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欣在那天下午四點半結束她的第一回合社交拜訪回到家中。麥修在書房裡寫演講稿,他聽到伍頓開啟前門招呼他妹妹。
片刻後伍頓輕敲一下書房門,麥修入下羽毛筆。「進來。」
伍頓開門,穿著新衣裳的翠欣神色憂煩地快步走進書房。
「麥修,我必須跟你談一談?」
「能不能等?我正要出門赴約,史小姐和我要去公園駕車兜風。」
「我想跟你談的正是史小姐。」翠欣的語氣意外地堅決。
麥修靠在椅背上端詳妹妹。「你對我的訂婚想必有些疑問。」
「可以這麼說。」翠欣脫下軟帽緊握在身前。「我剛從林蓮娜夫人家回來。她好心地邀請我去她家作客。」
「我知道。你玩得愉快嗎?」
「很愉快。她主持的一個研究薩瑪古文明的沙龍。很有趣。我受邀請加入她們。」
「真的嗎?」
「但我想跟隨你談的不是那個。」翠欣深吸口氣,顯然是在鼓足勇氣。「我不得不告訴你,我今天聽說了一些關於史小姐的事,十分令人苦惱的事。」
麥修渾身一僵。「請再說一遍。」
「很遺憾必須告訴你這個,柯契斯,但史小姐是沙龍里的話題。我覺得該讓你知道。」「話題。」麥修抓緊扶手。「你的意思是你聽別人說我未婚妻的閒話?」
翠欣被他語氣嚇著臉色發白。「我以為應該讓步你知道大家都在談論她。她似乎是有嚴厲的。你不會相信的,但大家都叫她‘孟浪伊晴’。」
「沒有人在我面前那樣叫她。」
「麥修,大家都說你昨晚因史小姐對你投懷送抱而不得不宣佈你跟她訂了婚。」
「史小姐和我之間的事與他人無關。」麥修冷冷地說。
「我不懂。」翠欣看來是真的大惑不解。「我還以為你聽說史小姐名聲不佳時,會跟我一樣震驚。」
「就我而言,她的名聲清白無瑕。任何說她壞話的人都必須向我作出交代,聽清楚了沒有?」
翠欣不安地倒退一步,但倔強地抬起下巴。「好吧,你認為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正是如此。」麥修站起來繞地書桌。
「如果你想跟品德可疑的女人訂婚,那是你的事。」翠欣反抗地說。「但你別奢望我繼續跟史小姐和她姑姑一起行動,我有我自己的名聲要考慮。」
麥修勃然大怒。「如果你還想住在我家,你就得敬重史小姐和她姑姑。」
「但是,麥修——」「對了,既然談到交友問題,我不妨告訴你,我不希望你和貝宇格交朋友。不要鼓勵他。」
翠欣大吃一驚。「貝先生是正人君子,舉止無可指摘。」
「貝宇格恨我,他很可能會利用你來報復我。離他遠一點,翠欣。」
「但是——」麥修已經到書房門口。「失陪了,我趕著赴約。」
伊晴怒火中燒,麥修幾乎覺得坐在身旁的她可以使他的外套燃燒起來。他暗自苦笑著,策馬穿過公園入口的石柱。
小徑上已擠滿馬車。五點是看人與被看的時髦時段。麥修雖然不喜歡社交界,但知道它的習俗。他不曉得伊晴明不明白,但他很清楚今天下午他們兩個必須一起出現在公共場合。全社交界的人都在注意他們。
「希望你知道你焦慮的天性對我計劃造成什麼影響。」伊晴惡聲惡氣地說。
「很遺憾我們的訂婚給你帶來不便。」
她氣沖沖地瞪他一眼。「真的嗎?我很懷疑。我認為昨晚的災難很可能是你故意造成的。顯然是想使我的計劃胎死腹中。」
「你怎麼會那樣想?」麥修朝經過的馬車的一人相識微微點個頭。
「很簡單。我發覺你對我施用薩瑪做愛秘方時,得到那個結論。」
麥修的韁繩差點失手掉落。「你在說什麼?」
「別裝傻了,爵爺。那一招對我不管用。」伊晴緊握著扇子,兩眼直視前方。「我不是笨蛋。我很清楚你使用了某種神秘的技巧來迷惑我的心智。」
「我懂了。你認為我在研究古薩瑪時學會了這些,呃?奇異的技巧?」
「不然呢?它們絕對不是正常的做愛方法。我立刻察覺出來了。」
麥修不得不感興趣。「是嗎?憑什麼那麼肯定?」
她瞪他一眼。「我並非毫無經驗,爵爺。」
「真的嗎?」
