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吧,朋友,渡輪司機和管理機場的人都發誓在喬治·梅利斯失蹤的那天晚上從未看見過他,那麼他唯一可能去達克港的方法就是乘摩托艇。我詢問了當地所有摩托艇的駕駛員,可誰也沒見到他。」
「也許那天夜裡他並不在達克港。」
「可法醫化驗的結果卻不是這樣。他們發現了一些證據,說明那晚梅利斯曾去過那所房子,換下了西服,穿上航海服,他的屍體被發現時,就是穿著那身衣服。」
「是不是他被殺死在房子裡?」
「他死在布萊克韋爾家的遊艇上。然後被扔進水中,殺人者希望潮水把屍體衝入大海,漂到中國。」
「怎麼——?」
尼克·帕帕斯抬起一隻肥大的手說:「輪到我啦。梅利斯原是你的病人,他可能與你談過他的夫人。」
「她與這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她可能是我的第一個、第二個和第三個選擇。」
「你瘋了。」
「嘿,我想精神病醫生可從不會使用像‘瘋了’這樣的詞兒。」
「尼克,什麼東西使你認為亞歷山德拉·梅利斯會殺了她的丈夫?」
「她在島上,並且她有動機。她那天晚上到島上已很晚了,說什麼是因為她姐姐要她去機場會面而她走錯了地方。」
「那她姐姐怎麼說呢?」
「讓我歇會兒。你能指望她說點什麼?她們是雙胞胎。我們認為喬治·梅利斯那天晚上曾到過那所房子,但他妻子發誓說根本未見他。那是一所很大的公寓,彼得,但不至於大得連人都找不到。再有,梅利斯夫人給所有的僕人放了週末假。當我們問她這是為什麼,她說這是喬治的主意。當然,喬治目前是無法開口了。」
彼得坐在那兒,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你說她有一個動機,是什麼?」
「你的記性太壞了,是你把我捲進了這件事,這女士嫁了一個精神變態者,一個性虐待狂,他一定不時地給她一頓好打,試想她不想再忍下去了。她要求離婚,而他則不同意。為什麼要離婚呢?他過得很好。她不敢向他提出去法院——那將會引起無法忍受的流言蜚語。她無路可走。她不得不殺掉他。」他說完後仰身靠在椅子上。
「你希望從我這兒得到什麼呢?」彼得問。
「情況。你十天前曾與她吃過一次午飯。」他按了一下辦公桌上錄音機的按鈕,「我們現在錄一下音,彼得。告訴我有關那次午飯的情況,亞歷山德拉·梅利斯的行為是怎樣的?她緊張嗎?生氣嗎?或歇斯底里嗎?」
「尼克,我從未見過如此輕鬆自然、幸福的已婚婦女。」
尼克·帕帕斯盯著他,一下子關上了錄音機。「別欺騙我,我的朋友,我今天上午去見了約翰·哈利醫生。他曾一直給亞歷山德拉·梅利斯吃藥,以使她從自殺的傾向中解脫出來。看在基督的分上!」
約翰·哈利醫生與帕帕斯探長的談話使他非常煩惱。探長開門見山,「梅利斯夫人最近到你這兒來看過病嗎?」
「對不起,」哈利醫生說,「我不可以討論我的病人,恐怕我幫不了你什麼忙。」
「好吧,醫生,我能理解,你是老朋友了,你要對所有的事保持沉默。我個人沒有意見。」他站起身,「這是一樁殺人案,我一小時後將帶一份法律證明要求你提供問診記錄。當我找到了我想知道的東西時,我準備把它們提供給報紙。」
哈利醫生打量著他。
「我們可以用上述方法來處理此事,但如果你現在告訴我,我會盡力保密處理。怎麼樣?」
「坐下,」哈利醫生說,尼克·帕帕斯坐了下來,「亞歷山德拉最近精神上有些問題。」
「什麼問題?」
「她處於嚴重的抑鬱狀態,總是談到自殺。」
「她談過用刀子嗎?」
