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是的。」

「他並不在我的追蹤之下,但我知道他是誰。關於他的什麼事?」

「我要知道他是否有錢?」

「你是開玩笑吧,他的家庭——」

「我是說他自己的錢。」

「讓我查查吧,彼得,但我想那隻不過是浪費時間,梅利斯家族富得沒法富了。」

「順便提一句,如果你打發人和喬治·梅利斯的父親談話,告訴他提問要委婉點兒,那老頭已經多次心臟病發作了。」

「好吧,我電報裡提一下。」

彼得又想起了自己夜裡做的夢,「尼克,你今天能否就親自打個電話?」

帕帕斯的聲音有點變了:「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兒要告訴我?」

「沒有什麼事要告訴你,我不過是希望滿足我的好奇心而已。電話費記在我賬上。」

「我當然會——還有你得請我吃飯,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言為定。」彼得·坦普爾頓掛上了電話。他稍感輕鬆。

凱特·布萊克韋爾感覺不好。她在辦公桌前打電話時突然感到一陣難受,整個房間旋轉起來,她緊緊地抓著桌子直到感覺恢復正常。

佈雷德走進辦公室。他看了看她蒼白的臉問:「您怎麼啦,凱特?」

她鬆開抓著桌子的手:「有點頭暈,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

「您多長時間沒檢查身體了?」

「我沒有時間去搞那種無意義的事,佈雷德。」

「找個時間,我讓安妮特給約翰·哈利打電話,給您約個門診時間。」

「真該死,佈雷德,不要大驚小怪行不行?」

「那你去不去見他?」

「如果那樣才能讓你不來煩我的話。」

第二天早上,彼得·坦普爾頓的秘書說:「偵探帕帕斯來電話了,一號分機。」

彼得抓起話筒:「喂,尼克。」

「我想咱倆最好談一談,我的朋友。」

彼得感到一陣突然的緊張。「你向什麼人打聽了梅利斯的事嗎?」

「我和老梅利斯直接通了話,首先,他從未犯過什麼心臟病,其次,他說在他心目中,他兒子喬治已死了。幾年前他一分錢也沒給他,就把他趕出了家門。我問他為什麼,那老頭就把電話掛了。我又給我在雅典總部的一個老相識通了話,你的那個喬治·梅利斯是個真正的風流人物。當地警察對他非常熟悉。他以毆打姑娘和小夥子為樂,他的最後一個受害者是一個十五歲的男妓。人們在旅館裡發現了那孩子的屍體以後,追查到梅利斯。老梅利斯買通了警察,然後把自己的這個兒子一腳踢出了希臘。永遠不準回去。怎麼樣,滿意嗎?」

這豈止是讓彼得滿意。事實讓他感到害怕。「謝謝,尼克,我要好好謝謝你。」

「喔,不,老夥計,我想這個我願意收集,如果你的那個小子又控制不住自己了,你最好給我打電話。」

「我會盡快的,尼克,代問蒂娜好。」他掛上了電話。有許多東西需要思考。喬治·梅利斯中午就要來。

約翰·哈利醫生正在給病人看病時,他的接待員突然通報說:「喬治·梅利斯夫人要見您,醫生,她沒有預約,我告訴她您的時間已安排——」

約翰·哈利說:「把她從旁門領進來,讓她在我辦公室等一下。」

她的臉比上次更蒼白,眼圈更黑了。「對不起,我在這個時候打擾您,約翰,但——」

「沒關係,亞歷山德拉,有什麼事嗎?」

「一切,我——我感覺壞極了。」

「你按時吃藥了嗎?」

「是的。」

「還是感覺壓抑?」

她攥緊雙手說:「比壓抑還要糟糕,我——我感到絕望,我好像失去了一切控制能力。我不能忍受自己。我害怕——我怕我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來。」

哈利醫生安慰她說:「我以我的名譽擔保,你沒有任何身體上的毛病。你的問題是出在精神上。我再給你開一種藥,nomifensine,這種藥很有效,一星期內,你就會感到有所好轉的。」他開好處方遞給她,「如果你星期五還感覺不好,我希望你給我打個電話,我可能會送你去看精神病醫生的。」

三十分鐘後,回到了公寓,伊芙擦去塗在臉上的淡淡的粉底霜和塗在眼眶上的黛色。

實施計劃的速度加快了。

喬治·梅利斯坐在彼得·坦普爾頓對面,臉上微笑著,充滿自信。

「你今天感覺如何?」

「好多了,醫生,這幾次會面給我的幫助恐怕比你想象的還要大。」

「是嗎?在哪方面?」

「噢,有人可以傾訴。天主教會就是在此之上建立的。是不是?懺悔?」

「我很高興你認為這談話對你有益。你的妻子是不是感覺好點兒?」

喬治皺起眉頭:「我想沒有。她又去看了哈利醫生,但她越來越多地談起自殺,我想得帶她到外地走走,她需要改變一下環境。」

這話給彼得一種不祥的預感。難道是自己的想象?

