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

貝克曼想了一會兒:「為什麼不呢?今天開車挺舒服,對嗎?」

他們往南行駛,經過盧塞恩和風景如畫的村莊伊曼西和梅根。景色美得令人陶醉,但羅伯特腦子被別的事佔據著。

他們經過恩格爾堡、布呂尼、萊西根、福蘭西。

路旁出現一片小樹林,漢斯·貝克曼用手指著說:「就在那兒!」

羅伯特踩剎車,把車開到路邊。

「穿過公路,在那片樹林後面。」

羅伯特心裡越來越激動:「好吧。咱們看看。」

一輛卡車飛速駛過。羅伯特和漢斯·貝克曼穿過馬路,他跟著司機上坡,走進樹林。

公路看不見了。他們來到一片空地,貝克曼說:「就是這兒。」

在他們面前,地上放著的是破碎的氣象氣球殘骸。

這種玩笑對我這個年齡的人已經不合適了,羅伯特厭倦地想:我居然相信了他的什麼飛碟的神話。

漢斯·貝克曼呆呆地看著地上的東西,一臉困惑的表情:「偽造!不是這個。」

完蛋了,用這個結束我的任務倒是挺合適。我唯一的線索就是一個看見宇宙飛船的瘋老頭。

羅伯特繞著氣球轉了幾圈,皮鞋在潮溼的草地上發出吱吱的聲音,他在尋找能給他提供線索的蛛絲馬跡。一無所獲,這和他以往見過的十幾只氣象氣球沒什麼差別。

老頭兒仍然不甘心:「那些外星來的東西……他們把這兒佈置過。他們什麼都幹得出,你知道。」

這兒已經沒什麼可做的了,羅伯特想。他的襪子被高高的草弄溼了。他猛然轉過身,然後遲疑了一下,被一個念頭觸動。他走到氣球旁邊:「把這個角抬一下,好嗎?」

貝克曼驚奇地看著他:「你要我把它抬起來?」

「是的。」

貝克曼聳聳肩,他抓住一個角抬起來,同時羅伯特抬起另一個角。羅伯特把這塊鋁板舉過頭頂,走到氣球下面的中心位置,他的鞋陷進草裡。「這兒是溼的!」羅伯特喊道。

「當然是溼的。」「笨蛋」兩個字沒說出口,「昨天下了一整天雨,地面全是溼的。」

羅伯特從氣球下面鑽出來:「本來應該是乾燥的。」

「什麼?」

「你們看見飛碟的時候天氣怎麼樣?」

貝克曼想了想:「是個晴朗的下午。」

「那麼,如果氣球整夜在這兒,它下面的土地應該是乾的——或至多有點潮——由於滲透作用。而現在卻溼透了,和別的地方一樣。」

貝克曼睜大眼睛:「我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羅伯特認真地說,「有人在昨天下雨之後才把這個氣球放在這兒,把你們看見的東西取走了。」或者還有他沒有想到的更合乎情理的解釋?

「誰會幹出這種莫名其妙的事?」

並非莫名其妙,羅伯特想,瑞士政府可能用這個欺騙好奇的遊客,最好的掩蓋策略就是提供假情報。羅伯特望著潮溼的草地,暗暗咒罵自己是個白痴。

漢斯·貝克曼懷疑地看著羅伯特:「先生,你說你是給哪家雜誌寫稿?」

「《旅遊與閒暇》。」

漢斯·貝克曼容光煥發:「哦,我想,你打算給我拍張照片吧,就像另一個那樣。」

「什麼?」

「那個給我們拍照的攝影師。」

羅伯特呆住了:「你說的是誰?」

「那個攝影師,在這兒給我們照相的人。他說要給我們每人寄一張照片。一些乘客也有相機。」

羅伯特緩慢地說:「等一下,你是說有人在這個飛碟前面給你們拍過照片?」

「就是這麼回事。」

「他答應給你們每人寄一張?」

「對。」

「那他一定記下你們的姓名和地址了?」

「當然,否則他怎麼知道往哪幾寄呢?」

羅伯特站著一動不動,一種欣悅感傳遍全身。意外的發現,羅伯特,你這走運的傢伙!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轉眼間成了不費吹灰之力的事。他不必再找七個無名無姓的乘客,只需找到一個攝影師就成了。「貝克曼先生,為什麼你不早說呢?」

「你只問到乘客。」

「他不是乘客?」

漢斯·貝克曼搖搖頭。「不是。」他用手一指,「他的車在公路那邊拋錨了,一輛拖車正要把他的車拉走。這兒發出一聲巨響,他跑過來看,然後跑回去取相機。他讓我們在飛碟前邊站好。」

