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十八天

義大利,那不勒斯

早晨,當視窗透進淡白的光線時,羅伯特醒了。他把皮耶爾緊緊摟在懷裡,低聲說:「謝謝你。」

皮耶爾調皮地笑著。「你感覺怎麼樣?」

「妙極了。」羅伯特說,他說的是實話。

皮耶爾偎依著他。「你簡直像頭動物!」

羅伯特咧嘴一笑。「你對我很合適。」他說。

皮耶爾坐起來,認真地說:「你不是毒品販子,對嗎?」

這是個天真的問題。「不是。」

「可是國際刑警在抓你。」

這近乎真實。「是的。」

她的臉上放出光彩。「我知道了!你是間諜!」她像個孩子一樣興奮。

羅伯特忍不住笑了。「是嗎?」

「承認了吧,」皮耶爾說,「你是間諜,對不對?」

「是,」羅伯特說,「我是間諜。」

「我就知道!」皮耶爾的眼睛神采奕奕,「你能告訴我一些秘密嗎?」

「什麼樣的秘密?」

「你明白,間諜的秘密——密碼之類的。我喜歡看間諜小說,我一直在不停地看。」

「真的?」

「哦,是真的!可那都是編出來的故事。你知道所有的真事,對嗎?比如間諜使用的訊號,你能不能告訴我一個?」

羅伯特認真地說:「嗯,確實不應該講,但講一個還可以。」講什麼能使她相信呢?「有個視窗遮陽篷的把戲。」

陳濤圖

世界末日陰謀作者西德尼·謝爾頓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視窗遮陽篷?」

「對。」羅伯特指著臥室的窗戶,「如果一切正常,就把遮陽篷拉上去。但如果遇到麻煩,就把一個遮陽篷放下來,這個訊號警告你的同伴離開。」

皮耶爾激動地說:「太妙了!在書裡還沒讀到過這個。」

「你不會讀到的,」羅伯特說,「那是非常機密的。」

「我決不告訴任何人,」皮耶爾保證道,「還有什麼?」

還有什麼?羅伯特想了一會兒。「嗯,有個電話把戲。」

皮耶爾緊緊偎依著他。「給我講講。」

「呃——比如說,你的同伴打電話給你,想了解情況是否正常。他問皮耶爾在不在,如果一切正常,你就說:‘我是皮耶爾。’如果出了什麼問題,你就說:‘你撥錯號碼了。’」

真是妙極了!」皮耶爾高興地說。

「農場」的那些教官若是聽見我講這些廢話,會犯心臟病的。

「你還能再告訴我點兒嗎?」皮耶爾問。

羅伯特哈哈大笑。「我認為一個早晨講這些已經不少了。」

羅伯特開始穿衣服,皮耶爾披上長袍,說:「我去看看早點準備得怎麼樣。」

亞努斯在打電話。「你們有什麼訊息沒有?」

「我們知道了貝拉米中校在那不勒斯。」

「你在那邊有人嗎?」

「有,他們正在找他。我們掌握了一條線索,他和一名妓女一起走的,妓女在那兒有個家。我想,他們已經到那兒了,我們正在跟蹤。」

「有訊息告訴我。」

危險的氣氛幾乎可以感覺得出來,羅伯特覺得一伸手就能觸控到。他被包圍了,而且包圍圈正在縮小。

羅伯特想到蘇珊的建議。「我們就在直布羅陀海岸。我們可以在你指定的任何地方接你,這也許是你逃出來的唯一機會了。」他不願把蘇珊捲進他的危險之中,然而他又想不出第二個辦法。這是他擺脫困境的唯一齣路,他們不會到私人遊艇上找他。如果我能想方設法上「太平鳥」,他想,他們可以把我帶到馬賽附近的海岸,我可以一個人上岸。那樣,他們就沒危險了。

