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保羅·埃利森與斯坦頓·羅傑斯一樣,都在耶魯大學念過書,畢業於哈佛法學院。他倆從小在一起長大,兩家在南安普敦的避暑別墅僅一牆之隔。小時候,他倆一塊兒游泳戲水,一道發起組織棒球隊。稍後,雙雙去會女朋友。他們在哈佛聽課於一個教室。保羅·埃利森學業優秀,但班上的明星則是斯坦頓·羅傑斯。

羅傑斯當上《哈佛法律週報》的主編,就安排埃利森當副主編。斯坦頓·羅傑斯的父親是華爾街一家名望甚高的律師事務所的高階合夥人,當斯坦頓利用暑假在事務所兼職時,他也把保羅介紹到那兒掙錢。

從法學院一畢業,斯坦頓·羅傑斯猶如一顆政治新星冉冉上升。如果將他比喻成彗星,保羅就是彗尾。

離婚使事情徹底改觀。現在,輪到斯坦頓·羅傑斯當保羅·埃利森的附屬了,真正的反客為主。

埃利森花了足足十五年的工夫才登上山巔發跡,他先競選參議員,名落孫山,好歹在第二輪中取勝。以後幾年,他成了一位無處不在,仗義執言的立法者。他抨擊政府的鋪張浪費,討伐華盛頓的官僚主義,他宣傳民粹觀點,主張緩和國際關係。他被邀去為在職總統的連任競選提名發表演說時,才情四溢,妙語連珠,令舉座皆驚,從而大得人心。四年後,保羅·埃利森當選為美國總統。他任命的第一個人就是斯坦頓·羅傑斯,官銜為總統外交顧問。

馬歇爾·麥克盧漢曾預言,電視將使全球變成一個小村莊,這已成為事實。第四十二屆美國總統的就職大典被衛星現場轉播到一百多個國家。黑公雞咖啡廳,是華盛頓特區的記者們的聚會之處。《華盛頓郵報》老資格的政治時事記者本·科恩,與他的四位同事坐在桌旁,一道觀看架在吧檯上的電視播放總統就職大典。「雜種,害得我賠了五十塊錢!」一個記者怒氣沖天地罵道。「早就叫您別打賭,埃利森肯定勝。夥計,他身上法力無邊,這下相信了吧?」

1月北風透骨寒。鏡頭搖出賓夕法尼亞大街上聚集的眾多人群,他們往大衣裡縮排頸脖,聆聽架設在主席臺四周的喇叭傳出的聲音。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賈森·默林領頭宣誓完畢,新總統與他熱烈握手,然後走近麥克風。

「看看站在冰天雪地中的白痴,一個個把屁股都凍掉了!」本·科恩調侃道,他們為啥不待在家裡像其他人一樣收看電視?」「為什麼?」「因為有人正在創造歷史!夥計們,於是某一天,這些人就會向他們的兒子孫子吹牛:保羅·埃利森當總統那天,老爺子我站在他的身邊,伸手可以把他撈著。」「您太會挖苦人了,科恩!」「過獎。世界上的政治家都是一丘之貉,他們捲入政治是想從中大撈一把。夥計,正視這點吧。我們的新總統是自由派,又是理想主義者,這足已使任何一個有點理智的人噩夢纏身了。我對自由派下的定義是:他把屁股牢牢地固定在棉花堆裡!」

實際上,本·科恩並非如聽上去的那樣尖酸刻薄。他從保羅·埃利森發跡之初就採訪他,當初對他印象不佳。隨著埃利森在政治階梯上越爬越高,本·科恩開始改變看法。這個政治家並非奉命唯謹、做小伏低之輩,他是柳樹叢中的一棵參天橡樹。

戶外,天空突然被冰涼的雨織成一張暗灰色的大幕。

本·科恩實在希望這天氣不是今後四年政治氣候的不祥兆頭,他的目光再度回到熒光屏。

「美國總統之職,是美國人民點燃的熊熊火炬,四年一屆,屆屆相傳,交到我手上的這支火炬是世界上最強大的武器。它足以燒燬我們熟知的文明,也可以成為照亮我們及人類其他部分前程的燈塔,我們將在兩者中作出抉擇,我今天的講話,不單針對我們的盟友,也是針對世界上的各種政治力量。我現在對他們呼籲:在我們準備跨入21世紀之際,世界上再沒有對抗的任何市場,我們必須學會把‘一個世界’變為現實。任何其他道路只會導致徹底毀滅,沒有一個民族能從這場毀滅中活過來。我十分清楚,在我們和鐵幕國家之間,存在巨大的斷層。因而本屆政府的當務之急,是在這些鴻溝之上建造一座堅固的橋樑。」

他的話語洋溢著深沉的、發自內心的誠意。本·科恩暗想:他倒心懷善意,但願無人暗殺這個狗雜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