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所有的目擊者全死了。而他是把他們找到的人。為什麼他不知道所發生的事呢?因為那些狗孃養的等他離開一個國家之後才下手。他只向希利亞德將軍一個人報告過。「這次任務決不能讓其他任何人參與……你要每天向我報告進展情況。」
他們利用他追蹤目擊者。這一切背後是什麼?這意味著,七八個國家的安全機構參與了這次歷史上最大的掩蓋行動。地位非常高的一個人決定了全部目擊者必須處死。他是誰?為什麼?
這是一個國際陰謀,而我處在正中央。
首要的是:掩蓋。羅伯特很難相信,他們想把他也殺死,他是他們中間的一員。但在他搞清楚之前,決不能懷有任何僥倖心理。他必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弄一張偽造護照,那意味著到羅馬找里科。
羅伯特穿過哈斯勒旅館的門廳,走向外面的計程車。正要進去,他發現一輛不起眼的灰色奧佩爾牌轎車停在馬路對面。太不起眼了,在周圍那些豪華轎車中反而顯得很突出。
「蒙蒂格拉帕路,」羅伯特對計程車司機說。途中,羅伯特望著後窗,沒有灰色奧佩爾。我變得神經質了,羅伯特想。到了蒙蒂格拉帕路,羅伯特在路口下車。正要給司機車費,他從眼角瞥見那輛灰色奧佩爾在半個街區開外,然而他還是覺得它不是跟蹤自己的。付過車費,他離開計程車,慢慢在馬路上遛,停下來看看商店的櫥窗。藉著櫥窗的反光,他看見奧佩爾轎車在他後面慢慢行駛。他返回去,與擁擠的車輛方向相反。奧佩爾轎車遲疑了一下,然後加速,準備到下一路口去截他。羅伯特轉過身,回到蒙蒂格拉帕路。奧佩爾不見了。
羅伯特叫住一輛計程車:「蒙蒂切利路。」
這幢樓房又舊又難看,羅伯特過去執行任務曾多次來過這兒。他走下通向地下室的階梯,敲敲門。一隻眼睛出現在觀望孔內,不一會兒門開了。「羅伯特!」一個男人大聲叫道,他一把抱住羅伯特,「我的朋友,你怎麼樣?」
說話的是個胖子,六十多歲,留著白鬍子茬,濃密的眉毛,滿口黃牙,幾重下巴。羅伯特進去,他把門關上,鎖好。
「我很好,里科。」
「我的朋友,今天能為你做點什麼?」
「我在辦一個案子,」羅伯特說,「事情緊急,你能給我搞個護照嗎?」
里科笑了。「是天主教的教皇嗎?」他一搖一擺地走到角落裡的櫃子那兒,開啟鎖。「你想從哪個國家來?」他取出一疊不同顏色的護照,翻動著,「我這兒有希臘的、土耳其的、南斯拉夫的、英國的——」
「美國的。」羅伯特說。
里科抽出藍色護照。「在這兒。阿瑟·巴特菲爾德這個名字你覺得滿意嗎?」
「非常好。」羅伯特說。
「如果你站在牆邊,我就給你拍照片了。」
羅伯特走到牆邊。里科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相機。一分鐘後,羅伯特看著自己的照片。
「我沒笑。」羅伯特說。
里科望著他,困惑不解。「什麼?」
「我剛才沒笑,再照一張。」
里科聳聳肩。「可以,隨你的便。」
拍第二張照片的時候,羅伯特微笑著。他看著照片說:「這就行了。」他隨手把第一張照片放進衣袋。
「現在到了需要高技術的時候了。」里科說。羅伯特看著他走向工作臺,那兒有一架碾壓器。他把照片放在護照裡面。
羅伯特走到桌前,上面擺著鋼筆、墨水和各種用具,他將一個剃刀刀片和一小瓶膠水放進外衣口袋。
里科正在端詳他的作品。「不壞。」他說,把護照遞給羅伯特,「交五千塊。」
「很值得。」羅伯特說,數出十張五百元的鈔票。
「祝你走運,巴特菲爾德先生。」里科微笑著說。
「謝謝。」
里科剛把門關好,便拿起電話。情報也值錢。
外面,羅伯特在街上走了二十英尺,從口袋裡掏出新護照,把它埋在垃圾箱裡。不值錢的假貨。讓他們去找阿瑟·巴特菲爾德吧。