「希臘是一個使人精神放鬆的地方,」彼得不經意地說,「你帶她見過你的家人嗎?」

「還沒有,他們非常想看到她,」他露齒一笑,「唯一的問題是每當我和爸爸見面時,他總是跟我說讓我回去,接管家族的生意。」

此時此刻,彼得知道亞歷山德拉·梅利斯確實處在危險之中了。

喬治·梅利斯離開後很久,彼得·坦普爾頓一直坐在辦公室裡看他的記錄。最後,他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我希望你幫個忙,約翰,你能打聽到喬治·梅利斯帶他妻子到哪裡去度蜜月嗎?」

「我現在就能告訴你。在他們離開之前,我給了他們一些針劑。他們去了牙買加。」

「我有個朋友,他毆打妓女……我記得有一次我們兩人在牙買加,一個黑人小妓女把他帶進旅館房間,幫他脫下褲子後,她說她想多要點錢……他把她的屎都打出來丁。我敢打賭她再也不敢和其他人多要錢了。」

畢竟,還沒有證據證明喬治·梅利斯正在策劃殺害自己的妻子。約翰·哈利已證實亞歷山德拉·梅利斯有自殺的傾向。這不關我的事,彼得告訴自己說,但他知道這事與自己有關。

彼得·坦普爾頓是勤工儉學才完成學業的。他爸爸是內布拉斯加一個小城市裡的學院的看門人,因此即使有獎學金,彼得也讀不起名牌醫學院。他以優異成績從內布拉斯加大學畢業,以後又攻讀精神病學。他一開始就很成功。他的訣竅是,他真誠地熱愛病人,關心發生在病人身上的事情。亞歷山德拉並不是他的病人,但他已捲入到她的生活中去了。她是那個難解之謎的未知部分,因而面對面地和她談談可能有幫助。他拿出喬治·梅利斯的病歷,找到他家的電話號碼,然後給亞歷山德拉打了電話。一個女傭招呼她來接電話。

「梅利斯夫人,我叫彼得·坦普爾頓,我是——」

「噢,我知道你是誰,醫生,喬治對我說過。」

彼得有些驚訝。他原來認為喬治·梅利斯絕不會向他妻子提起這件事的。「我不知道我們能否見見面。也許在午飯時?」

「是不是關於喬治?出了什麼事?」

「不,沒什麼事,我僅僅想和您談談。」

「好吧,當然可以,坦普爾頓大夫。」

他們約定第二天見面。

他們坐在青蛙餐廳一個角落裡。從亞歷山德拉走進餐廳的時候,彼得就無法使自己的眼睛離開她。她樸素地穿一條白裙子和短衫,更顯示了她那迷人的體態。一串珍珠圍著她的脖子。彼得想從她臉上尋找哈利醫生所說的疲倦和壓抑的跡象,但他沒有發現。即使亞歷山德拉意識到彼得的凝視,她也一點也未露痕跡。

「我丈夫沒事吧?坦普爾頓醫生?」

「是的。」情況比彼得原來預料的要難對付得多。他像在走鋼絲。他無權侵犯和損害醫生與病人之間的那種信任的契約,而同時又覺得必須使亞歷山德拉·梅利斯有所警覺。

他們叫了菜後,彼得說:「你丈夫跟你說過他為什麼來找我嗎?梅利斯夫人?」

「說過。他最近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之中,他們公司的同事把大量的工作都推到他身上,他感到責任重大。喬治是一個非常勤懇的人。您也許知道,醫生。」

簡直無法相信。她完全不知道她姐姐受到的毆打。為什麼沒有人告訴她呢?

「喬治告訴我,能夠與人談談他的問題,使他感覺好多了。」她給了彼得一個表示感謝的微笑,「我非常高興有您幫助他。」

她竟如此天真!她顯然對丈夫十分崇拜。而彼得不得不說的事情肯定會毀了她。他該如何開口向她講述她的丈夫竟是一個精神變態者呢,他該如何告訴她就是這個人謀殺了一個年輕的男妓,被趕出家門,而後又殘暴地毆打了她的姐姐?可是,他又怎麼能不說呢?

「當一個精神病專家,您一定感到很滿足,」亞歷山德拉繼續說,「您能夠幫助許許多多的人。」

「有時我可以幫助他們,」彼得小心翼翼地說,「有時則不能。」

菜端上來了,他們一邊吃一邊談,氣氛輕鬆、融洽。彼得發現自己似乎被她迷住了。他忽然不舒服地感覺到自己在妒忌喬治·梅利斯。

「午飯非常好,我很愉快,」亞歷山德拉最後說,「但您見我一定事出有因,是不是,坦普爾頓醫生?」

該言歸正傳了。

「事實上,是的。我——」

彼得停了片刻。下面的話會毀掉她的生活。他來時已下決心要告訴她這些天來他的猜測和懷疑,並建議把她的丈夫送進醫院。而當真正見到了她,他發現事情並不那麼簡單。他又想起喬治·梅利斯的話:她未見一點好轉,她的自殺傾向使我焦慮不安。然而彼得覺得他沒有見過比她更快樂、更正常的人。是不是因為她吃了約翰·哈利醫生的藥呢?至少可以問問這個情況。於是他說:「約翰·哈利告訴我你正在服用——」

喬治·梅利斯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你在這兒,親愛的,我給家裡打電話,他們告訴我你在這兒。」他轉身對彼得說:「見到您很愉快,坦普爾頓大夫。我能和你們一起吃飯嗎?」

一個機會失去了。

「他為什麼要見亞歷山德拉?」伊芙問。

「我一無所知,」喬治說,「感謝上帝,她怕我要找她留下了話,說她去了哪兒。和彼得·坦普爾頓在一起,基督啊!我很快趕到了那兒!」

「我覺得不妙。」

「相信我,這毫無害處。那次午飯後,我問了她,她說他們沒有談什麼特別的事。」

「我想我們最好提前實施計劃。」

喬治一聽到她這句話,幾乎感到一種像性衝動似的震顫。他已為這個時刻等了很久了。

「什麼時候?」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