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請別這樣,」亞歷山德拉說,「我不願意獨自一人吃飯。」

「我也是。我知道在桑樹街上有一家小餐館,叫馬頓。雖然很不出名,但那裡的飯菜——」

「馬頓!我非常喜歡那兒!」亞歷山德拉大聲說,「那是我最喜愛的地方。」

「你知道耶餐館?」他的口氣有些驚訝。

「噢,是的。」

喬治看看對面的伊芙笑了。他不得不信服和讚賞伊芙的機靈。她向他簡要地敘述了亞歷山德拉所有的好惡。喬治了解了伊芙妹妹的一切細節。

當喬治最後放下電話時,伊芙想:好戲開始了。

這是亞歷山德拉一生中最心醉的夜晚了。喬治·梅利斯到達一小時前,先來了一打粉紅色氣球,上面還帶著一朵蘭花。亞歷山德拉害怕想象使她產生過多的希望,但當她見到喬治·梅利斯時,所有疑團一掃而光。她再次感到他那不可抗拒的魅力。

他們在屋裡喝了點飲料,就動身去那個約好的餐館。

「你願意看一下選單嗎?」喬治問,「或者由我來為你點菜?」

亞歷山德拉在這個餐館有自己所喜愛的菜,但她願使喬治高興:「為什麼你不能點呢?」

他點的每一個菜都是亞歷山德拉所喜歡的,這使她產生一種興奮的感覺,好像他與她心有靈犀。

他們吃了帶餡的洋薊花頭,私制小牛肉,和一種叫做「天使之發」的美味通心粉。他們還吃了色拉,那是喬治當場在飯桌上用極熟練的動作拌好的。

「你會做菜?」亞歷山德拉問。

「噢,這是我生活中的一大愛好。我母親教給我的,她廚藝高超。」

「你和家裡很親近嗎?喬治?」

他笑了,亞歷山德拉覺得那是她曾見到的最迷人的笑容。

「我是希臘人,」他簡潔地說,「我是家裡三兄弟兩姐妹中最年長的,我們像一個人。」一種憂傷的表情在他眼裡閃過,「離開他們是我生活中被迫做出的最困難的選擇。我的父親和兄弟們央求我留在家裡,我們擁有巨大的產業,他們覺得那裡需要我。」

「那你為什麼不留在家裡?」

「你可能認為我是個傻瓜,但我寧願走自己的路。對我來說,接受別人的饋贈是很不情願的事情,我們家的這份產業就是我爺爺送給我父親的禮物。而我,我不想從父親那裡得到任何東西。讓弟弟們分享我那一份吧。」

亞歷山德拉不禁肅然起敬。

「再說,」喬治溫柔地添了一句,「如果我待在希臘,我就永遠不會遇見你呀!」

亞歷山德拉發覺自己臉紅了:「你從未結過婚?」

「沒有,我曾訂過婚,」他懇切地說,「但快結婚時我覺得事情有些不對頭。」他俯身朝前,聲音裡充滿了誠摯之情,「美麗的亞歷山德拉,你會覺得我非常保守,只要我結婚,我將與妻子白頭到老,我只需要一個女人,但她必須是我的意中人。」

「我想那是非常美好的。」她小聲說。

「你呢?」喬治·梅利斯問,「你以前愛過別人嗎?」

「沒有。」

「這對有人是多麼不幸,」他說,「但這又是多麼幸運,因為——」

這時,侍者送來甜食,亞歷山德拉真想請喬治說下去,但她沒敢這樣做。

亞歷山德拉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感到如此輕鬆自如。喬治·梅利斯看來對她本人有真正的興趣,她不禁向他談起了她的童年、她的生活以及藏在心底深處值得懷念的經歷。

喬治·梅利斯對自己熟諳博取女人歡心的技巧感到自豪。他知道漂亮女人往往是最缺乏安全感的,因為男人們常常傾心於她們的容貌,忽視她們的感情而沒把她們當成有血有肉的人來對待。因此當喬治和一個漂亮的女人在一起時,他絕口不提她的容貌如何。他使這女人感到他的興趣是她的思想和感情,他是和她有共同憧憬的心靈上的伴侶,這對亞歷山德拉來講確是不同尋常的經歷。她向喬治談到了凱特,說起了伊芙。