「沒有,她說她總做一些關於淹死的夢。我給了她wellbutrin。後來她說這種藥對她沒什麼效果,我又給她開了nowifensine。我——我不知道這種藥對她是否有作用。」
尼克·帕帕斯坐在那裡,在心裡整理組合著。最後,他抬起頭,「還有什麼嗎?」
「就這些,探長。」
當然,還有,約翰·哈利受到良心的折磨。他有意隱瞞了喬治·梅利斯對伊芙的那次殘暴的毆打。部分原因是由於他沒有當時就向警察報告,因為他想維護布萊克韋爾家族的榮譽。他當然不知道伊芙的那次捱打和喬治·梅利斯的被殺之間有什麼聯絡,但他的本能告訴他不提那事更好。為保護凱特·布萊克韋爾,他願做任何事情。
在他做出那個決定之後十五分鐘,護士告訴他說:「基思·韋伯斯特大夫來電話,二號分機,醫生。」
事情巧得像自己的良心在召喚他。
基思·韋伯斯特說:「約翰,我想今天下午去見你,你有空嗎?」
「我會騰出空來的,什麼時間?」
「5點怎麼樣?」
「很好,基思,回頭見。」
看來,事情不會那麼容易就平息了。
5點鐘,哈利醫生把基思·韋伯斯特引進自己的辦公室,「你想喝點什麼嗎?」
「不,謝謝,約翰。我不喝。請原諒我這樣闖到你這裡。」
約翰·哈利覺得每次見面時,基思·韋伯斯特總是在道歉。他是這樣的溫和瘦小,絕不會冒犯別人,而總是盡力表露對他人的善意——一隻時刻等侯被人們拍拍腦袋的小狗。在這樣一個蒼白無色的外表下面竟是一位如此偉大的外科醫生,這真使約翰·哈利無法置信。
「我能為你做點什麼,基思?」
基思·韋伯斯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關於——您知道——關於喬治·梅利斯對伊芙·布萊克韋爾的那次毆打。」
「怎麼?」
「您知道她那次幾乎死了。」
「是的。」
「嗯,這事從未向警察報告過。鑑於新的情況——梅利斯被殺等等,我正考慮是否應當把這事告訴警察。」
來了。似乎無法逃避這個問題。
「你可以做任何你認為應該做的事,基思。」
基思·韋伯斯特鬱悶地說:「我知道,可情況是我不願做可能會傷害伊芙·布萊克韋爾的事兒,她是一個非常特殊的人。」
哈利醫生仔細地看著他說:「她是的。」
基思·韋伯斯特嘆了口氣說:「目前唯一擔心的是,約翰,如果我對此保持沉默,而以後警察查出了此事,對我來講會很難堪。」
對我們兩人都是這樣,約翰·哈利想。他看出了一點可能性,他有意無意地說:「警察不大可能發現,你看呢?伊芙當然絕不會提起此事,而你把她的傷又治癒得如此完美,除了那條小傷疤,誰也不會知道她受過傷。」
基思·韋伯斯特眨眨眼說:「什麼小傷疤?」
「一條紅色的疤痕,在她腦門上,她告訴我你說過準備在一兩個月內把它去掉。」
韋伯斯特醫生現在眼眨得更快了。哈利醫生認為那是一種神經性的抽搐。
「我不記——您最近見到伊芙是什麼時候?」
「她大約在十天前來我辦公室談了關於她妹妹的問題。事實上,那疤痕是我唯一能區別伊芙和亞歷山德拉的標記。她們是孿生姐妹,你知道。」
基思·韋伯斯特慢慢地點著頭說:「是的,我在報紙上見過伊芙妹妹的照片。真是驚人地相似。您說您唯一能區分她們的標記是我給伊芙做了手術後腦門上留下的那個疤痕。」
「對。」
韋伯斯特醫生坐存那兒,沉默著,咬著下嘴唇。最後他說:「也許目前我不該去警察那兒,我得再想一想。」
「老實說,我認為這樣做是明智的,基思。她們倆都是非常可愛的,目前報紙正在暗示警察認為是亞歷山德拉殺了喬治。那是不可能的。我想起她們還是小姑娘時……」
韋伯斯特醫生已不在聽了。
離開哈利醫生後,基思·韋伯斯特百思得不其解,他當然不會在那張美麗的臉上留下哪怕是一絲疤痕,可是,約翰·哈利醫生卻見到了它。如果伊芙以後在事故中留下了疤痕那倒也可能,但她為什麼要撒謊呢?那毫無理由啊!
