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試演場’是客戶挑選新模特兒的地方。那兒有來自各個中介公司的模特兒。這有點兒像招聘電影演員。」
「我能對付的。」
肯德爾的事業就這樣開始了。她一連跑了十幾個「試演場」才有一個設計師對她發生了興趣,讓她試穿他設計的服裝。她過於緊張,由於她說話太多,差點兒毀了這次機會。
「我真的喜歡你的設計,我認為這些服裝穿在我身上很美。我是說,穿在哪個女人身上都好看。真是棒極了!但我覺得穿在我身上特別好看。」她太緊張了,說話幾乎有些結巴。
設計師同情地點了點頭。「這是你第一次找工作吧?」
「是的,先生。」
他笑了。「好吧。我先試用你一段時期。你剛才說你的名字叫什麼來著?」
「肯德爾-斯坦福。」她想他會不會把她和斯坦福家族聯絡起來,當然了,他沒有理由這麼做。
羅克珊說得對,模特兒這一行不容易。肯德爾首先得習慣被拒絕,習慣毫無結果的「試演」,習慣連續幾周沒活兒可幹。每次找到工作時,早晨六點鐘她就得起床化妝,然後接二連三地拍照,常常到了午夜後才能結束。
一天晚上,她拍了一天的照片後回來照了照鏡子,抱怨道:「我明天不能再幹了,瞧我的眼睛浮腫成什麼樣兒了!」
一個模特兒對她說:「在眼皮上敷上幾片黃瓜,或者用黃春菊花葉泡成茶,冷卻後,將茶水滴入眼中,過十五分鐘就好了。」
第二天早晨,眼睛果然不腫了。
肯德爾特別羨慕那些任務不斷的模特兒。她總聽到羅克珊在給她們安排日程……「我原來答應過斯卡西給他一個米歇爾的副手,打電話告訴他們我們馬上派她去……」
肯德爾很快學會了千萬不能對設計師的服裝評頭論足。她認識了這個圈子裡的一些高階攝影師,她拍攝和合成一組表演代表作——她終於有了自己的代表作。她開始背上模特兒提包,裡面裝著各種必需品——衣服、化妝品、指甲保健袋以及首飾。她學會了將頭髮上綰以顯露更多的身體,學會了用捲髮器燙髮。
學不完的東西。她成了攝影師們的寵兒。有一位攝影師把她拉到一邊,向她建議道:「肯德爾,連續攝影時你不要總微笑,把微笑留到最後。這樣,你的嘴角才不容易起皺。」肯德爾名氣越來越大。她不具有大多數模特兒的那種極其引人注目的美貌,但她有一種更美的東西,那就是高雅的風度。
「她已經上檔次了。」一位廣告代理商曾說。
這句話對她確實是一個概括。
她感到孤獨。偶爾她也出去約會,但太無聊了。她不停地工作著,但她感到和當初來紐約闖蕩時一樣,離她的奮鬥目標還很遙遠。我得設法接觸一些高階設計師,肯德爾心裡思忖著。
「我已經把你下面四周安排滿了,」羅克珊對她說。「大家似乎都喜歡你。」
「羅克珊……」
「怎麼了,肯德爾?」
「我不想再幹下去了。」
羅克珊直勾勾地看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我想上表演臺做時裝表演。」
上表演臺做時裝表演是所有模待兒所向往的。這種形式的表演最讓人興奮,也是最賺錢的。
羅克珊有些拿不準。「那兒幾乎不可能打進去,……」
「我想試一試。」
羅克珊打量著她。「你是認真的嗎?」
「是的。」
羅克珊點了點頭。「那好。你要是當真的話,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學走木桁。」
「什麼?」
羅克珊向她解釋了要領。
那天下午,肯德爾買了一根狹窄的、六英尺長的木桁。她用砂紙將它打光,然後放在地板上。她試走了幾次,總是從上面掉下來。這東西不好走,肯德爾嚐到了苦頭。不過我一定會做到的。
每天早晨,她早早地起床,用腳部突出部位在木桁上練習走步。盆骨向前,腳下靠腳趾感覺,後跟要低。日復一日,她的平衡水平大有長進。
她在一面長形大鏡子面前隨著音樂節拍走來走去。她學著頭頂一本書走步。起初她是身穿短褲,腳踏輕便運動鞋進行操練,很快,她就適應穿著夜禮服和高跟鞋進行練習了。
當肯德爾感到自己練得差不多了的時候,她回到了羅克珊那兒。
「我正翹首相望呢,」羅克珊說。「昂加羅正在物色一名模特兒,我向他推薦了你,他會給你機會的。」
肯德爾一陣狂喜。昂加羅是服裝行業最傑出的設計師之一。
一週後,肯德爾來到了表演場,她儘量表現得和其他模特兒一樣自如。
昂加羅遞給她一套女裝,笑著對她說:「祝你走運!」
「謝謝。」
