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灣裡一片平靜,湛藍的海水閃耀著鑽石般的光芒。越過海灣,伊芙可以看見天堂島海灘月牙似的輪廓。一艘摩托艇正離開海濱碼頭。逐漸加速,一個人突然在藍天的襯托下出現,拖曳在那小船後面,那是一個驚人的場面。他似乎是吊在與一張藍帆相連的金屬桿上。他那修長而瘦削的身體正迎風展開。伊芙看著,不禁有些著迷;摩托艇吼叫著朝港口駛來,那空中的人看得更清楚了。摩托艇駛近碼頭,拐了個急彎,這時伊芙瞥見了那人黝黑而英俊的面龐,而後,那面龐就消失了。
五個小時後,他步入妮塔·路德維格的客廳。而伊芙覺得似乎她正希望他的到來。她早就知道他會在這裡出現。近看,他更加英俊瀟酒。他身高六英尺三英寸,一副完美的雕像似的黝黑麵孔,一雙黑亮的眼睛,和颯爽的運動員體魄。他微笑時,露出雪白整齊的牙齒。當妮塔把他介紹給伊芙時,他朝伊芙笑了笑。
「這是喬治·梅利斯。伊芙·布萊克韋爾。」
「我的上帝,你應當屬於盧浮宮。」喬治·梅利斯說。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口音。
「來呀,親愛的,」妮塔招呼他說,「我來給你介紹其他的客人。」
他朝她揮揮手說:「彆著急,剛才都已見過了。」
妮塔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兩個說:「那好,要是需要我的話,隨時叫我。」她走開了。
「你對她不是有些過於粗魯了嗎?」伊芙問道。
他笑一笑說:「我對我所做的一切不負任何責任,我墮入情網了。」
伊芙笑了。
「我是說真的,你是我一生中所見過的最完美的藝術品。」
「你對我也是如此。」
伊芙不在乎這男子是否有錢,她已被他迷住了。這不完全是因為他英俊瀟酒的外貌,而是一種磁性,一種強大的力量使她興奮。從來還沒有一個男人能使她有這種感覺。「你是誰?」她問道。
「妮塔告訴你了,喬治·梅利斯。」
「你是誰?」她又問道。
「噢,你是指在哲學的意義上,真正的我。恐怕沒有什麼精彩的話可說。我是希臘人,我家種植橄欖和其他一些東西。」
就是那個梅利斯!貼著梅利斯標籤的食品可以在美國每個角落的食品店和超級市場裡看到。
「你結婚了嗎?」伊芙問。
他笑了:「你總是這麼直接嗎?」
「不。」
「我沒有結婚。」
這一回答給她一種出乎意料的愉快感覺。僅看著他就使伊芙迫切地想佔有他。希望被他佔有。「為什麼你沒吃晚飯?」
「講實話?」
「是的。」
「那是件個人的私事。」
她等著他說下去。
「我正忙於勸阻一位少婦不要自殺。」他無所謂地談著,似乎這是一種不足為怪的常事。
「我希望你成功。」
「到現在為止,我希望你不會是自殺型的人。」
「不是,我希望你也不是。」
喬治·梅利斯大聲笑了起來。「我愛你,」他說,「我真的愛你。」他挽起伊芙的胳膊,這接觸使伊芙戰慄。
整個晚上,他陪伴著伊芙。他完全投入對她的殷勤招待中,而忘卻了其他所有人。他那雙手修長而敏捷,不停地為伊芙幹著各種事情:斟酒、點菸,並輕輕地觸控著她。他的親近使她感到極度亢奮,她迫不及待地想和他單獨在一起。
午夜時分,客人們漸漸散去,喬治·梅利斯道:「你的臥室在哪兒?」
「在大廳北頭。」
他點點頭,長著長睫毛的眼睛深深地盯著伊芙的眼睛。
伊芙脫掉衣服洗了個澡,穿了一件新的透明的黑色睡袍,衣服緊貼著她的身子。清晨1點,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她急忙開啟了門,喬治·梅利斯走了進來。
他站在那兒,帶著欣喜羨慕的眼光看著她:「啊,聖母瑪麗亞,你使米羅的維納斯看上去像個醜婆。」
「我有一點比她強,」伊芙耳語著,「我有雙臂啊。」
她伸出兩臂抱住喬治·梅利斯,把他拉向自己。他的吻使她心中的慾火猛烈地燃燒起來,他的嘴唇緊緊地壓著她的嘴唇,她感覺他的舌頭伸進了自己的嘴裡。
「噢,我的上帝!」伊芙呻吟道。
