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勒上尉戲劇性地猶豫了片刻。「當然不會。先生們,請吧,這是你們的工作。」
緊接著是一片照相機的咔嚓聲。
他在聖母街馮塔納飯館用完了午飯,剩餘的時間不知如何打發才好,於是他開始遊覽起市容來。
阿雅克肖是座絢麗多彩的地中海城市,它似乎因為是拿破崙-波拿巴的出生地而仍在揚揚得意。我想哈里-斯坦福和這個地方倒很相稱,史蒂夫心裡說。
現在是科西嘉的旅遊旺季。大街上的遊客熙熙攘攘,他們操著各種語言在交談:有法語、義大利語、德語和日語。
那天晚上,史蒂夫在卜伽丘餐館吃了一頓義大利風味的飯菜,然後打道回賓館去了。
「有我留言嗎?」他抱著一線希望問客房招待。
「沒有,先生。」
他躺在床上,腦子裡想著西蒙-菲茨傑拉德向他介紹斯坦福時說過的話。
「她去做人工流產了嗎?」
「沒有,哈里要她打掉,可被她拒絕了。他們好一番大吵大鬧。他對她說:他愛她,要娶她。當然,這話他不知道對多少女人說過。他們的談話被艾米莉聽到了,就在那天夜裡她自殺了。」史蒂夫在想,她是怎麼自殺的。
想著,想著,他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史蒂夫-斯隆又出現在警察局裡,還是那位中士坐在接待室裡。
「早上好!」史蒂夫說。
「早上好,先生。我能幫您做些什麼?」
史蒂夫又遞給了中士一張名片。「我來拜訪杜勒上尉。」
「稍等。」中士起身走進裡面的辦公室,隨手帶上了門。
此時的杜勒上尉身著顯眼的新制服,正在接受義大利rai電視臺攝製組的採訪。他面對鏡頭,侃侃而談。「我接手這個案子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首先搞清楚斯坦福先生的死亡是否屬於謀殺。」
採訪者問:「您是否肯定此案不屬於謀殺,上尉?」
「絕對肯定。毫無疑問,此案只是一個不幸的意外。」
導演說:「很好,讓我們切換到另一個攝像位置,做一個特寫。」
中士利用這當兒把史蒂夫的名片遞給了杜勒上尉。「他就在外面。」
「你是怎麼搞的?」杜勒吼叫道。「你沒看見我正忙著吶?讓他明天再來。」他剛剛得到訊息又有十幾名記者在來這兒的途中,其中有幾位來自俄羅斯和南非。「明天再來!」
「是。」
「您準備好了嗎,上尉?」導演問。
杜勒上尉馬上換上笑臉。「我準備好了。」
中士回到了接待室。「很抱歉,先生。杜勒上尉今天公務在身。」
「我也是,」史蒂夫扯高了嗓門叫道。「告訴他,他要做的只是在這份放行斯坦福先生的屍體的檔案上籤個字。我得回去覆命。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你說是嗎?」
「恐怕是的。可杜勒上尉有許多事要做,他還要……」
「這兒還有誰能替我作主?」
「哦,沒有,先生。這兒只有杜勒上尉說了算。」
史蒂夫-斯隆站在那兒,心中直冒火。「那我什麼時候能見到他?」
「我看你明天再來試一下吧。」
「再來試一下。」這句話讓史蒂夫聽了更加難受。「我會來的,」他說。「順便說一句,我知道有一名目擊證人,他是斯坦福先生的保鏢,名叫德米特里-卡明斯基。」
「是的。」
「我想和他談一談,你能告訴我他現在在哪兒?」
「澳大利亞。」
「這是一家旅館嗎?」
「不,先生,」他不無遺憾地說。「這是一個國家。」
史蒂夫的嗓門升高了一個八度。「你是說你們警察局都沒有審問一下就把斯坦福死亡案的唯一證人放走了?」
「杜勒上尉審問過了。」
史蒂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謝謝你,中士。」
「沒什麼,先生。」
史蒂夫回到旅館後,向西蒙-菲茨傑拉德彙報了情況。
「看來我還得在這兒再呆一夜。」
「怎麼了,史蒂夫?」
「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官似乎日理萬機。現在是旅遊季節,他可能在幫遊客們找錢包呢。我明天會離開這兒的。」
「保持聯絡。」
