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誓之約

鏡梔雪3(完結篇) 靈希 第1頁,共2頁

一個星期後。

王子星颯已經完全脫離了危險期,恢復的很好,王太后特許皇家廣播電視臺進入醫院內拍攝星颯接受治療的畫面,已安定民心。

王太后神色帶著明顯的疲倦,卻一直都在醫院照顧星颯,愛孫之心讓人感動,聖亞非醫院的大廳裡,堆著猶如小山一般高高的花束和花籃,都是國民送來的,爭先恐後地表達對王子殿下的祝福和關切。

據說此次「王子遇刺」事件的幕後主使人已經被查出來,只是王室卻一直都沒有什麼動靜,但是,在短短一天內,一直居住在王國中的丹麥小姐艾琳娜就被文晴川親自一路遣送回國,據說,在丹麥機場等待她的是全副武裝的丹麥警察。

事情的真相,不言而喻!

星釋王宮。

因為王太后這段時間都住在醫院裡,所以王宮裡的所有事情就交給了張尚儀來安排,夏笛被王太后提拔,獲准協助張尚儀處理一些事宜。

下午。

夏笛從張尚儀處回來,悄悄地走進妃宮殿,一眼就看見小葵趴在寢宮外的大廳裡睡的香香的,她無可奈何的嘆口氣,輕手輕腳的走進了寢宮。

一推開門,首先看到的竟然就是席地而坐的玄梔林。

玄梔林面對著敞開的落地窗,舒服地坐在柔軟的地毯上,她的身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一些是剛剛翻過的,還有一些剛剛從王宮的書房裡搬來,還沒有開啟。

夏笛嘆氣,「王妃殿下,您又坐在地毯上吹風,會著涼的。」

梔林側過頭來,看到了走進來的夏笛,馬上把手中的書放下,不好意思地笑笑,「對不起,我又給忘了,因為這樣比較舒服!」

「真拿你沒有辦法。」

夏笛無奈地走上前去幫她收拾地毯上散落的書籍,完全是關切的抱怨,「昨天下午也是,一直坐在這裡看書,都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

梔林退到一邊,看著夏笛在那裡收拾,微微一笑,「對不起,我以後一定會注意的,請美麗的夏尚儀不要再羅嗦了。」

她求饒地說好話!

看著夏笛終於笑了,她才抬起頭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輕輕地眨了眨眼睛,「這麼快,這個下午又要過去了。」

天邊已經出現了夕陽金色的光芒。

這一個星期,她似乎都是這樣安靜地過著,一天又一天,日子過得飛快!

「我先去看看辛巴和涅涅,等下再回來吃晚餐,」玄梔林轉頭朝向寢宮的金色大門走去,臉上還有著澄澈的笑容。

「小葵一定還在外面睡覺,看我怎麼嚇她。」

「王妃殿下……」

「嗯?」

玄梔林轉過頭來,微笑著看向夏笛,「夏尚儀還有什麼吩咐呢?我一定照辦!」

「您什麼時候去醫院看王子殿下?」

「……」玄梔林怔住。

「兩個星期了,從王子殿下醒過來的那天您就回來,然後一直待在這裡什麼地方都不去,難道您覺得,只要王子殿下醒過來,您就什麼也不用做了嗎?」

「……」

梔林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她沉默地垂下眼眸,她沒有回答夏笛的話,轉過頭來去握門把手,手指卻因為太過用力而出現青白的顏色。

「王妃殿下……」

「夏笛姐姐,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他?」

玄梔林低下頭,看著自己握著門把的手,眼眸中帶著通透無暇的光芒,聲音很柔很柔,「到目前為止,我還不知道我要怎樣去面對他,要怎樣去對他說話,夏笛姐姐,你明白我的心情嗎?」

「……」

「沒有愛過他的我,此時此刻,能夠給他的一定不是他想要的,如果在他的面前撒謊,應該一眼就會被看穿吧,那豈不是更大的罪惡?!」

「……」

「我總要想清楚,我要怎樣去對待他,我應該怎麼做才對得起他?」

原來如此。

夏笛看著她的背影,眼眸中出現了憐惜的光,「梔林……」

玄梔林輕輕地抽了抽鼻子,唇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不跟你說了,我去看辛巴了,它們一定還在等我呢。」