「攝影師說自己叫什麼名字了嗎?」

「沒有。」

「你還記得他什麼情況嗎?」

漢斯·貝克曼凝神想了一會兒:「嗯,他是個外國人,美國或者英國人。」

「你說有輛拖車準備把他的車拉走?」

「對。」

「你還記得住往哪個方向拉嗎?」

「往北,我估計是拉到伯爾尼。圖恩更近,但星期天圖恩所有的修車店都關門!」

羅伯特咧嘴笑了:「謝謝,你幫了大忙。」

「你不會忘記把你寫好的文章寄給我一份吧?」

「不會忘。這是你的錢,外加一百馬克表示感謝。我開車送你回家。」他們來到汽車旁,貝克曼開啟車門,這時他停下來,轉向羅伯特。

「你真慷慨。」他從口袋掏出一個長方形的金屬塊,有打火機大小,鑲著一小塊水晶。

「這是什麼?」

「星期天我在地上發現的。」

羅伯特檢視著這個奇特的物體,它像紙那麼輕,黃裡透紅,一處凹凸不平的稜角表明它原來可能與另一塊相連。氣象氣球上的一個零件?還是不明飛行物上的一個部件?

「也許它能給你帶來幸運,」貝克曼一邊說,一邊把羅伯特遞給他的鈔票放進錢夾,「它對我挺靈驗。」他呵呵笑著鑽進汽車。

當天下午,在日內瓦的瑞士內務部滿滿兩車記者動身前往烏厄滕村去看一隻氣象氣球墜毀的殘骸。他們到了那兒,站在潮溼的草地上觀看著破碎的金屬外殼。新聞釋出官說:「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神秘的飛碟,是從沃韋空軍基地升空的。就我們所知,女士們,先生們,根本沒有什麼不明飛行物,政府無法作出令人滿意的解釋,因為沒有什麼外星人來訪問我們。我們政府一貫的政策是,如果發現任何這類證據,一定立刻向公眾報道。如果沒有其它問題……」

弗吉尼亞州蘭利空軍基地第17號機庫戒備森嚴。

亞努斯走進房間,環視一週。中央放著飛船,旁邊的驗屍臺上放著兩具外星人屍體,一位病理學家正在解剖檢查其中一個屍體。

帕克斯頓將軍把來訪者的注意力引向飛船。他們走過去更仔細地觀察,它的直徑大約三十五英尺,內部形狀像珍珠,有個可開合的頂篷,擺著三個座位,像活動躺椅。艙壁鑲著板子,上面有振動金屬盤。

「有許多東西我們還沒搞清楚,」帕克斯頓將軍承認道,「但已經瞭解到的是非常驚人的。」他指著一串由小片組成的裝置:「這兒有完整的廣視野光學系統,具有語音合成功能的通訊系統,還有導航系統,坦率地講,把我們難住了。我們認為它是通過某種電磁脈衝發生作用的。」

「有武器嗎?」亞努斯問。

帕克斯頓將軍攤開雙手,做出無可奈何的姿勢:「還不能肯定,有許多硬體我們一無所知。」

「它的能源是什麼?」

「估計是閉合迴路中的一價氫,這樣,它的廢棄物、水,可以繼續迴圈形成氫。用這種永久能源,就能在宇宙空間自由來往。揭開所有的秘密也許要花上許多年。還有件事令人困惑,兩名外星人的屍體在座位上繫著安全帶,而另一個座位上的凹痕表明上面有人坐過。」

「你是說,」亞努斯緩慢問道,「還有一個失蹤了?」

「顯然像是這樣。」

亞努斯站在那兒皺著眉頭:「咱們看看入侵者吧。」

兩個人走到驗屍臺前,亞努斯凝視著奇特的身體。難以置信,與人類差異如此之大的東西居然全是有感覺的生物。外星人的前額比他預料的還要大,沒有頭髮,也沒有睫毛和眉毛,眼睛像乒乓球。

負責屍檢的醫生說:「妙極了。一個外星人的手被割掉了,沒有血跡,但有像是血管的東西,裡面包含一種綠色液體,大部分都流掉了。」

「綠色液體?」亞努斯問。

「是的。」醫生遲疑一下,「我們相信這些生物是一種植物生命體。」

「會思維的植物?你不是開玩笑吧?」

「瞧這個。」醫生拿起一隻水罐,往那個缺了一隻手的外星人的胳臂上灑了點水。一時沒有任何動靜。驀然,胳臂下端滲出綠色物質,慢慢形成了一隻手。

兩個人驚呆了:「天哪!這東西是死的還是活的?」

「這是個有趣的問題。從人的觀點看,他們不是活的,但也不符合我們對死亡的定義。我覺得他們是處於休眠狀態。」

亞努斯仍舊盯著那隻新長出來的手。

亞努斯正在想:一名失蹤的外星人還在某個地方逍遙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