史蒂夫儘管心裡有氣,但還是覺得科西嘉島的景色迷人。它擁有幾乎一千英里的海岸線,花崗岩的山脈高聳入雲,山頂上的積雪到每年的七月才開始融化。這個島嶼一直被義大利人統治著,現在由法國接管,所以兩種文化融和在一起,使得該島更加迷人。
他在吳山卡洛餐館用餐時想起了西蒙-菲茨傑拉德談論哈里-斯坦福時所講的話。「他是我所見到的唯一沒有一絲同情心的人……他是一個虐待狂,報復心很強。」
瞧,斯坦福甚至死了還惹出了這麼多的麻煩,史蒂夫心想。
在回旅館的路上,史蒂夫在一個報攤旁停了下來,他拿起一份《華爾街日報》,一個標題躍入他的眼簾:斯坦福帝國前景如何?他付了報紙錢,轉身正要離開時,目光卻被報攤上其他外文報紙吸引住了。他拿起來瀏覽了一下,驚得目瞪口呆。每份報紙的頭版都報道了斯坦福的死訊,每份報紙都在顯要位置刊登了杜勒上尉的照片特寫。原來如此,難怪他忙得不可開交!事情這下好辦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四十五分,史蒂夫來到杜勒上尉的接待室。中士不在,裡面辦公室的門半開著。史蒂夫推開門,走了進去。上尉又換了一套警服,準備參加上午的記者招待會。史蒂夫進來時,他抬頭問道:
「你來這兒幹什麼?這是私人辦公室!請您出去!」
「我是《紐約時報》的記者,」史蒂夫-斯隆說。
真是立竿見影,頓時杜勒上尉兩眼發光。「啊,快請進,快請進。你說過你的名字叫……?」
「瓊斯,約翰-瓊斯。」
「喝點什麼?咖啡?科涅克白蘭地?」
「不要,謝謝!」史蒂夫說。
「請,請坐。」杜勒的語氣溫和多了。「你此行一定是為發生在我們這個平靜小島上的悲劇而來的吧。可憐的斯坦福。」
「你打算何時放屍體出境?」史蒂夫問。
杜勒上尉嘆了口氣。「啊,恐怕還得需要很多天,像斯坦福先生這樣的知名人士,必須履行很多很多手續。另外還得遵守一些外交禮節,你明白嗎?」
「我想是這樣的,」史蒂夫說。
「也許需要十天,也許兩週。」到那時,新聞界的興趣也已經淡漠了。
「這是我的名片。」史蒂夫說。他遞給了杜勒上尉一張名片。
上尉瞥了一眼,接著又仔細地看了一下。「你是律師!你不是記者?」
「不。我是哈里-斯坦福的律師。」史蒂夫-斯隆站了起來。「我要你下令放屍體出境。」
「啊,我很希望我能把它交給你。」杜勒上尉不無後悔地說。「不幸的是,我的手腳被束縛住了,真不知道如何……」
「明天。」
「這不可能!沒門……」
「我勸你與你的巴黎上司聯絡一下。斯坦福實業集團在法國有好幾家大型工廠。如果我們的董事會決定關掉所有的工廠,把它們轉移到其他國家,這會很可惜的。」
杜勒上尉兩眼發直地盯著史蒂夫。「我……我對這類事做不了主,先生。」
「可我能。」史蒂夫很有把握地說。「你要保證斯坦福的屍體明天一定要交給我,不然你碰到的麻煩是無法想象的。」史蒂夫說完轉身要走。
「等等,先生!也許再過幾天,我能……」
「明天。」史蒂夫走了。
過了三小時,史蒂夫在他下榻的旅館接到了一個電話。
「史蒂夫先生嗎?啊,我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已經設法做了安排,斯坦福的屍體馬上放行。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
「謝謝你。明天上午八點有一架私人飛機到這裡接我們回去。我相信到時你會準備好所有有關檔案的。」
「這個當然。別擔心,我會負責處理……」
「很好。」史蒂夫掛了電話。
杜勒上尉在那兒坐了很長時間。媽的!真倒霉!哪怕再有一週,我就會一舉成名。
運載著哈里-斯坦福屍體的飛機降落在波士頓的羅甘國際機場時,一輛靈柩車已在此等候多時。
葬禮將於三天後舉行。
史蒂夫-斯隆回到西蒙-菲茨傑拉德那兒覆命。
「老頭子終於回家了。」菲茨傑拉德說。「這可要有一次別開生面的團圓了。」
「團圓?」
「是的。這會很有意思的,」他說。「哈里-斯坦福的孩子們,泰勒、伍迪和肯德爾,要來波士頓,慶賀他們父親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