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暗算 西德尼·謝爾頓 第2頁,共2頁

「一派胡言,謝太太。」伊晴說。「事實上,這整件事都有證人在場目擊,必要時他們會欣然為我丈夫的清白作證。」

密麗倒抽口氣,伸手按住胸口。「我不知道有證人在。」

「伊晴,拜託,我們該走了。」翠欣氣急敗壞地說。「我們跟人約好了。」

「等一下,翠欣。」伊晴虎視眈眈地瞪著曉柔。「但是柯契斯不需要任何人來證實他的清白,因為認為他有罪實在是很荒唐可笑的想法。」

「別說得那麼肯定,柯契斯夫人。」曉柔不甘示弱地回嘴。「全世界都知道你丈夫的名聲險惡。」

密麗大為驚駭。「曉柔,拜託,你在說什麼?如果讓柯契斯聽到你說他殺人,他會勃然大怒的。你必須小心。」

「沒錯,謝太太。」伊晴介面道。「我勸你在指控別人時千萬得謹慎。」

曉柔眨了幾下眼睛,不確定取代了她眼中的憤慨。她不安地瞄了同伴一眼。「我沒有在指控任何人任何事,我只不是在說顯而易見的事。」

「真的嗎?」伊晴雙手插腰,開始用鞋尖有節奏地敲擊地板。「我看不出有什麼顯而易見的事,當然,除非是指你跟任何人一樣有理由射殺範奈克。而且比大部分人更有理由。」「什麼?」曉柔既震驚又憤慨地張大了嘴巴。

「你不可能是說真的。」密麗驚駭地瞪著伊晴。

裁縫師忽然僵住不動,嘴裡仍然含滿大頭針。

「伊晴,」翠欣氣急敗壞地低語。「拜託,我們得走了。」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展示間傳來。

「快請說下去,柯契斯夫人。」蓮娜蓮步輕移進試穿室。「我等不及知道曉柔為什麼要在決鬥前殺死範奈克。」

「林夫人。」裁縫師慌亂起來。「麻煩你等一下。」

所有的人都轉頭望向蓮娜。

「我沒有殺人。」曉柔喊道。

伊晴蹙起眉頭。「我沒有說曉柔槍殺了範奈克,我只不過是指出她跟任何人一樣有理由那樣做。因此,她在指控別人時應該小心。」

「我從來沒有說過柯契斯殺了範奈克。」曉柔嚷道。「我說的是他可能做了那種事,如此而已。」

蓮娜似笑非笑地望著伊晴。「曉柔為什麼要在決鬥之前殺了範奈克?」

「故佈疑陣,嫁禍他人。」伊晴沉著地說。「使事情看起來像是柯契斯殘酷地殺害了範奈克。」

曉柔的臉孔在氣急敗壞地憤怒中扭曲。「但是我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伊晴噘起嘴唇想了想。「也許是因為你希望因而產生的蜚言蜚語會迫使柯契斯離開倫敦。」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曉柔問。

「有他在倫敦盪來盪去令你侷促不安,不是嗎?曉柔?畢竟,他每次出現在社交界,你就得冒真相大白的風險。」

蓮娜聳起眉。「什麼真相,伊晴?」

「哦,曉柔這此年一直靠謊言為生。」伊晴說。「從來沒有人為她決鬥。她的朋友畢強森在‘地獄亡魂賭場’玩牌作弊被抓到,之後他就離開倫敦到美國去另謀發展了。至於柯契斯企圖取代畢強森成為曉柔的情夫,那根本是荒謬絕倫的一派胡言。」

曉柔惡狠狠地瞪著伊晴。「你竟敢暗示我一直在欺騙我的朋友們。」

「只有柯契斯本人有可能想要澄清是非。」伊晴逕自往下說。「你不能冒那個險,對不對,曉柔?」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曉柔問。

「只要他不在倫敦,你的秘密就安全無隙。但是柯契斯最近又回到了社交界。想想看,如果他開始談畢強森離開倫敦的事,真相就會大白,你在社交界不但地位不保,還會淪為笑柄。」