他開始脫下自己的外衣,伊芙幫著他。片刻,他已脫去了褲子和法國短褲,一絲不掛地站在她面前。他有著伊芙見過的最完美無缺的體格。
他用胳膊對她後脖頸猛擊一下。伊芙便失去知覺。她模糊地感到他把她的臀部抬高,身體貼上來。
她乞求道:「哦,請不要,你弄疼我了……」
他不停地進入,更深更快,伊芙最後的一點知覺是從他體內深處發出的一聲野獸般的呻吟,那聲音好像在她耳中爆炸。
當她恢復知覺睜開眼睛時,喬治·梅利斯已經穿好了衣服,正坐在椅子上抽菸。他走到床邊,撫摩著她的額頭。當他接觸她時,她感到一陣恐懼的顫抖。
「你覺得怎麼樣,親愛的?」
伊芙試著坐起身來,但巨痛使她無法坐起,她覺得全身被撕裂了一般。
「你這該死的畜牲……」她的聲音像精疲力竭的耳語。
他笑笑說:「對你我算是溫柔的了。」
她用無法相信的眼光望著他。
他笑笑說:「有時我非常粗魯,」他又撫摩她的頭髮,「但我愛你,所以我動作溫和,以後你會習慣的,我向你保證。」
如果當時她手裡有一支槍,伊芙一定會打死他。
「你是個瘋子!」伊芙罵道。
她看到他眼中的一絲閃光,同時看到他握起了一隻拳頭。霎時,她又感到強烈的恐怖。他果真是一個瘋子。
她馬上說:「我並不是那個意思,僅僅是我——我從未經歷過這種情況。請回去吧,現在我要睡覺了。」
喬治·梅利斯瞪著她看了好久,最後緩和下來。他起身走到梳妝檯旁,臺上放著伊芙的兩件珠寶首飾。一隻白金手鐲和一串昂貴的鑽石項鍊。他拿起那串項鍊,仔細看了一番,然後裝進口袋說:「我留著這玩意兒做個紀念。」
她不敢提出任何異議。
「晚安,親愛的。」他走向床邊俯身輕輕親了一下伊芙的嘴唇。
一直等到他離去,她才爬下床,身體像火燒一樣疼痛。每一步都像受刑,直到鎖上了門,才感到安全。她不曉得能否爬進浴室,只好又撲倒在床上,等待著疼痛過去。因凌辱而產生的憤怒強烈得令她難以置信。他雞姦了她——可怕而且殘暴。她真不知道他對那個想自殺的姑娘到底幹了什麼。
當伊芙最後拖著身子爬進浴室看到鏡子中自己的臉時,她嚇呆了:臉腫了起來,被打過的地方一片發青,一隻眼睛腫得幾乎成了一條縫。她放了一池熱水,像受傷的動物一樣爬了進去,讓熱水的按摩衝去身體的疼痛。伊芙在浴池中泡了許久,最後水溫開始變涼時,她爬出澡盆,試著走了幾步。疼痛有所減輕,但仍難以忍受。她躺到床上,一夜未閤眼,擔心著他會再來。
拂曉,伊芙起床時,發現床單上血跡斑斑。她要讓他賠償,她小心翼翼地走進浴室,又放了一池熱水。臉腫得更厲害了,傷處變成了黑紫色。她把一條毛巾用冷水浸透敷在面頰和眼睛上。而後,躺在浴盆中,想著喬治·梅利斯這個人。除了那殘暴的色情虐待狂的行為之外,他身上還有個令人疑惑的地方,忽然,她意識到是什麼地方了。那串項鍊。他為什麼拿走它呢?
兩小時後,伊芙下樓和其他客人共進早餐,雖然一點兒食慾也沒有,但她極需與妮塔·路德維格談談。
「我的天!你的臉怎麼了?」妮塔問。
伊芙沮喪地笑笑說:「幹了件蠢事。夜裡起床去上廁所,懶得開燈,結果撞在你的一扇漂亮的門上了。」
「要不要找醫生看看?」
「沒關係,」伊芙向她保證說,「就是有點腫。」她朝周圍看了看說:「喬治·梅利斯在哪兒?」
「他在外面打網球。他是最好的選手之一。他說他吃午飯時見你,我想他真的喜歡你,親愛的。」
「能談談他嗎?」伊芙無意地說,「他的家庭情況?」
「喬治?他出生於一個希臘的富豪家庭。他是長子,腰纏萬貫。他在紐約一家經紀公司工作,名叫漢森公司。」
「他沒在他家族的公司中工作?」
「沒有,他恨那些橄欖樹。不管怎麼說,靠著梅利斯家族的錢財,他無需工作。他出來幹事僅僅是打發時間而已。」她露齒一笑說,「他晚上都排滿了。」
「是嗎?」
「親愛的,喬治·梅利斯是這裡最合格的單身漢,只要他願意,姑娘們會迫不及待地為他脫光的。她們都把自己看成是未來的梅利斯夫人。老實說,如果我丈夫不是個該死的吃醋鬼的話,我也去找他。難道他不是一塊最可人意的肥肉嗎?」
「最可人意的。」伊芙說。