她推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走過大廳的時候,熟睡的小葵根本就沒有察覺到她的離開,還開心地沉浸在自己心無旁騖的夢境中。

玄梔林一口氣走到了長廊裡。

長廊外,緬梔花層層疊疊地綻放著,金色的花心在夕陽的映照下燦然奪目,緬梔花的花期很長很長的,卻又很脆弱,風一吹,就落滿長廊。

玄梔林默默地看著那些飛舞的花瓣。

那些花瓣帶著金色的光芒,在梔林的眼前徐徐飄落,美麗的猶如一個優美綿長的夢,輕輕盈盈,晶瑩剔透。

聖亞非醫院高等病房。

純白簡單的房間,空氣中沉澱著花的香氣,潔白的病床上,星颯靠著床頭靜靜地坐著,他的面孔還是帶著淡淡的蒼白,英氣的眉宇間那抹失神的脆弱卻讓他的邪美髮揮的淋漓盡致。

王太后一直守在他的身邊,看著主治醫師為他做好了檢查,很恭敬地對王太后說道:「王太后陛下,殿下恢復的很好,傷口也癒合的很快!」

「那就好。」王太后輕輕地鬆了口氣,轉頭微笑著看向了星颯,關切地說道:「星颯,你都想吃點什麼,我讓人去做。」

星颯緩緩地轉過頭,他的紫眸中流轉著淡淡的光芒,彷彿是易碎的水晶,讓人不忍心去觸碰。

「隨王太后陛下安排好了。」

「好的,」王太后依然微笑,似乎全然不解他眼中光芒的寂寞,「明天南和文晴川會來探望你,我讓他們下午過來,上午你要好好的休息。」

星颯淡然,「怎麼樣都可以!」

王太后點頭,「好了,我接下來要去見一下政府的新聞官,你好好照顧自己,最好不要下樓,你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

星颯轉頭看向窗外,沒有說話。

王太后站起來,又看了看星颯蒼白的面孔,轉身走向了病房的門,主治醫師和護士馬上跟在她的身後,簇擁著王太后走出去。

房間的門被輕輕地關上。

明亮的玻璃窗外,透進夕陽大片大片的金色光芒,寧靜自然。

星颯靠著床頭,依舊抬頭看著窗外一望無際的天空,雪白的肌膚有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透明和脆弱。

他的呼吸輕輕的,彷彿隨時都可以隨著風消散。

他只是那樣安靜的坐著,全身在夕陽的籠罩下散發出淡淡的光芒,就這樣,過了好久好久的時間……

他的世界,還是這樣的寧靜,沒有一點聲音。

撒入房間裡的大片夕陽,燦爛眩目的令人屏息。

蒼白的手指無聲地捏緊,靜靜地靠在床頭,星颯緩緩的閉上眼睛,俊美的面孔上一片失神空茫的顏色。

在夢中,他以為自己終於等到她。

原來……

那只是一場夢啊!

星柏亞高等學院高年級生的畢業旅行已經開始。

六月的畢業旅行結束後,就是七月的畢業典禮,所以此時的星柏亞正是一片歡樂熱鬧的景象,學校安排大家去奧地利的旅行日程,更是賺的一片歡呼之聲。

六月六日清晨。

高年級生畢業旅行出發的日子。

學校的操場上熱鬧非凡,參加畢業旅行的高年級生歡欣鼓舞地準備搭乘校車去機場,而低年級生全都羨慕地衝過來,圍在操場的周圍憧憬著自己將來畢業也一定是現在的盛況。

星柏亞的校歌在整個操場上飛揚著。

也有人不參加畢業旅行,方翼就是其中的一個。

就在學校如此熱鬧歡騰的時刻,她卻只是穿好自己的劍道服,獨自一個人拿著木劍優哉遊哉的去劍道場練習。

「這些傢伙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她一邊拉開滑門,一邊自顧自地抱怨,「練習完了從來都不知道收拾場地,一個個都找打呢。」

