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噢,是這樣。」她可以聽出他聲音裡滿含著失望。

「那麼,也許下下個星期,我去買戲票,你願意看點什麼?」

「我都看過了。」伊芙沒好氣地說道,「我得趕緊走啦。」她說著便把電話掛了。該換衣服了。她要去同年輕的演員羅裡·麥克納見面。她在百老匯旁邊的一家劇院裡看過他的表演。此人比她小五歲,像匹永不滿足的雄馬……她期待著一個令人興奮的夜晚。

回家的路上,喬治·梅利斯停下來給亞歷山德拉買了一束花。他興高采烈,得意洋洋。什麼老太太把伊芙的名字又寫進了遺囑,這是個有趣的諷刺,可這改變不了什麼,亞歷山德拉被幹掉之後,他再來對付伊芙。一切都安排好了,星期五,亞歷山德拉將在達克港等候他。「就我們兩人,」他曾一面吻她,一面央求她,「親愛的,把你所有的僕人都打發走,好嗎?」

彼得·坦普爾頓無法把亞歷山德拉·梅利斯從自己的腦海裡趕走。喬治·梅利斯的話不斷在耳旁迴響:「我可能要把她帶到外地去,我想她需要換換環境。」彼得的本能告訴他亞歷山德拉處於危險之中,但他對此無能為力。他不能帶著個人的懷疑去找尼克·帕帕斯,因為,他沒有證據。

城市的另一端,在克魯格-布倫特有限公司的總裁辦公室裡,凱特·布萊克韋爾正在簽署一份新的遺囑,把她的大部分財產留給了她的兩個孫女。

在紐約州的北部,一所療養院的花園裡,託尼·布萊克韋爾正站在他的畫架之前,畫上完全是胡塗亂抹的各種顏色,好像出自一個愚昧的兒童之手。託尼退後一步,滿意地微笑著。

星期五,上午10時57分。

拉瓜迪亞機場。一輛計程車開到東方航空公司的候機樓前,車裡走出了伊芙·布萊克韋爾。她給了司機一張一百美元的鈔票。

「哎呀!女士,我找不開呀。」他說道,「你有零錢嗎?」

「沒有。」

「那你得去裡面換開。」

「我沒時間,我要趕這班去華盛頓的飛機。」她看看手腕上的表,接著作出了決定。「不用找了。」她對那個吃驚的司機說。

伊芙匆忙走進了候機樓,她半走半跑地來到標明華盛頓區間機票的售票處前。「一張去華盛頓的往返機票。」伊芙喘著氣說。

一個男人看了看頭頂上的鐘說:「你晚了兩分鐘,飛機正起飛。」

「我一定要趕上那趟飛機,我要去趕個約會——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她有點慌了。

「彆著急,小姐,一小時後還有一趟飛機。」

「那就太——該死的!」

他看到她又逐漸冷靜下來。

「那好吧,我等等。這裡有咖啡廳嗎?」

「沒有,女士。但走廊那頭有賣咖啡的機器。」

「謝謝你。」

他看著她的背影,想道:真是個美人,那個她急著要會面的傢伙真讓人羨慕。

星期五,下午2點。

那將是第二次蜜月,亞歷山德拉想道。這個想法使她激動不已。把所有的僕人都打發走,我的天使,我只要我們兩人在一起。我們將度過一個愉快的週末。此時此刻,亞歷山德拉正要離開家,前往達克港和喬治會面。她動身的時間比預期的晚了一些,因為她參加了一個午餐會,在那兒耽擱得太久了。她對僕人說:「我走了,星期一早上回來。」

當亞歷山德拉來到前門時,電話響了。我要遲了,讓它響去吧。

她一面想,一面急急忙忙出了門。

星期五,下午7點。

喬治·梅利斯把伊芙的計劃考慮了一遍義一遍。一個漏洞也沒有。在菲爾溪海灣有一隻摩托艇將等候你。你乘上摩托艇去達爾港,注意不要讓人看見你。然後把它拴在「柯賽爾」號的船尾。你帶著亞歷山德拉在皎浩的月光下乘船盪漾在碧波之上。當你們來到海上後,你願幹什麼就幹什麼。但是喬治,千萬不要留下任何血跡。把屍體扔到海里去。然後你跳上摩托艇,任「柯賽爾」號漂流在海上。你乘摩托艇回到菲爾溪海灣,再趕林肯谷的輪渡回達克港。再乘一輛計程車到那座房子前,找個藉口讓那司機也進去一下,這樣你們兩人都看見「柯賽爾」號不在碼頭邊了。當你找不到亞歷山德拉,你就打電話報警。他們是找不到亞歷山德拉的屍體的,因為海潮會把她衝到大洋中去。兩名有聲望的醫生將會作證——那可能是一起自殺事件。