他從各個角度來考慮,想出所有不同的可能性,當他最終下了結論。他想,如果我是正確的,這將會改變我的整個生活……
第二天一早,基思·韋伯斯特給哈利醫生打了電話。「約翰,」他說,「對不起,打擾您了,您說伊芙·布萊克韋爾去您那兒談起了她妹妹亞歷山德拉?」
「對。」
「伊芙去你那兒之後,亞歷山德拉有沒有找你?」
「是的,實際上,她來我辦公室是在第二天,你為什麼問這個?」
「只是好奇。您能告訴我伊芙的妹妹去您辦公室幹什麼嗎?」
「亞歷山德拉處於深深的壓抑之中,伊芙想幫助她。」
「伊芙被毆打,而且幾乎死在亞歷山德拉丈夫手中,而現在那人被殺,受懷疑的卻是亞歷山德拉。」
基思·韋伯斯特總認為自己並不聰明。存學校時,他必須非常刻苦學習才能在期終考試中剛剛及格。他一直是班裡同學們的笑柄。他既不是運動員,也不是學習尖子,又不善於社交。他就像一個不存在的人。當基思·韋伯斯特被醫學院錄取時,他的家人比任何人都感到驚訝。當他被選拔為外科醫生時,他的同學和老師都沒指望他能成為一名稱職的外科大夫,更不用說偉大了。結果,他卻使所有的人驚歎不已。在他軀體裡深藏著一份天才。他就像一位傑出的雕刻家進行魔術般的工作一樣,但用的是活的人體,而不是粘土。在很短的時問裡,基思·韋伯斯特就名聲大震了。儘管他在醫術上是成功的,但他仍不可能克服他童年時代在心靈上留下的創傷。在內心深處,他仍然是那個令所有人感到乏味的男孩,姑娘們嘲笑的物件。
當他最後找到伊芙時,基思的雙手都出汗了。電話剛響她就接了電話。「羅裡?」聲音低而熱情。
「不,我是基思·韋伯斯特。」
「哦,你好。」
他聽出她聲音的變化。「你怎麼樣?」他問。
「很好。」
他可以感到她的不耐煩。「我——我想見見你。」
「我不想見任何人。如果你看了報紙,就會知道我的妹夫被害,我正在悲傷之中。」
他在褲子上擦了擦手說:「那正是我想見你的原因。伊芙,我有些情況你應該知道。」
「什麼情況?」
「我想最好不要在電話裡說。」他幾乎可以聽出伊芙正在動著心眼。
「很好,什麼時間?」
「現在,如果你方便的話。」
三十分鐘後他來到伊芙的公寓,伊芙為他開了門,她說:「我非常忙,你要見我,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關於這個。」基思·韋伯斯特歉意地說,他開啟手中拿著的黃信封,不自信地拿出一張照片遞給伊芙。這是一張她的照片。
她看著照片,迷惑不解,「怎麼?」
「這是一張你的照片。」
「我看得出,」她不耐煩地說,「這照片怎麼啦?」
「它是你手術後照的。」
「那又怎麼?」
「在你的額頭上沒有任何疤痕,伊芙。」
他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在變化。
「請坐,基思。」
他坐在她對面,屁股僅僅坐在長沙發的邊上,眼睛無法離開伊芙。在行醫生涯中,他見過許多美麗的女人,但伊芙卻使他完全著迷了。他從未遇見過像她這樣的女性。
「我想你最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從頭講起,說到自己與哈利醫生的會面,以及那條神秘的傷疤,當基思·韋伯斯特敘述這些情節時,他一直看著伊芙的眼睛,那雙眼睛毫無表情。
基思·韋伯斯特說完,伊芙說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不論如何,你是在浪費我的時間,關於這條疤痕,我和我妹妹開了個小玩笑,就這麼簡單。現在,如果你說完了,我還有許多事要做。」
他仍然坐著。「打擾你我深感遺憾,但我想在去警察局之前和你談談。」他看出,他現在真正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到底為什麼要去警察局呢?」
「我不得不向警察局報告喬治·梅利斯對你的那次毆打,還有你那道疤痕,我無法理解,但我確信你可以向他們做出解釋。」
伊芙第一次感到一種突然襲來的害怕。面前的這個愚蠢、枯燥無味的瘦小男人根本不知情,但他所知道的足以使警察來盤查。
喬治·梅利斯是她公寓的常客,警察完全可能找到曾經見過他的證人。她曾謊稱在喬治被殺的那天晚上自己在華盛頓,但自己又無真正的證明。因為她本人從沒想到過需要這一證據。如果警察知道了喬治·梅利斯幾乎將她毆打致死的情況,那將會成為一個動機,全部案情將被查清。她必須使這人保持沉默。
「你想要什麼?錢?」
「不!」
她看到他臉上憤慨的表情。「那要什麼?」
韋伯斯特醫生低頭看著地毯,他的臉窘得通紅,「我——我非常喜歡你,伊芙。我憎恨任何可能發生在你身上的壞事。」
她強迫自己笑了笑,「我不會發生任何不利的事,基思。我沒有做過錯事。相信我。我的被打與喬治·梅利斯被殺毫無關係。」她伸手抓住醫生的手,「如果你能忘了它,我將真心地感謝你,行嗎?」
他握住她的手使勁捏著,「我願意這樣做,伊芙。我真心願意。但警方星期六要驗屍,我是一位醫生,我想,在驗屍中作證,說出我所知道的一切是我的責任。」
他看到她眼中現出驚惶的表情。
「你不必那樣做!」
他撫摸著她的手說:「不,伊芙。那是我宣誓應盡的職責。只有一個辦法能夠阻止我那樣做。」他看到她像抓住救命稻草。
他的聲音非常溫和:「不能強迫丈夫就他的妻子做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