她還是那樣男孩子氣。

然而再拉開滑門抬頭看向劍道場裡面的那一刻,她卻微微愣住,手中緊握的木劍靜靜地垂了下去。

彷彿是一道清新的光芒。

娉婷的身影佇立在諾大的劍道場上,白色的衣裙隨著從窗外吹進來的晨風輕輕地飄揚著,烏黑的長髮溫順無比地從略微消瘦的面頰兩旁垂落。

凝看著方翼怔愣的樣子,玄梔林烏眸清亮,略微側了側頭,笑容中竟帶著孩子般的天真和純淨。

「小翼,我等你好久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方翼脫口而出,「我還以為你一直都在醫院呢,你不需要去陪王子殿下嗎?」

玄梔林嫣然一笑,「我來,是想請小翼幫我一個忙。」

方翼微怔,「要我幫忙?」

「對啊,有一樣東西,我想請小翼幫我轉交給一個人,」玄梔林走到方翼的面前,伸出手來將一樣東西輕輕地放在了方翼的手心裡。

「請你幫我轉交給他!」

她微笑著把東西交給方翼,眼中是一片晶瑩剔透的清光,根本就沒有辦法從那裡看到她的感情波瀾。

然而,她的手指卻帶著微微的冰涼。

方翼愕然地低頭去看玄梔林放在自己手心裡的東西,明亮的眼眸中帶著渾然不解的神情。

「這是……」

小小的一塊琥珀,在她的手心裡閃動著晶瑩的光芒,琥珀裡,有著一枚潔白的緬梔花瓣,精緻美麗的令人屏息。

「幫我把它還給文晴川。」

玄梔林的聲音在方翼的耳邊輕柔地響起,她依然純淨地笑著,眼眸中的光芒卻更加的晶瑩,猶如一汪清澈的泉水。

「等小七哥從丹麥回來,你就替我對他說,現在的玄梔林已經沒有辦法儲存它了,希望他有一天會找到可以儲存這塊琥珀的女孩,然後……幸福的生活。」

「等一下,梔林……」

「我現在要去陪一個人,」玄梔林依然微微地笑著,笑容卻帶著一抹固執的堅定,「他為了我,幾乎失去一條命,就因為這個原因,我就再也沒有自私的權利,再沒有逃避他的權利。」

方翼怔愣地看著玄梔林。

「而且,這樣不是很好嗎?如果我留在星颯的身邊,對小七哥來說,也是一種保護,我可以保護小七哥不受王室的壓迫!」

「……」

「拜託你了,小翼。」

玄梔林靜靜地垂下眼睫毛,依然努力地維持著面孔上淡淡的笑容,她從方翼的身邊走過,走向劍道場的大門。

「玄梔林——!!」方翼猛地轉過身,握緊了手中的緬梔琥珀,憤然地大聲喊道:「你這樣做是要放棄文晴川?!放棄你的愛?!」

她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個劍道場都有著她的迴音在震盪。

玄梔林站住。

她背對著方翼站著,微涼的手指輕輕地捏住又鬆開,眼中的光芒清澈如水,她緩緩地轉過身來,看著方翼,唇角輕輕地揚起,露出一抹柔柔的笑容。

「方翼,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只有愛情。」

「我才不管這個世界上有多少感情,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麼要離開文大人?!」

「因為責任!」

諾大的劍道場,玄梔林看著方翼,白皙的面孔上有著一片淡定的光芒,嘴唇卻開始微微地蒼白起來。

她依然很努力的笑著。

「現在的玄梔林,已經不能再逃避敷衍,我要承擔一種責任,而這種責任,要比愛情來的更加重要!」

比愛情更加重要的責任!!