「我接過幾次吻,我知道你的吻非比尋常。「伊晴回答。「我的吻到底不同在哪裡?」「你明知幫問。」伊晴冷冷地說。「它們影響我膝蓋使我幾乎無法站立,它們使我的脈搏加快到極不自然的速度,它們還引起我暫時的發燒。」
麥修想起她在他懷裡顫抖的模樣。
「就是使我覺得很熱。」她生氣地對他蹙眉。「但最有力的證據是你的吻使我完全無法有條不紊地思考。這一刻我還非常理智地專心在誘騙範奈克的計劃上,下一刻我的腦筋就變得一團混亂。」
麥修凝視著馬耳朵。「你說別的男人吻你時,你從來沒有這些反應?」
「絕對沒有。」
「伊晴,你跟多少男人接過吻?」
「這是我的隱私,爵爺。良家婦婦不會跟人討論這種事。」
「對不起。我尊重你不是那種口無遮攔的人。但是,如果你以雷亞泰為唯一的比較基礎,那麼我必須告訴你——」「雷先生不是我唯一的基礎。」伊晴在座位上猛然轉身。「告訴你也無妨,爵爺,我跟另一個男人接吻過。」
「真的嗎?」
「而且他是法國人。」她得意地補充。
「原來如此。」
「全世界都知道法國人在做愛方面有多麼老練。」
「你在哪裡遇到這位法國人?」
「如果你非知道不可,他是我的舞蹈老師戴立培。」
「啊,對,舞蹈老師,那確實使情況略有不同。我猜我不得不承認,你確實有一些比較的基礎。」
「那當然。」伊晴回嘴道。「我很清楚我昨晚體驗到的強烈感受絕對不是普通做愛造成的結果。承認吧,爵爺。你用了特異的薩瑪技巧來迷惑我的心智。」
「伊晴——」麥修的話被清脆的斷裂聲打斷,他低頭望向她的扇子,看到她握得太緊而不慎把扇骨折斷。「我剛才要說的是,你說你昨晚體驗到強烈感受可能有另一種解釋。」
「胡說,還可能有什麼不同的解釋。」
「你會有那種反應很可能是因為你我之間發展出某種程度的激情。」他柔聲道。
「一派胡言。」她突然對一輛經過的馬車極感興趣。「沒有愛怎麼可能有那麼強烈的感情?」
「你那樣說就太天真了,伊晴。」
馬蹄聲在小徑上響起,範奈克騎著馬來到他們的馬車旁邊,麥修從眼角瞥見伊晴擠出不自然的笑容。
「兩位好。」範奈克陰冷地說。他勒緊韁繩,騰躍的馬在口銜勒痛嘴巴時貼平耳朵。」我猜我應該說聲恭喜。」
「沒錯。」麥修說。
「謝謝,範男爵。」伊晴僵硬地咕噥,開始用折斷的扇子輕敲膝蓋。
範奈克的臉上掛著勉強的笑容,但他在麥修和伊晴間來回閃動的目光卻是毫無笑意。
他的眼神有種急於發現破綻的狡猾,使麥修聯想到黃鼠狼。
「柯契斯,聽說你的未婚妻有非常有趣的嫁妝。」範奈史說。
「史小姐不需要嫁妝來使她有趣。」麥修說。「她本人就很有趣了。」
「我相信,後會有期。」範奈克點個頭後策馬遠去。
「可惡!」伊晴低聲說。「就差那麼一點點了。他已經掉進我的陷井了,就剩下把陷井門關上而已。」
麥修皺趣眉頭。「死心吧,伊晴。事情結束了。」
「未必。」她慢吞吞地說。
麥修突然警覺到她的眼神有異。「伊晴,你該不是——」「柯契斯,我剛剛想到我的計劃也許還有補救之道。」
「不可能。你現在已經跟我訂了婚,不可能跟範奈克合夥搭擋。」
「你確實是破壞了我的第一個計劃。」
「很抱歉,伊晴,但我覺得那樣最好。」
「還沒有全盤皆輸。」她聽若未聞地說。「我剛剛想到另一條計謀。」
「可惡!」
「沒錯,我現在是不可能跟範奈克合夥了,但身為我的未婚夫,你卻可以跟他合夥。」「你又在胡說什麼了?」
「我的新計謀很簡單,爵爺。」她給他一個燦爛的微笑。「你去跟隨範奈克說你不願意冒險獨自出錢資助遠征隊。但是你願意讓他成為你的合夥人。如果他能籌足他那份錢。」
「我的天啊!」麥修身不由己地感到佩服。
「你看出來了嗎?這樣的效果跟我原先的打算一模一樣。範奈克仍然得組成財團才能得到他所需要的資金。遠征失敗時,他仍然會身敗名裂。」
麥修不可思議地凝視她。「伊晴,你從不死心、放棄嗎?」
「從不,爵爺。我的父母教我要不屈不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