灰色奧佩爾停在半個街區之外,正在等侯。不可能。羅伯特認為計程車是他們唯一的線索,他確信奧佩爾已被甩掉,然而它還是不斷發現他。他們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確定他的位置,唯一的答案就是:他們使用了某種引導裝置。他身上一定帶著這個裝置。放到他的衣服上了?不。他們沒有機會。他打行李的時候道蒂上校在場,但他並不知道羅伯特要帶什麼衣服。羅伯特想了一遍自己身上的東西——現金、鑰匙、錢包、手帕、信用卡。信用卡!「我懷疑是否需要這個,將軍。」「拿著。無論何時何地,你必須隨身攜帶它。」
這個狡猾的傢伙。難怪他們這麼容易發現他。
灰色奧佩爾看不見了。羅伯特掏出信用卡,仔細檢查。它比普通訊用卡稍厚一點。按一按,他能感覺到裡面還有一層。他們對這東西進行遙控。好,羅伯特想,讓那些狗孃養的瞎忙去吧。
路邊停著幾輛卡車,正在裝卸貨物。羅伯特一一檢查牌照,當他看到一輛法國牌照的紅色卡車時,向四周望望,確信沒有人盯梢,便將信用卡扔上去。他叫住一輛計程車:「勞駕,哈斯勒旅館。」
在門廳,羅伯特走向接待員:「請問,今晚有沒有飛往巴黎的飛機?」
「當然有,中校。你願意乘哪一家航班?」
「無所謂。第一趟吧。」
「我願為你安排。」
「謝謝。」羅伯特走到辦事員面前,「我的鑰匙,314房間。過幾分鐘我來辦離宿手續。」
「很好,貝拉米中校。」辦事員從架子上取出一把鑰匙和一個信封,「這兒有你的一封信。」
羅伯特愣了。信封是封死的,上面寫著:「羅伯特·貝拉米中校。」他用手指捏捏,看裡面有沒有塑膠或者金屬。他小心地開啟,裡面是一張卡片,印著一家義大利旅館的廣告。這封信沒什麼可疑之處,除了一點:信封上他的姓名。
「你還記得是誰把這封信交給你的嗎?」
「對不起,」辦事員抱歉地說,「今晚我們實在太忙了……」
這並不重要。那人不願露面,他只是隨便撿張卡片,塞進信封,然後站在櫃檯外面看著信封被放進那個房間的小格里。他可能正在羅伯特的房間裡等候著,現在該看看這個對手的面孔了。
羅伯特聽見喧譁由遠而近,轉身一看,一群聖地派教徒走進門廳,又是笑又是唱,他們顯然又喝了些酒。一個大塊頭的男人對他說:「嗨,夥計,你錯過了一個極好的聚會。」
羅伯特靈機一動。「你們喜歡聚會?」
「啊哈!」
「樓上正在舉行一個真正的晚會,」羅伯特說,「酒、姑娘——應有盡有。跟我來吧,夥計們。」
「這才是美國精神哪,夥計。」那人拍拍羅伯特的肩膀,「聽見了嗎,小夥子們?咱們的朋友在舉行晚會哪!」
他們一塊兒擠進電梯,來到三層樓。
一個聖地派教徒說,「這些義大利人一定懂得怎樣縱情作樂。酒神節就是他們發明的,對不對?」
「我要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酒神節。」羅伯特說。
他們跟著他走到他的房間。羅伯特把鑰匙插進鎖眼,轉向那群人。「你們準備好應付某種玩笑了嗎?」
大家異口同聲地答應著。
羅伯特擰動鑰匙,把門推開,站到一邊。房間裡漆黑一片,他把燈擰開。一個又高又瘦的陌生人站在房間正中央,一支帶消音器的手槍剛掏出一半。那人吃驚地望著人群,迅速將槍收了回去。
現在他得到答案了,他們要殺死他。他們將發現這並不容易。他由追蹤者變成被追蹤者,但他有個很大的優勢。他們把他訓練出來了,他懂得他們所有的技巧、力量和弱點,他要用這些知識阻止他們,首先要找到一種辦法把他們甩掉。跟蹤他的人可能會得到某種偽造的情報,說他走私毒品或者殺了人,或者犯了間諜罪。他們可能會得到命令:他是危險的。不要冒險。見到就開槍打死。
美國大使館和領事館在韋內託路一幢粉紅色拉毛水泥大樓裡,前面圍著黑色鐵欄杆。這個時候,大使館已經關門,但領事館的護照辦理處二十四小時辦公,以便處理緊急情況。一樓門廳坐著一名軍官。
羅伯特走過去,軍官抬起頭。「先生,要我幫忙嗎?」
「是的,」羅伯特說,「我想問問怎樣辦新護照,我把原來的丟了。」
「你是美國公民嗎?」
「是。」
軍官指著遠處一間辦公室。「先生,到那兒辦。最裡邊那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