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屋子裡頓時陷入沉默。

「請稍候……我……啊,晚上好!總統先生!」她一時不知所措,全家人都瞧著她,眼睛睜得圓鼓鼓的。

「是的,閣下,是我。我聽出了您的聲音。真抱歉,剛才把電話掛上的是我的女兒,貝思不懂事,以為是維吉爾打來的。是的,閣下,萬分感謝。」她筆直地站在電話機前,全神貫注。「要我當什麼?」她的臉一下漲得通紅。愛德華悄悄走到她身後,孩子們也圍上來。「一定搞錯了人,總統先生。我叫瑪麗-阿什利,堪薩斯州立大學的教授。還有,您讀過了?感謝閣下……我深感榮幸……是的,我相信是的,」她長久地聆聽著,「是的,閣下,我同意,但這並不意味著我……是的,閣下,我明白。呀,太過獎了。當然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不過我……當然願意。我同丈夫商量之後再向您彙報。」她取過紙筆,記下電話號碼。「是的,我記下了,非常感謝總統。再見!」她慢慢地放下電話,站在原地,驚詫萬分。

「上帝,這是怎麼回事?」愛德華問。

「真的是總統打來的電話?」蒂姆不敢相信。

瑪麗坐到椅子上:「是的,一點不假。」

愛德華抓起她的手:「瑪麗,總統說的什麼?他要幹什麼?」

瑪麗還是坐著,呆若木雞。她終於明白那一系列調查瞭解的目的何在了。她仰起頭,看著愛德華和孩子們:「總統說他讀過我發表在《外交事務》雜誌上的文章,又讀了我寫的書。他認為我的觀點非常新穎,完全適合於他的民間外交綱領。他提名由我擔任駐a國大使。」

愛德華臉上是完全不相信的神情。「你?怎麼會是你?」這正是瑪麗問自己的問題。但她覺得,愛德華不應講出那麼不得體的話。他應當說:太好了!你會成為一個舉世無雙的大使。然而愛德華不是一個虛情假意的人,為什麼是我?為什麼?

「你根本沒有政治經驗!」「我完全清楚這一點。」瑪麗的回答有些尖刻。這樁事荒唐之至。」「你要當大使?」蒂姆興沖沖地問,這麼說我們要去羅馬?」「不是羅馬,是a國。」愛德華對孩子們說:「你們倆快吃飯,讓你媽媽和我好好談一談。」「為啥不讓我們投票表決!」「你們可以搞缺席選舉人投票。」

愛德華挽著瑪麗的胳膊,把她引進圖書室,他說:「瑪麗,真對不起,我剛才說話盛氣凌人,只是……」「不,你講得對,愛德華。他們憑什麼選中我?」根據習慣,當瑪麗叫他愛德華時,事情多半不妙。

「親愛的,你說不定會當個舉世矚目的大使,一個女大使。不管旁人怎樣評價,你得承認這事未免太突然。」

瑪麗柔聲說道:「晴天霹靂。」她的聲音像個多情的小女孩。「我仍不相信。」她一下笑了。假如講給佛羅倫斯聽,她會駭死的。」

愛德華湊近瑪麗,你對這事激動萬分,對嗎?」瑪麗吃驚地打量愛德華:「這還用問嗎?難道你不興奮?」

愛德華字斟句酌地說:「親愛的,這的確是了不起的榮譽。我深信他們不是輕易決定的,選擇你一定有很好的理由,」他遲疑再三,「但是,我們必須認真對待此事,考慮它將給我們生活帶來的深刻變化。」

她摸透了他的心思。她想,愛德華是正確的,要考慮周到細緻。「我不能停醫,扔下我的病人不管。我只能留在這兒。我不知道你出去多久,如果長年累月的話,我想,我們不妨這樣安排:「你帶孩子出國去,我有空來探親……」瑪麗柔情萬種地說:「你發瘋了。你以為我離開你還能生活嗎?」「可是,這是挺大挺大的榮幸呀,另外……」「作為你的妻子,天下沒有比你和孩子更重要的事了。我決不離開你。這個城市也找不到另一個像你這樣的丈夫,但政府卻能隨便找到一個比我更在行的大使,他們查查電話簿就行了。」

他擁抱她:「你此話當真?」「絕無戲言。有幸被人看重,固然十分興奮,僅此而已……」

門一下被推開,貝思和蒂姆衝進來。貝思嘴快:「我已經告訴維吉爾,你要當大使了。」「你最好再給他打一個電話,說我又不幹了!」「為什麼不幹?」貝思問道。「你的母親決定留在家裡。」「為什麼?」貝思傷心地嗚咽起來,「我從來未去過a國,連遠門都沒出過。」「我也是。」蒂姆附和道。他轉身對貝思說:「我早就預言過,我們要被鎖死在這個地方。」「這事別再說了。」瑪麗斷然對兩個孩子宣佈道。

第二天清早,瑪麗根據總統給的號碼,撥通電話。她對話務員說:「我是瑪麗-阿什利。總統助理,一個叫格林的先生,正在等我的電話。」「請稍候。」一個男人的聲音很快響起:「阿什利太太?你好!」「你好,」瑪麗說,「請你代我向總統轉告,我對總統的栽培提攜深感榮幸。由於我丈夫的工作使他無法抽身離開,因而對這一任命難以遵從,希望總統理解我的苦衷。」「本人一定原話彙報,」一副公事公辦的腔調,「阿什利太太,謝謝。」電話擱上了。瑪麗也放下耳機,這事算完了。她剛剛還置身於一個多彩的夢,但終究是個夢。我得回到現實世界,做好在第四節課講歷史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