聖亞非醫院的高等住院部。

星颯支撐著身體靠窗站立著,默默地忍受著來自於傷口的隱隱疼痛,他低頭看著窗外花園裡來往的人群,紫眸黯淡。

他看不到他想要看到的人。

她沒有來,她一直都沒有來。

明亮的玻璃窗上,陽光溫柔地閃耀著,透明、純潔,那些光芒籠罩著他英挺卻蒼白的面孔,絕美彷彿打上柔焦的動人畫面。

他伸出手指,輕觸那溫暖的玻璃窗,然而這樣輕微的舉動居然就可以牽動傷口,突然而至的疼痛讓他咳嗽出聲,傷口卻更加的疼痛起來。

空中飛過一片翠綠的葉子。

他痛苦地咳嗽著,眼眸中那紫寶石般閃亮的光芒恍若失去了光彩,在刺目的陽光中,一點點地黯淡下去。

在他的身後,房門被輕輕地推開。

星颯一驚,慌忙地轉過頭來,眼中還帶著來不及掩飾的驚喜和快樂,脫口而出,「梔林……」

門邊。

只有一個小女孩站在那裡。

約八九歲的小女孩,蒼白羸弱的模樣,烏黑的眼睛卻分外的明亮,她拄著雙柺,看著星颯,可愛純真的一笑。

「王子殿下,我是囡囡。」

星颯怔然,安臣早已經拉開門走進來,低頭對小女孩說道:「小朋友,這裡不是你玩的地方,請出去好嗎?」

「可是我認識王子殿下啊!」囡囡略微委屈的眨眨眼睛,轉頭看向星颯,「王子殿下忘了我嗎?我曾經送給你一幅很大的畫哦,在教堂裡,我還……」

「小朋友,王子殿下需要休息,我們出去吧。」安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柔和一些,他把她當成一個只是崇拜星颯的小孩子。