他把車停在路邊一家小飯館前面,走進去打電話。五分鐘後,他和「太平鳥」聯絡上了。

「請找班克斯夫人。」

「您是哪位?」

蒙蒂有個該死的管家在遊艇上接電話。「告訴她是一個老朋友。」

一分鐘後,他聽見蘇珊的聲音。「羅伯特——是你嗎?」

「是我這個倒霉蛋。」

「他們——他們沒抓到你,對吧?」

「對。蘇珊,」他很難提出這個請求,「你的建議還有效嗎?」

「當然有效。什麼時候——」

「你能不能今晚到那不勒斯?」

蘇珊遲疑了一下。「我不知道。等一會兒。」羅伯特聽見那邊在談話。蘇珊對著話筒說:「蒙蒂說我們的引擎出毛病了,但我們可以在兩天後到達那不勒斯。」

見鬼。在這兒多待一天就增加一分被逮捕的危險。「好吧,那很好。」

「我們怎麼找你?」

「我會和你聯絡的。」

「羅伯特,請照顧好自己。」

「盡力而為吧,我確實很好。」

「你不會讓自己出事吧?」

「不會,我不會出事的。」也不會讓你出事。

蘇珊放下話筒後,微笑著對丈夫說:「他要上船了。」

一個小時之後,在羅馬,弗朗切斯科·塞薩爾將一封電報遞給弗蘭克·約翰遜,是從「太平鳥」號發來的,電文寫道:貝拉米即將上太平鳥,保持聯絡。沒有簽名。

「我已經讓人監聽‘太平鳥’號所有的通訊聯絡,」塞薩爾說,「一旦貝拉米上了船,咱們就抓住他。」

卡洛越琢磨這事,越覺得自己能撈一大筆油水。他決定去找迪亞沃利·羅西的頭目馬里奧·盧卡商量。

一大早,卡洛騎上自己的小型摩托車直奔索塞拉路。到了一幢破舊的樓房前面,他停下來,在標有「盧卡」的破損的信箱上裝著門鈴,他按了按。

不一會兒,一個聲音嚷道:「你他媽的是誰?」

「我是卡洛。我得和你談談,馬里奧。」

「這麼早就來,真夠意思。上來。」

門上的蜂鳴器響了,卡洛走上樓。

馬里奧·盧卡站在敞開的門口。卡洛看見,在房間裡面,一個姑娘躺在他的床上。

「什麼事?你這麼早來幹嗎?」

「我睡不著,馬里奧,我太興奮了。我想,我是碰上大傢伙子。」

「是嗎?進來。」

卡洛進了這個骯髒的小公寓。「昨晚上,我姐姐帶回家一個老好人。」

「那又怎麼樣?她是個妓女。她——」

「是的,但這個人非常有錢,而他在躲藏。」

「他在躲什麼人?」

「我不知道,但我要弄清楚。我想,從他身上可能撈一筆賞金。」

「為什麼你不問你姐姐?」

卡洛皺起眉頭。「皮耶爾想一個人獨吞,你應該看看他給她買的手鐲——祖母綠的。」

「手鐲?真的?值多少?」

「會讓你知道的,我準備今天上午去賣掉。」

盧卡站在那兒沉思著。

卡洛回到家,瓊斯先生出門了。卡洛感到驚慌失措。

「你的朋友去哪兒了?」他問皮耶爾。

「他說必須進趟城,一會兒就回來。怎麼了?」

他勉強笑笑。「只是好奇。」

卡洛一直等到母親和皮耶爾進廚房做午飯,這才急忙走進皮耶爾的房間。他發現手鐲藏在裝衣服的抽屜裡,在內衣下面。他迅速把手鐲放進衣袋,正往外走的時候,母親從廚房出來。

「卡洛,你不在家吃午飯了?」

「不了。我有個約會,媽媽。過一會兒回來。」

他騎上小型摩托車,駛向斯帕諾羅區。沒準手鐲是假貨,他想,也許是人造寶石,但願別讓盧卡把我耍了。他把摩托車停在一家小珠寶店門前。老闆甘比諾是個枯瘦的老頭,戴著假髮和一口假牙。他看見卡洛走進來。

「早上好,卡洛。你出來得早呀。」

「是的。」

「今天你給我搞來什麼了?」

卡洛掏出手鐲放在櫃檯上。「這個。」

甘比諾拿起來。他仔細一看,眼睛不由睜大了。「你從哪兒弄來的?」

「一個有錢的姑媽去世了,把它留給我了。值錢嗎?」

「可能。」甘比諾謹慎地說。

「別他媽的跟我兜圈子。」

甘比諾像是受到侮辱似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一直就在騙。」

「你們這些小夥子就喜歡拿人開心。跟你說實話,卡洛,我還不能肯定我自己是不是能處理這個,它非常貴重。」

卡洛心花怒放。「真的?」

「我得看看是否能在別處出手,今晚我給你打電話。」

「行。」卡洛說,他抓起手鐲,「我得留到你給我訊息為止。」

卡洛洋洋得意地離開珠寶店。看來他是對的!吸血鬼很有錢,而且還是個瘋子。否則,為什麼會給一個妓女那麼貴重的手鐲呢?

在珠寶店裡,甘比諾望著卡洛的背影。他想,這些白痴究竟幹了什麼事?從櫃檯下面,他揀起一張通知,那是發給所有當鋪的,上面有關於他剛才看見的那隻手鐲的描述。可是在最底下,沒像過去那樣印上警察局的電話號碼,而是一句特別的話:「立即通知武裝力量情報局。」

珠寶店門上的小鈴響了,甘比諾抬起頭,兩個身穿黑色外衣的男人走進來。他們不是顧客。

「有事嗎?」

「你是甘比諾先生?」

他露出一口假牙。「是的。」

「你打電話說有個綠寶石手鐲。」

武裝力量情報局。他一直在等候他們,但這一回,他是在天使一邊。「對,作為一個愛國的公民,我認為自己有義務——」

「少說廢話,誰拿來的?」

「一個小夥子,名叫卡洛。」

「他把手鐲留下了嗎?」

「沒有,他帶走了。」

「卡洛姓什麼?」

甘比諾聳起一隻肩膀。「我不知道他姓什麼,他是迪亞沃利·羅西的一個小夥子,那是我們這地方的一個黑幫,頭目叫盧卡。」

「你知不知道去哪兒找這個盧卡?」

甘比諾猶豫了。如果盧卡發現是他講的,就會把他的舌頭割掉;如果他不告訴這兩個人,他的腦袋就會被砸爛。「他住在索塞拉路,加里波第廣場後面。」

「謝謝,甘比諾先生,你給我們很大幫助。」

「我一向樂意與——」

兩個人已經走了。

盧卡正和女朋友躺在床上,那人撞開了他的門。

盧卡跳下床。「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是什麼人?」

一個人掏出身份證。

武裝力量情報局!盧卡蔫了。「嘿,我沒幹壞事。我是個守法的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