提供海洛因,」蒂奇納醫生說,「可他不願意告訴我是誰。」
墨菲警長看了看蒂奇納醫生,點了點頭。「我想我知道是誰。」
有好幾個人值得懷疑,霍布灣是一個小地方,彼此之間都知道哪個在做什麼生意。
最近在大橋路開了一家酒店,日夜對霍布灣的顧客開放。
當地的一家診所被重罰,因為醫生過量開藥。
一年前一家體育館開張。據傳,這兒的教練服用類固醇,還為他的顧客提供其他停用毒品。
但墨菲警長腦子裡有另一個人讓他懷疑。
託利-貝利多迪多年來在霍布灣為很多人家做過園丁。他對園藝頗有造詣,喜歡擺弄花園打發日子。他精心設計的花園和草坪是全霍布灣最漂亮的。他的性格內向,不愛講話。他的僱主對他的情況知之甚少。他似乎很有教養,不該幹園丁這一行,人們對他的過去非常好奇。
墨菲派人把他帶到了警察局。
「如果是為了駕駛執照的事,我已經續辦了……」貝利多迪說。
「坐下!」墨菲命令道。
「您有什麼問題要問?」
「是的,你是一個受過教育的人,我說得對嗎?」
「是的。」
警長靠在椅背上。「那你怎麼做起園丁來了?」
「我熱愛大自然。」
「那你還熱愛什麼?」
「我不明白。」
「你幹園藝有多久了?」
貝利多邊看著他,顯出困惑的樣子。「我的顧客投訴我了?」
「回答我的問題。」
「大約十五年了。」
「你有一幢漂亮的房子和一條帆船?」
「是的。」
「你靠幹園丁掙來的錢怎麼能買得起這些呢?」
貝利多邊說:「我的房子沒有那麼大,我的船也很小。」
「也許你在賺點什麼其他外快。」
「你這是什麼……」
「你在為邁阿密的一些人工作,是嗎?」
「是。」
「那兒有不少義大利人。你有沒有給他們幫什麼忙?」
「幫什麼忙?」
「比如說,推銷毒品。」
貝利多邊看著他,嚇了一跳。「我的上帝!當然沒有。」
墨菲傾身向前。「讓我來告訴你,貝利多迪,我一直在盯著你,我和你的一些僱主談過。他們再也不要你或者你的‘嗎啡’朋友在這兒呆下去了,還沒聽清楚?」
貝利多迪緊閉雙眼,過了一小會兒又睜開了。
「很清楚。」
「好,我希望你明天之前離開這兒。我再也不想見到你這張臉。」
伍迪-斯坦福在港口醫院呆了三個星期,出院時,他已經變成了從前的伍迪:迷人、和善、開朗。他又重操舊好,騎著米米-卡爾森給他的馬,打起了馬球。
星期天是棕櫚灘和鄉間馬球俱樂部十八週年紀念日。森林山街上交通擁擠,成千上萬的馬球迷湧向馬球場。他們衝到賽場的西邊搶佔正面看臺的位置,還有一些人只好坐在南端的露天看臺上。世界上最優秀的選手將雲集這裡進行比賽。
佩姬和米米-卡爾森緊挨著坐在正面看臺上。是米米邀請她來的。
「伍迪對我說,這是你第一次看馬球賽,佩姬。你以前為什麼不看?」
佩姬舔了舔嘴唇。「我想……沒準是看伍迪賽球太緊張了。我再也不想讓他受傷了,這種運動太危險了。你說呢,米米?」
米米若有所思地說:「是的,事故隨時可能發生。你想想,有八名選手,每個選手體重大約一百九十磅,還有八匹矮馬,每匹約有八百磅,它們在三百碼的賽場上以每小時四十英里的速度奔跑著,怎麼可能沒什麼閃失呢?」
佩姬不寒而慄。「如果伍迪再出什麼事,我可再也受不了了。真的,我為他擔心得快瘋了。」
米米-卡爾森輕輕地說:「別擔心,他是最好的球手之一。他在赫克託-巴蘭特斯手下受訓過,你知道。」
佩姬茫然地看著她。「他是誰?」
「他是一個十分馬球手,是馬球圈子裡的傳奇人物之一。」
「哦。」
當選手們騎著馬穿過賽場時,觀眾們發出一陣咕噥聲。
「怎麼了?」佩姬問。
「他們剛剛打完迴圈賽,這是賽前的一種儀式。他們馬上就要正式比賽。」
賽場上,兩個球隊在炎熱的太陽下開始列隊,等待裁判拋球。
伍迪看上去精神飽滿,皮膚曬得黢黑,體格健壯,看上去志在必得。佩姬揮著手,向他打了個飛吻。
比賽雙方現在已經排好了隊。隊員們個個手執用於越位的球棍。
「馬球賽分六個階段,每個階段叫一局,」米米-卡爾森向佩姬解釋道。「每局持續七分半鐘,鈴聲一響,一局就算結束。然後休息十分鐘,每一局他們都要換馬上陣,得分最多的隊算贏。」
「是這樣。」
米米不知佩姬對她的解釋能聽懂多少。
賽場上,球手們的眼睛緊緊盯著裁判,等候著球被丟擲。裁判環視了一下觀眾,然後突然在兩排隊員中間丟擲了白色的塑膠球。比賽開始了。
場上的隊員一個個風馳電掣,伍迪首先控制了球,他打了一個正手越位球。球飛向對方的一個球手。這位選手驅馬緊追,伍迪趕上去勾住了他的球棍,破壞他進球機會。