「王子殿下……」囡囡再次眨眨眼睛,就快要流下淚來。

「那首歌,你還會唱嗎?」

看著囡囡委屈的模樣,星颯微笑著輕聲說道:「我記得你,教堂的小女孩囡囡,三年前,你曾教給我的王妃唱過一首歌,現在你還會唱嗎?」

「會,會。」囡囡破涕為笑,使勁的點頭,「我現在就可以唱給王子殿下聽……」

「我們下樓去花園裡,」星颯依然溫和地笑著,唇色蒼白虛弱,「到了花園裡,你再唱給我聽。」

「王子殿下。」

安臣緊張地抬起頭來看著星颯,「您現在的身體狀態還不適合隨意走動,王太后陛下千叮嚀萬囑咐……」

「可以坐輪椅下去,」囡囡用力拄著雙柺,美美地笑著,「我也有輪椅的,坐著那個到處走很方便的。」

她單純的把坐輪椅說成是很方便的事情。

「好的,那我們就坐輪椅下去,」星颯抬頭看安臣,淡淡地說道:「給我準備一個輪椅,我要下樓。」

聖亞非醫院的花園裡,溫馨美麗。

在一棵高大的緬梔花樹下,星颯靜靜地坐著輪椅上,他的面前是同樣坐在輪椅上的囡囡,囡囡很開心地笑著,因為她離王子殿下那樣近,就彷彿是置身在自己的童話書裡。

她活潑地把手中的花瓣指給星颯看。

「院長媽媽說,緬梔花是一種很虔誠的花呢,因為每一朵緬梔花瓣上都有著一個神奇的緬梔花精靈,只要你對著緬梔花許願,你的願望就一定可以實現!」

星颯垂下眼眸看著她手中的緬梔花瓣,沉默著不說話。

「王子殿下不相信嗎?」囡囡略微失望地握緊花瓣,「這是真的,只要你許願,就一定會實現的。」

她竭力遊說著星颯,想要讓星颯點頭。

「我相信,」星颯微笑,「因為曾經有人說過和你一樣的話,她和你一樣喜歡緬梔花。」

「是王妃殿下嗎?」笑容立刻點亮了囡囡的面龐。

「是。」星颯點頭,俊美的面孔依然雪白,因為想起那個人,所以他的笑容是溫暖的,「每當她不見得時候,我都可以在緬梔花開放的地方找到她。」

緬梔花開放的地方……

囡囡仰起頭來看著頭頂上盛放的緬梔花,那些白色的花瓣已經落滿了她小小的輪椅,她忽然皺皺鼻子,調皮的笑了。

「我知道王子殿下為什麼要到花園裡來了?」

「……?」

「因為你要在這裡等著王妃殿下對不對?」囡囡調皮地眨眨眼睛,「王子殿下一定和王妃約好了,在緬梔花樹下見面,所以才……」

「她不會來的。」星颯輕聲說著,眼眸中一片失神的顏色,聲音落寞悠長,「就算是我一直等下去,她也不會來的。」

紫色的眼眸中有著清晰的寂寞和失望,然而,就在他說話的時候,他卻沒有發現,周圍的一切都在突然間安靜下來。

囡囡忽然怔怔地看向星颯的身後。

他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那樣的熟悉安靜,就像在他的夢中,這樣的腳步聲響起過千次萬次,卻在醒來的那一刻,完全消失。

只剩下他心中那抹悲慟的絕望!

然而。

這一次,熟悉腳步聲卻似乎沒有消失的意思,一直一直走到他的身後,溫暖的氣息一寸寸地傳遞給他。

「對不起,我……來晚了。」

溫柔寧靜的聲音在他的身後靜靜地響起,那聲音很輕,卻讓星颯眼中的光芒在一瞬間恍惚了。

他呆怔著忘了回頭。

陽光透過緬梔花的枝枝葉葉在星颯的眼前飛舞著,溫暖著他冰封的心,然後又一寸寸地融化……

彷彿這是一個不真切的夢,日日夜夜糾纏著他的夢,他等待著她,等待著她走到他的身邊來,然而,每一次等到的都是失望!

終於。

他緩緩地轉過頭來。

那一刻,是上天對他最大恩賜。

陽光灑落下來,籠罩著星颯和玄梔林,在他們的周圍,無數的緬梔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地面上沙沙作響。

「你……」

胸口忽然有著一股滾燙的熱流湧動起來,激動的情緒瞬間牽動了他的傷口,他突然低下頭捂住嘴唇,止不住地咳嗽著。

咳咳咳……

咳嗽聲不斷的從他蒼白的手指間瀰漫出來,他孱弱的像個生病的孩子,除了拼命地捂住嘴唇竟沒有第二種辦法來讓自己好起來。

纖白的手輕輕地扶住了他的肩頭,玄梔林緩緩地蹲下來,依靠著他的輪椅,仰頭看著他蒼白的面孔。

她的聲音很輕也很堅定,「你不要急,我會一直在這裡。」

我會一直在這裡!

星颯的眼角忽然一陣溼潤,他的手指僵硬地顫抖著,紫眸中有著複雜的光芒,有點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玄梔林。

就彷彿是一個小孩子,一直都夢寐以求的禮物突然擺在他的面前,他卻緊張得不敢去碰觸,深怕那只是一個幻象,一觸即碎!

