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思,一定要把午餐吃光。」「如果裡面沒有防腐劑的話。我才不想叫貪婪的食品老闆毀了我的健康呢。」
早先那些優質食品跑到哪兒去了?瑪麗感慨地想。
蒂姆冷不防從貝思的筆記本里抽出一張紙條,「瞧瞧,」他快活地大叫,「親愛的貝思:自習時我倆坐在一起好嗎?昨天,我一直都在想您……」「還給我,」貝思咆哮道,「那是我的東西。」她伸手去抓,蒂姆一下子跳得老遠。蒂姆掃一眼便條上的簽名:「哈,這個人叫弗吉爾。你不是在和阿諾德相愛嗎?」貝思一把搶過紙條,「你懂什麼叫戀愛?」瑪麗的這位十二歲的千金老氣橫秋,「你還是個娃娃。」
瑪麗的頭如同被什麼東西敲擊著。「孩子們——饒了我吧!」她聽見門外校車在鳴喇叭,蒂姆和貝思一齊向門口奔去。「等等,你們早點還沒有吃完!」瑪麗叫道,追著他們來到過道。「媽,來不及了。」「再見,媽媽。」「外面冷,穿好大衣,繫上圍巾!」「我的圍脖丟了!」蒂姆答道。
他們走了,瑪麗精疲力竭。當母親如同站在臺風中心一樣艱難!
愛德華走下樓,她抬眼望見他,精神為之一振。這麼多年了,瑪麗想,他還是那樣英俊,魅力不減。當年,正是他的高雅舉止,一下攝走了瑪麗姑娘的芳心。平時,他的瞳仁灰得溫和,射出熱情與睿智;一旦他迷上某種東西,目光便炯炯如炬。
「早安,親愛的。」他吻她,雙雙走入廚房。「我的心肝,幫我一個忙,行嗎?」「我的美人兒,那還用說?」「把孩子賣掉!」「兩個都賣?」「一個不剩。」「啥時候?」「今天!」
「誰買他們?」「陌生人最好。他倆大了,到了我無法管教的年齡。貝思對保健節食上了癮,你的兒子更是一個世界水平的小傻瓜!」
愛德華若有所思:「大概他倆不該是我們的孩子。」「最好不是。我給你做燕麥粥。」愛德華看錶,「對不起,親愛的,太晚了。半小時後我就得去做手術。漢克-;坎茲的手被機器夾傷了,要切除幾根手指。」「他那麼大的年紀,為啥還幹農活?」「別讓他聽見你這麼說。」
瑪麗知道,漢克-;坎茲已有三年未向愛德華付醫藥費了。社群內的大多數農民,包括漢克在內,目前家境窘迫拮据。農產品賣不出好價錢,農民信貸局對農民的死活漠不關心,不少人已失去了世代耕耘的土地。愛德華從不向病人催債,許多人只好用穀物來還賬。於是,阿什利家的地窖裡就堆滿了玉米、土豆和小麥。還有一個農民甚至對愛德華講,他只能牽條牛來充數。
愛德華告訴瑪麗這件事,瑪麗說:「看在上蒼的分上,告訴他,他看病吃藥我們付錢。」
瑪麗盯著丈夫,心中充滿幸福:我多麼幸運呀。
「好吧,」她說,「愛屋及烏,我愛孩子他爸,孩子就別賣了。」「告訴你吧,我可愛孩子的媽媽,」他摟緊她,「人長一歲,百事順心。」「我已是個老太婆,你還那麼愛我?」「在我眼中,你永遠是個青春嬌女。」「謝謝你。」瑪麗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我得早點趕回家做飯,今晚輪到我們招待史奇福夫婦。」
星期一晚上與鄰居打橋牌,已成不移慣例。道葛拉斯-;史奇福也是醫生,在愛德華的那所醫院工作,這樣,兩家的關係自然越發親密。
瑪麗和愛德華一道出門,無情的凜冽寒風颳來,他們頂風而行。愛德華鑽進他的福特-;格林拉達轎車,回頭看瑪麗,她已坐在客貨車的方向盤後面。
「公路很滑,」愛德華叮嚀道,開車要小心。」「親愛的,你也別大意。」她送他一個飛吻,兩車依次開出院子。愛德華駛向醫院,瑪麗則朝離家十六英里遠的曼哈頓的學校所在地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