「你太過分了。」曉柔叫道。「我再也不能容忍了。」

「而我再也不能容忍你對我丈夫的愚蠢指控。」伊晴冷冰冰在說。「下次你想含血噴人地暗示他殺範奈克時,最好先想想你也有可能被陷害嫁禍。」

「你不能這樣對我。」曉柔怒斥。

伊晴鄙夷地看她一眼,然後轉向目瞪口呆的翠欣。「來吧!我們必須到手套店去,然後我想去書店逛逛。」

她猛然轉身,不料卻一頭撞上站在試穿室門口的麥修。

「哎喲!」伊晴搖晃了一下,一時之間只看到綠色的稻草在眼前晃動。她發覺她的寬邊草帽被撞歪了,往前傾斜而遮住了她的視線,她抓住帽簷把草帽從眼前扯開。

麥修淡淡一笑,伸手調整她的草帽。「讓我來。」

「我的天啊!柯契斯。」伊晴匆匆重新系好草帽。「我沒有看到你,你怎麼會在穆夫人的店裡?」

麥修以犀利的目光審視試穿室裡驚呆的女人們。「也許是我對時裝產生了興趣。」

蓮娜一臉興味的看熱鬧錶情;密麗的目光焦躁不安地跳來跳去,好像在尋找逃生之路。曉柔發出一個窒息般的怪聲,接著就姿勢不雅地昏倒在地上。

「嗯,」伊晴仔細看了倒地的女人一眼。「我相信她這次是真的昏倒了。魏硫磺,你最好趕快拿出你的嗅鹽瓶來。」

時鐘在書房角落裡發出沉重的滴答聲,麥修坐在他的大書桌後面注視著他的妻子和妹妹。不知何故,他覺得時鐘的滴答聲異常清晰刺耳。他思索著如何開始他的訓話。

翠欣很好對付,她已經一副坐立難安的模樣了。麥修猜她擔心的是,他會把她攆出動因為她無意中違背了他不准她們談論決鬥之事的命令。

真正棘手的是伊晴,她的滿臉慍色可不是好兆頭。就算她感到憂慮,憂慮也被埋在她的義憤底下了。

麥修在書桌上交疊起雙手,他望向伊晴。「也許我今天早晨沒有把話講清楚。」

「你講得非常清楚。」伊晴向他保證。「你告訴我不可以跟任何人談起跟範奈克的命案有關的話題。」

「請問你為什麼要違抗我的命令?」

翠欣被他的語氣嚇得往後退縮,麥修不理會她。

伊晴冷若冰霜地看他一眼。「我沒有違抗你的命令,爵爺。」

「那麼可不可以解釋一下,你在裁縫店的試穿室裡跟她們談的是什麼?」

翠欣絞著手絹。

伊晴被激怒了。「偶然發現謝曉柔在散播不實謠言又不是我的錯,我只不過是想要制止那些流言,所以才指出除了你以外的許多人也可以被弄得像是殺害範奈克的兇手。」

「你幾乎是在指控她殺害了範奈克。」

「並未見得。」伊晴小心翼翼地說。

「根本就是。」

「好吧,就算我的話可以被解讀成那樣。那也是她罪有應得。」伊晴眉頭深鎖地說。」蕾秋姑姑告訴我謝曉柔這些年來散播了許多誹謗你的惡毒流言,她在試穿室裡等於是在指控你殺害範奈克。翠欣,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翠欣聽到她的名字時嚇了一跳。但令麥修驚訝的是,她居然設法回答了伊晴的問話。

「對。」她小聲地說。「完全正確。」

「你聽到了嗎?」伊晴得意地瞄他一眼。「如果我不插手,流言今晚就會傳遍全城。」「流言已經傳遍全城了,夫人。你在解讀薩瑪古文時也許聰明過人,但一遇到社交界,你就天真得不可救藥。」

伊晴眼睛一亮。「聰明過人?」

麥修雙手按在桌面上從椅子裡站起來。責罵她為他辯護似乎很不近人情,但他也是不得已。「可惡!我告訴過你不要理會跟範奈克命案有關的謊言,伊晴。」

「我沒辦法對謝曉柔的指控置之不理,我不希望那些流言越傳越離譜。」

「沒有人在乎謝曉柔的看法,包括我在內。」麥修咬牙切齒地道。「你還不明白嗎?我擔心的是你的名聲。」

「我告訴過你我才不在乎我的名聲。」

「你不在乎,我在乎。我得提醒你多少次?你現在是我的妻子了,言行舉止就得有伯爵夫人的樣。」

「你滿腦子想的都是柯契斯夫人應該表現得如何嗎?」伊晴回嘴道。

「可惡!我不能容忍你的名字跟範奈克的命案扯在一起。」

「我也不能容忍你的名字被牽扯進去,爵爺。」

「對於無可避免的流言,最好的因應之策就是置之不理。」麥修。「相信我,夫人,我是這方面的專家。」

「恕難苟同,依我之見,以毒攻毒才是反制之道。」

「要不要以毒攻毒應該由我來決定。」麥修惡聲惡氣地說。「謠言會隨時間消失,向來如此。所以,你最好不折不扣地按照我的指示行事。你不可以對這幢屋子外的任何人說半句跟範奈克或他的死有關的話。聽清楚了沒有,夫人?」

翠欣突然跳起來。「不要再對她大呼小叫了,麥修。」

麥修吃驚地瞪視翠欣,伊晴也是。

翠欣的表情是畏懼中夾雜著堅決,她緊握著雙手。「我認為你用這種態度對伊晴說話很不公平,柯契斯。老實說,她跟謝太太起衝突完全是因為她想為你辯護。」

「這不關你的事,翠欣。」麥修說。「坐下。」

「翠欣,我太感動了。」伊晴跳起來擁抱翠欣。「從來沒有人這樣維護我。我要怎麼謝謝你挺身而出為我說話?」

翠欣大吃一驚,接著有點尷尬地輕拍伊晴的肩膀。「沒有什麼,伊晴。我不得不大膽地發言,柯契斯太不公平了。」

「可惡!」麥修咕噥道,重重坐回椅子上。

伊晴放開翠欣,退後一步,從手提袋裡掏出手絹拭淚。「請見涼,我的情緒太激動。失陪了,兩位。」

她衝向房門,開啟它,消失在門廳裡。

麥修用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著,書房門在伊晴背後關上。「她的確很善於結束她不喜歡的談話。」

「你真的不應該那樣窮兇極惡地教訓她。」翠欣嘀咕。「她只不過是企圖為你辯護。」麥修若有所思、頗感興趣地打量妹妹。「你什麼時候變成伊晴的支援者了?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她。」

「我改變對她的看法了。」翠欣拘謹地說。

「我懂了。既然如此,看來我們有個共同的目標了。」

翠欣提高警覺。「什麼目標?」

「我們兩個必須非常努力地防止她惹事闖禍。」

「那恐怕不會很容易。」翠欣慢吞吞地說。

「只要是跟伊晴有關的事,沒有一件是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