果然他發現那隻摩托艇停泊在菲爾溪海灣,按原計劃在那兒等著他。

喬治穿過海灣時沒有開燈,完全靠月光摸索著前進。他擦過一些停泊在那裡的遊艇,但沒有被人發現,安全抵達了布萊克韋爾家的私人碼頭。

他關掉引擎,把摩托艇牢牢地拴在那艘大型遊艇「柯賽爾」號的尾部。

當喬治走進來時,她正在起居室裡等他,一面在電話裡同什麼人說著話,看他進來便朝他招了招手,然後一隻手捂住了聽筒說:「是伊芙。」她聽了一會兒,然後說道:「伊芙,我得走了,我丈夫剛剛到。下星期午餐時見!」她放下聽筒,急忙跑過來和喬治擁抱。「你來得真早,我太高興了。」

「我太想你了,我把一切工作都放下了,馬不停蹄地趕來看你。」

她吻了吻他,「我愛你。」

「我也愛你,你把僕人都打發走了嗎?」

她笑了笑,「只有我們倆。你能猜到嗎?我給你做了奶油凍。」

他用手指輕輕劃過她那真絲上衣下凸起的乳頭,「你知道我一個下午在沉悶的辦公室裡想什麼嗎?同你乘船盪漾在碧波之上。這裡的風真帶勁,我們出去玩一兩個小時怎麼樣?」

「當然,要是你喜歡的話,可是我的奶油凍——」

他把手按在她的胸上,「晚飯可以等一等再吃嘛,我等不及了。」

她笑了。「那好吧,我去換衣服,馬上就來。」

「我同你比賽。」

他飛奔上樓,來到他的衣櫃前,換上一條寬鬆的褲子,一件運動衫,又穿上一雙船上穿的鞋子。現在時機終於到了,他的心如狂濤怒海,充滿期望,激動得似乎要爆炸。

他聽到她的聲音:「親愛的,我準備好了。」

他轉過身來,但見她站在門口,身穿一件毛衣,一條黑褲子和一雙布鞋。她那秀美的金髮用一條藍緞帶系在腦後。我的上帝,她真是美極了。他感嘆道,幾乎為這絕世之美即將被毀掉感到可惜。

「我也準備好了。」喬治對她說。

她注意到遊艇尾部拴了一隻摩托艇。「親愛的,那是幹什麼用的?」

「在港灣盡頭有個小島,我一直想上去看看。」喬治解釋道,「我們乘摩托艇上那兒去,這樣就不怕那些礁石了。」

他解開纜繩,將遊艇慢慢駛出了船臺。他把船頭對準了風向,張起了主帆和前邊的三角帆。船右舷搶風行駛。風鼓滿了全帆,「柯賽爾」號開始破浪前進,喬治駕船向海上駛去。當他們穿過了防波提之後,一股五級強風向他們迎面撲來,船開始傾斜,海浪衝上了後甲板,掃過船邊的欄杆。

「這太有意思了,真刺激啊!」她大聲嚷道,「我真開心,親愛的。」

他笑著說:「我也是。」

不知怎麼搞的,看到亞歷山德拉很開心,知道她將在快樂中喪命,喬治·梅利斯不禁心裡感到欣慰。他仔細地掃視了一下地平線,確定附近沒有其他船隻,只有微弱的燈光在遠處閃爍,時候到了。

他把船舵固定在自動駕駛擋上,向著空曠的地平線最後望了一眼,然後向背風處的欄杆走去。由於激動,他的心怦怦直跳。

「阿歷克絲,」他喊道,「過來看這個!」

她向他走去,然後往下張望,只見那冰涼的、混沌的海水在他們腳下奔流而去。

「過來!」他的聲音像嚴厲的命令。

她撲進他的懷抱裡,他使勁在她嘴唇上吻著。他的臂膀緊裹著她,感到她的身體鬆弛下來。他繃緊肌肉,一下把她舉了起來,然後轉向船邊的圍欄。

她突然同他搏鬥著,「喬治!」

他把她舉得更高了,他覺得她想掙脫,但對她來說,他的力氣實在太大了。眼看她就要被舉過欄杆了。她的雙腿拼命地踢著,而他則使足了勁兒,要把她扔出去。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他突然感到胸口一陣劇痛,他首先想到的是:我心臟病發作了。他張口想說話,可是鮮血像噴泉似的湧了出來。他放下了雙臂,用不相信的目光向自己的前胸看去,只見鮮血正從一個好大的傷口中不停地向外冒。他抬起頭來,只見她站在那裡,手裡握著一把血淋淋的匕首,朝他微笑著。

喬治·梅利斯最後的一閃念是:伊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