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道葛拉斯把她帶入樓上臥室,瑪麗反倒安慰他:「就是一場車禍,愛德華碰上車禍了。」

道葛拉斯-史奇福檢查她的雙眼,她眼睛大睜,散亂無神,空虛呆滯。

一股寒意流過史奇福全身。他疾步下樓取藥袋,又上樓,瑪麗仍呆坐不動。

「吃點藥,睡一覺。」他讓她服下鎮靜劑,扶她上床,然後坐在旁邊守候。一小時後,瑪麗還是毫無倦意,他又讓她服鎮靜劑。接著第三次,瑪麗才終於入睡。

江克欣城對1048號人身傷亡車禍的調查一絲不苟。

縣城救護隊開出一輛車,警察局也派員趕到現場。倘若軍人參與肇事,陸軍刑事調查處也將會同警察局一道調查。賴利堡要塞的陸軍刑事調查總部派出的人員是便衣偵探謝爾-普蘭查德。此時,他在第9大街的縣警察局辦公室內,與警長、副警長一道研究車禍報告。

「我算服了!」芒斯特說。「怎麼回事?警長?」普蘭查德問道。

「你看,報告講這次共五個證人,對不對?一個神父和兩個修女,詹金斯上校、卡車駕駛員沃利斯中士。他們每個人都咬定,阿什利醫生的車子轉彎上公路,不顧停車訊號開過去,撞了軍車。」「是呀,」普蘭查德說,這有什麼費腦筋的呢?」

芒斯特警長搔搔頭皮:「先生,一份車禍報告上列舉的證詞,居然五人都說得一字不差!先生,你讀過這樣的報告嗎?」他的大手一下打在報告上,「還有什麼他媽的使我這麼冒火呢?這五個證人說的東西,都是一個模子裡澆出來的!」

刑事調查處的那位聳聳肩:「這不剛好說明,事故責任十分清楚嗎?」警長說:「還有漏洞!」

「是嗎?」「神父、修女、上校、清晨四點鐘,怎麼都一齊到了第77號公路?」「這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神父和修女正好去列昂納維爾,上校則在回賴利堡的途中。」

警長又說:「我去車輛管理處核對過,阿什利醫生在六年前收到過一張罰款單,原因是違章停車。從未有過交通肇事記錄。」

普蘭查德凝視警長:「你在暗示什麼,對吧?」芒斯特聳聳肩:「我沒暗示什麼,我只覺得事有蹊蹺而已。」「這場事故的確有五個目擊者,如果你認為這是一樁大陰謀的話,我以為你的說法根本不值一駁。」

警長長嘆一口氣:「我清楚。何必搞什麼交通事故?軍車把人撞死,朝前開就是了,何必弄幾個證人來說一些破綻百出的廢話!」「一點不錯。」普蘭查德站起來,伸伸懶腰。「好了,我得回要塞去了。就我看來,司機沃利斯中士不用負責任。」他盯著警長,「你不反對這種結論吧。」

警長無可奈何:「我同意,只好承認這是一場交通事故了。」

孩子們在悲悲慼慼地哭泣。哭聲吵醒了瑪麗。她躺著,不想動。她的雙眼緊閉,默默地任思緒飄蕩:這僅是一場噩夢。我還在沉睡,待我醒來,愛德華便會死而復生。然而哭聲不止。她再也無法忍受,只好睜開眼,盯著天花板。最後,她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藥力尚未全消。她走到蒂姆的臥室,佛羅倫斯正陪伴著兩個孩子,三個人哭成一團。我多想哭啊,瑪麗想,我怎麼會哭不出聲來?

貝思望著她:「爸爸真的,真的死了嗎?」瑪麗只能點頭,一句話也說不出。她坐到床沿。

「我不能不告訴孩子們,」佛羅斯萬分抱歉地說,「他們剛才還想出去與朋友一道玩呢。」「沒什麼,」瑪麗梳梳蒂姆的頭髮,「孩子,別哭啦,一切都會好的。」再也無法好起來了。永遠也無法好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