「你姐姐沒有與你和奶奶生活在一起?」

「是的。她——伊芙想生活在自己的公寓裡。」

亞歷山德拉真不理解為什麼喬治·梅利斯竟未被她姐姐所吸引。但不管出自何種原因,亞歷山德拉對此充滿了感激之情。在晚餐過程中,亞歷山德拉注意到餐廳裡每一位婦女都覺察到喬治的存在,他卻從未環顧一下四周,目光從未離開過她。

喝過咖啡,喬治說:「我不知你是否喜歡爵士音樂,但在聖馬克街有一個名叫五點俱樂部……」

「西塞爾·泰勒正在那兒演出!」

他驚訝地看著亞歷山德拉,「你去過那兒?」

「常去!」亞歷山德拉大聲說,「我喜歡他!我真不敢相信我們的興趣竟然如此相同!」

喬治平靜地回答:「這真是奇蹟。」

他們一起欣賞西塞爾·泰勒迷人的鋼琴獨奏,在鋼琴家流暢的琶音和滑奏下飛出的聲聲音符迴盪在演奏大廳裡。從那兒出來,他們又去了位於布利克大街的一間酒吧,那裡,顧客們一邊喝著酒,吃著爆米花,玩著投鏢遊戲,一邊聽著美妙的鋼琴曲。亞歷山德拉看著喬治與那裡的一個常客玩投鏢遊戲,那人玩得不錯,但他總是失利。喬治玩得非常認真,嚴肅得幾乎可怕。那僅僅是個遊戲,但他玩起來卻視同生死一般,他是一個爭強好勝的人,亞歷山德拉想。

當他們離開那個酒吧時,已是2點了。亞歷山德拉對那個夜晚的匆匆流逝還真有幾分惆悵之感。

在喬洽僱來的有專門司機駕駛的勞斯萊斯高階臥車裡,喬治坐在亞歷山德拉身邊,默默地看著她。兩姐妹長得那麼相像真令人吃驚。我不知道她們的胴體是否也是那麼像。他想象著亞歷山德拉躺在床上,因疼痛而喊叫和扭動的情景。

「你想什麼呢?」亞歷山德拉問。

為了不使她看到自己的眼神,他朝別處看去,「你會笑話我。」

「不會的,我不會笑你。」

「如果你嘲笑我,我也不會責怪你。恐怕我被別人看成是一個花花公子。你知道,我的生活——遊艇、旅行和晚會,等等。」

「嗯……」

他用他的黑眼睛盯著亞歷山德拉:「我認為你就是那位能永遠改變這一切的女人。」

亞歷山德拉感到一陣心跳,「我——我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請不要說什麼。」他的嘴唇和她的嘴唇捱得那麼近,亞歷山德拉準備好了。但是,他並未繼續下去。不要超越雷池一步,伊芙曾警告說,不要在第一個夜晚,如果那樣做,你就會變成一大串垂涎她和她的財富的羅密歐之一。讓她首先提出要求。

因此,喬治·梅利斯只是握著亞歷山德拉的手,直到汽車停在布萊克韋爾家的公寓前。喬治把亞歷山德拉送到門前,她轉身說:「我無法形容我今晚過得多麼開心。」

「今晚真使我著迷了。」

亞歷山德拉的微笑可以照亮整個大街。「晚安,喬治。」她悄悄說,而後消失在門廊中。

十五分鐘後,亞歷山德拉的電話響了,「你知道我剛剛做了什麼嗎?我給家裡打了電話,跟他們講了剛才和我共度良宵的那個好姑娘。睡個好覺,可愛的亞歷山德拉。」

他掛上電話,心想,等我和亞歷山德拉結了婚,我要給家裡打電話,我要告訴他們都操你媽的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