他的手指輕輕地顫抖著,緩緩地伸出來,觸控到了玄梔林微笑的面龐,觸控到她溫暖的肌膚,最後蒼白的手指靜靜地停留在她的額角。

紫眸中的光芒彷彿就要破碎了,他凝看著近在咫尺的她,那般仔細地看著她,聲音竟然在剎那間沙啞。

「玄梔林,我終於等到你!」

微風緩緩地從他們之間吹過。

高大的緬梔花樹隨著風來得方向沙沙作響,白色的花瓣,金色的花心,美麗的令人屏息,飛舞的花瓣就彷彿是微笑的緬梔精靈,給與他們最真摯的祝福。

晴空萬里。

白色的雲彩一如柔軟的柳絮,點綴著湛藍的天空,明亮的玻璃窗大開著,清風緩緩地吹進來,溫暖如昔。

星颯靠著床頭坐著,護士剛剛來為星颯輸液,透明的藥液順著長長的輸液管流淌,在通過尖細的針頭一點點地流入星颯的手背的血管裡。

玄梔林坐在他的身邊。

她低頭看著星颯手背上的針管,卻發現他的手背上已經有了很多小小的針頭,還有著青色的淤血。

玄梔林輕輕地眨眨眼睛,瞳仁清澈「你的手背……是不是很疼?」

她的聲音中帶著低柔的感情。

星颯微微怔住,他微愕地看著玄梔林,彷彿不太敢確定她那樣關切的表情是因為自己,她是在對他說話。

玄梔林同時抬起頭來,微笑著看著星颯,「你的傷口還疼嗎?真對不起我來的有點晚,不過從現在開始我會好好照顧你的,保證讓你很快恢復。」

星颯默默地看著玄梔林,最初的愕然在他的眼眸中緩緩地褪去,他僵硬地捏緊手指,暗啞地說道:

「你不需要這樣。」

梔林依舊微笑,恍若未聞他的話,雙眸彎彎的猶如兩彎新月,「我剛才去問了院長了,他說你恢復的很好,說不定你可以提早康復去參加我的開學典禮呢。」

「……」

「從今天開始我會代替安臣守在這裡,因為最近是學校的畢業旅行月,所以根本不用去學校的,我就有充足的時間照顧你了。」

星颯的面容猶如百合一般雪白,他凝看著坐在自己身旁的玄梔林,眼眸幽紫深邃,有著無數複雜的感情湧動著。

她在他的面前,竟會笑得如此燦爛。

「這幾天我都拜夏笛姐姐為師父,認真的學習廚藝呢,剛才做了桂圓蓮子湯,等下我端來給你喝,保證好味道,因為我都已經做了好多次了,這是做得最好的一次。」

她喋喋不休地說著。

星颯卻始終不說一句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她,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黯淡,蒼白的面孔出現了一抹失神的顏色。

「你喜不喜歡喝鴿子湯,夏笛還有教我做鴿子湯呢,只是我的手藝真的很爛,」玄梔林不好意思地笑笑,「不過你如果喜歡喝,我可以去好好學的,不過那個湯的名字超級怪,叫作鴿子燉三七。」

「……」

她說了好多的話,因為他一直都不說話,眼神越來越奇怪,讓她的心越來越忐忑,卻還是維持著自己的笑容。

面對他的表情,她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

直到——

他依然淡淡地看著她,輕輕地出聲,「是王太后陛下讓你來的,對嗎?」

「不是,」梔林搖頭,低頭認真地幫他掖了掖被角,「是我自己要來的,其實我應該早一點出現,但是因為要……」

「你走吧!」

梔林的手指默默地停留在潔白的被子上。

「我不需要你在我的面前強顏歡笑,不需要你因為愧疚來我這裡報恩,你這樣做,一定也會很難受吧!」

星颯安靜地看著她,聲音卻帶著倔強的固執,「玄梔林,我就是死了,也不需要你這樣報答我!」

梔林揚起長睫毛,眼眸清澈,「星颯,你誤會了,我只是……」

「別再說假話,你的眼睛騙不了人,」星颯打斷她,眼眸默然,「只因為我幾乎為你死過一次,你就選擇這樣來報答我?你這樣做,算是……憐憫我嗎?」

他竟然固執到如此的地步!

玄梔林垂下眼眸,「你需要憐憫嗎?你需要我憐憫你嗎?」

「我不需要。」星颯凝視著她,聲音暗痛沙啞,「尤其不需要玄梔林你來用這種方式憐憫我……」

「可是……這些天我想了好多的事情……」

她看他,瞳仁靜靜的好似清透的水晶,「我在想,我應該留下什麼,應該放下什麼,我應該怎樣面對你,用什麼樣的心情來面對現在的你。」

「是嗎?」星颯忽然淡笑,眼神黯淡幽深,「就因為我差點為你死了?你以為我就是為了這個原因才去為你擋那一槍嗎?我沒有死去也沒有殘廢,不需要你這樣來對待我!玄梔林,我真的不需要!」

「如果你堅持這樣認為,那我不反駁你,」玄梔林平靜地望著星颯,白皙的面容上有著溫柔的光芒,「但從現在開始我不會離開你,我會照顧你,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