肯德爾出臺了,那一招一式就好像她已幹了一輩子這行當,就連其他模特兒都佩服她。演出非常成功。從那以後,肯德爾成了時裝表演隊的臺柱之一。她開始和一些時裝業的巨頭一起搭檔,他們有:伊夫-聖-洛朗、哈爾森、克里斯蒂昂-迪奧爾、唐娜-卡蘭、卡爾文-克萊因、聖-約翰……肯德爾應接不暇,世界各地她都跑遍了。在巴黎,每年三、四月舉行一次高階女子時裝表演;在米蘭,表演的高峰時節是在三、四、五、六月份;而在日本東京,表演旺季是在八月和十月。這是一種令人激動的繁忙生活,分分秒秒她都珍惜。
肯德爾就這樣拼命地工作,拼命地學習。她為那些著名服裝設計師當模特兒,心中總是在考慮:如果她是設計師,她將做哪些改動。她學會了服裝如何設計才能合身,什麼樣質地的料子才能顯出一種飄逸感。她對服裝的型別、款式以及裁剪方法都有了瞭解。她也知道女人的哪些部位需要掩蓋,哪些部位需要暴露。在家裡她常構思設計草圖,設計思緒如湧泉一般。有一天她挑選了一組她的設計圖給一個名叫艾-馬尼安的大腕服裝商,馬上引起了他的興趣。「這些是誰設計的?」
「是我。」
「太好了,真是棒極了。」
兩週後,肯德爾到唐娜-卡蘭那兒當了她的助理,在那兒她學著做服裝生意。在家裡她堅持不懈地搞設計。一年後,她舉辦了她平生第一次時裝表演會,可是一敗塗地。
設計出來的款式很一般,沒人感興趣。她又舉行了第二次,結果沒有一個人光臨。
我可能不適合幹這一行,她想。
總有一天你會成為一名著名服裝設計師的。
難道我有什麼地方做錯了嗎?她百思不解。
半夜裡她突然頓悟過來。
肯德爾躺在床上,暗啟思忖:我現時設計的服裝是給模特兒穿的。我應該把我的設計瞄向現實中的婦女,現實中的家庭。我的服裝應該是漂亮、舒適、時髦而又實用。
肯德爾花了差不多有一年的工夫,又舉辦了一場時裝表演,結果立竿見影地獲得了成功。
肯德爾現在很少回玫瑰山莊。難得回去一次,父女倆也是不歡而散。她父親還是老樣子。如果說有什麼變化的話,那就是他變得更加讓人難以忍受了。
「還沒有哪個傻瓜看中你,呢?也許永遠不會有。」
肯德爾是在一次慈善機構舉辦的舞會上認識馬克-勒諾的。他在紐約的一家經紀行國際部工作,負責外匯業務。他比肯德爾小五歲。他是個很有魅力的法國男子,瘦高個兒。他待人溫柔、體貼。肯德爾很快墮入愛河。他邀她第二天晚上和他共進晚餐,那天夜裡肯德爾和他上了床。從此他們每天都在一起過夜。
一天晚上,馬克說:「肯德爾,你知道我在瘋狂地愛著你嗎?」
她輕輕地說道:「我一生都在尋求你,馬克。」
「可是我們之間有一個嚴重的障礙。你的事業獲得了巨大成功。可我怎麼也無法掙到你那麼多的錢。也許有一天……」
肯德爾把手指貼到他嘴唇上。「住口。你所給予我的已遠遠超出了我所夢寐以求的一切。」
聖誕節那天,肯德爾把馬克帶到玫瑰山莊去見她的父親。
「你準備和他結婚?」哈里-斯坦福咆哮道。「他是一個無名小卒!他要你是因為他以為你會獲得一大筆錢。」
如果肯德爾不需要什麼理由和馬克結婚的話,這就是理由。第二天,他們在康涅狄格州舉行了婚禮。肯德爾和馬克結為伉儷給她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快樂。
「你不能讓你父親這麼欺侮你,」他對肯德爾說。「他這一輩子,總把錢作為一種武器。我們不要他的錢。」
對此,肯德爾更加愛他了。
馬克是個十全十美的丈夫——善良、體貼、細心。我現在擁有了一切,肯德爾高興地想到。我的過去已經死亡。儘管她父親反對,可她還是獲得了成功。再過幾個小時,時裝界將對她的才能刮目相看。
外面的雨停了。這是一個好兆頭。
表演獲得了驚人的成功。表演結束時,場上奏起了音樂,照相機的閃光燈四處閃爍,肯德爾走上表演臺,深深地鞠了一躬,頓時掌聲四起。肯德爾真希望馬克能來巴黎和她分享勝利的喜悅,可是經紀行沒有批他假。
觀眾陸續離開後,肯德爾回到辦公室,心情非常激動。這時她的助手說:「有你一封信,是派人送來的。」
肯德爾看著助手遞過來的褐色信封,頓時感到一陣寒慄。不用開啟她就知道信中內容。信中說:
親愛的勒諾夫人:
我很遺感地告訴你野生動物保護協會再次感到資金緊張。我們馬上需要十萬美元填補我們的開支。請將款子電匯到蘇黎世瑞士信用銀行。帳號:804072-a。
沒有落款簽名。
肯德爾盯著這封信,呆呆地在發痴。真是沒完沒了。這種敲詐永遠沒個完。
又一名助手急匆匆地跑進辦公室,說:「肯德爾!我真的很難過。我剛聽到一個可怕的訊息。」
我再也受不了可怕的訊息了,德爾心想。「是……是什麼訊息?」
「盧森堡telt廣播電臺播了一條新聞。你父親……他去世了。是淹死的。」
肯德爾過了好一陣子才領會過來。她的第一個念頭是:我想知道還有什麼能讓父親更自豪了,是我的成功,還是我是一個殺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