「伍迪為什麼要這麼做?」佩姬問。
米米-卡爾森解釋道:「如果你的對手控制了球,你可以用你的球棍勾住他的球棍,阻止他射球,這樣他就得不了分。伍迪下面一定會打一個越位球,好讓自己的球隊控制球。」
場上的比賽風雲變幻,你根本無法也來不及思考。
觀眾們大聲喊叫道:「傳到中間……」
「場邊……」
「轉過去……」
選手們全速奔跑在賽場上。這些球員的胯下馬匹都是些良種馬,它們中有夸特馬、阿拉伯馬、摩根馬和銀鬃馬,比賽結果有百分之八十取決於馬種的好壞。這些賽馬速度很快,得有球手們所說的那種「球感」,而且能夠預料騎手的每個步驟、每個舉動。
在前三局,伍迪打得很出色,每局得了二分,賽場上的觀眾一片歡呼。他的每次射球和勾球都很迅速利落,他的球棍無處不在。以前的伍迪-斯坦福又回來了:他風馳電掣,毫不畏懼。到第五局快結束時,伍迪所在的隊得分遙遙領先。選手們離開球場休息十分鐘。
伍迪從坐在前排的佩姬和米米麵前走過時,特地向她們微笑示意。
佩姬對米米-卡爾森興奮地說:「他棒不棒?」
她看了看佩姬,說:「是的。他各個方面都棒。」
在更衣室裡,伍迪的隊友們都向他祝賀。
「真不錯,夥計!你真是神了!」
「打得太精彩了!」
「謝謝。」
「我們上場再給他們點兒苦頭。他們不會有機會的!」
伍迪咧著嘴,說:「沒問題。」
他看著隊友們向賽場走去,突然感到渾身疲乏無力。我太拼命了,他想,我真不想再回到場上去了。這樣下去,我的競技狀態不會好起來的。如果我去賽場,一定會出洋相的。他開始感到恐慌,心怦怦直跳。我只要那麼一點點提提神。不!我不能這麼做,我不能。我答應過的。可我的隊友們都在等我。我就來這麼一次,下不為例。我向上帝發誓,這是最後一次。他開啟他的衣櫃,將手伸進了他的上衣口袋。
伍迪哼著小調回到賽場,眼裡發出了異樣光芒。他向觀眾們揮手致意,回到了正等候著他的球隊中。我甚至都不需要球隊,他想。我可以單槍匹馬擊敗那些狗孃養的。這個世界上我是他孃的最好的馬球手。他暗自格格地笑了起來。
在第六局快結束的時候,事故發生了,儘管有些觀眾堅持認為這根本不是事故。在眾隊員衝向球門時,幾匹馬撞在了一起,伍迪藉機得到了球。他透過眼角的餘光,看到他身邊還有一位對方的隊員,隨即轉向一側,打了一個勾球,將球控制在馬後邊。正在這時,對方的一號選手裡克-哈密爾頓把球接了過去,向球門飛奔而去。伍迪緊追不捨,揮起球棍向對方的棍頭砸去,可是沒擊中。他們高球門越來越近。伍迪拼命地想勾住哈密爾頓的球棍,可每次都沒能成功。
就在哈密爾頓接近球門時,伍迪故意掉轉馬頭向哈密爾頓撞擊,球飛了出去。哈密爾頓人仰馬翻。觀眾都站了起來,使勁喊叫著。裁判氣急敗壞地吹響了哨子,舉起了一隻手。
馬球賽則的第一條是當一個騎手控制住球並向球門奔去時,切斷他的路線就是犯規。任何球手橫切進球路線,引發危險,要判犯規。
比賽暫停。
裁判走到伍迪面前,怒不可遏地說:「你這是故意犯規,斯坦福先生。」
伍迪咧著嘴,說:「這不是我的錯!是他該死的馬……」
「對方得一分,算是對你的懲罰。」
這一局結果一敗塗地。伍迪在最後三分鐘裡又明顯兩次犯規。結果對方又得兩分。兩次犯規都讓對方獲得罰球射門的機會。在這一局的最後三十秒裡,對方球隊得了決定性的一分。本來是穩操勝券,最後卻潰不成軍。
在正面看臺上,米米被賽場上急轉直下的形勢嚇得目瞪口呆。
佩姬膽怯地問:「形勢不妙,是嗎?」
米米轉過頭來,說:「是的,佩姬。恐怕是這樣的。」
一個招待走到她們身邊。「卡爾森小姐,我可以和您說句話嗎?」
米米-卡爾森轉身對佩姬說:「請原諒,我離開一會兒。」
佩姬望著他們走開了。
在更衣室裡,伍迪的隊友們一聲不吭。伍迪呆呆地盯著牆,慚愧不已。米米-卡爾森走進更衣室,匆匆向伍迪走去。
「伍迪,我得告訴你一個最最可怕的訊息。」她把一隻手搭到他的肩上。「你父親死了。」
伍迪抬頭看了一眼,不停地來回搖著頭,接著開始抽泣起來。「是我……是我的責任,是……是我的錯。」
「不,你不要太自責了,這不是你的錯。」
「是的,是我的錯,」伍迪叫道。「假如不是犯規被罰,我們一定勝了這場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