陽臺上,伊芙獨自一人坐著,喬治·梅利斯走了過來,伊芙周身不禁產生一種強烈的恐懼感。
他走到伊芙跟前說:「早晨好,伊芙。你還好吧?」他的臉上充滿了真誠的關懷。他輕輕摸了摸伊芙受傷的面頰說:「我親愛的,你真美。」他拉過一把椅子,騎在上面,對著伊芙,指著閃耀著光芒的大海說:「你見過這麼美的景色嗎?」
對他來講,昨晚的事好像從未發生過似的。伊芙聽著他繼續談著,再一次感到這男子的強大吸引力。雖然昨晚所經歷的噩夢歷歷在目,可伊芙仍然能感到這一點,真令人無法相信。他看上去像希臘神,他應屬於博物館。可他應待在瘋人病院。
「今晚我得回紐約了,」喬治·梅利斯說,「我往哪兒給你打電話?」
「我剛搬家,」伊芙忙說,「我還沒有電話,我會給你的。」
「好吧,我親愛的,」他咧嘴笑著說,「昨晚你一定過得很好,不是嗎?」
伊芙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許多東西還得我教你,伊芙。」他悄悄地說。
而我有些東西要教教你,梅利斯先生,伊芙心裡暗暗下決心說。
回到家,伊芙就給多蘿西·霍利斯特打電話。在紐約,媒體上總有一部分版面無休止地報道那些所謂漂亮人物的行蹤。而多蘿西就是這些資訊的源泉。她曾與一社會名流結婚,後來丈夫為一個二十一歲的女秘書而拋棄了她,她被迫出去工作。她找到一項最適合於她天性的工作:一個寫風流韻事的專欄作家。因為她瞭解她所寫的每一個人,而且那些人認為她是可以信賴的,所以很少有人向她保密。
如果說什麼人能夠告訴伊芙有關喬治·梅利斯的具體情況,那麼非她莫屬了。伊芙請她在金字塔飯店吃飯。
霍利斯特是一個碩大無朋的女子,長著一張肥胖的臉,染著紅頭髮,嗓門又粗又大,發出驢叫一般的笑聲。她身上掛滿了珠寶首飾——不過都是些假貨。
她們點了菜後,伊芙隨便地說:「我上星期去了巴哈馬一趟,那兒可真美。」
「我知道你在那兒。」多蘿西·霍利斯特說,「我這裡有一張路德維格的客人名單。那是個愉快的聚會吧?」
伊芙聳聳肩說:「我見到了許多老朋友,還遇見了一個人名字叫——」她停住了,皺著眉頭想了想說,「叫喬治什麼來著,梅洛吧,希臘人。」
多蘿西·霍利斯特笑了起來,那轟雷一樣的響亮笑聲整個餐廳都能聽到。
「梅利斯,親愛的,喬治·梅利斯。」
「對,梅利斯,你知道他嗎?」
「我見過他,當時覺得自己要變成石柱了。我的上帝,他長得可真吸引人。」
「他的背景怎樣,多蘿西?」
多蘿西·霍利斯特看看周圍,神秘地朝伊芙俯過身去說:「沒人知道這些,你要保密,能做到嗎?喬治是他家族的敗類。他家做著大宗的食品生意,富得沒法形容,親愛的。喬治本應繼承這生意,但他在希臘和姑娘、小夥子及那些色鬼胡混,弄得臭名昭著,據我所知,他父親和他的兄弟們最後忍無可忍,把他送出了那個國家。」
伊芙認真聽著,記住了每一個字。
「他們拒絕給那可憐的傢伙一分錢,所以他只好出來工作掙錢養活自己。」
這就是為什麼他拿走那串項鍊的原因!
「當然,他無需著什麼急。某一天他會成為一個大富翁的乘龍快婿的!」她瞅著對面的伊芙問道,「你有興趣嗎?寶貝?」
「沒什麼大興趣。」
何止是有興趣,喬治·梅利斯可能正是她物色的關鍵人物。她得到財產的關鍵。
第二天一早,她給他工作的經紀公司打電話。他立即聽出了她的聲音。
「為等你的電話我都快瘋了,伊芙,今天晚上一起吃晚飯——」
「不,午飯,明天。」
他有些吃驚,躊躇地說:「好吧,我已和一個客戶約好吃午飯,但我可以跟那位先生說推遲一下。」
伊芙不相信那是位先生,「到我的公寓來。」她說。她告訴了公寓的地址後說:「12點半見。」
「我一定去。」她可以聽出那口氣中的洋洋自得。
喬治·梅利斯屆時將會大吃一驚。
他遲到了半小時,伊芙看出這種行為正是他的特點。遲到對他來說並不是有意地表示無禮,這是一種滿不在乎,知道他要享受的東西總會在那兒等著他,隨便他什麼時候高興去取。憑他那迷人和玩世不恭的外表,他就擁有世界上的一切,除了一件事:窮。而這正是要害之所往。
喬治環視了一下那小小的房間,內行地估價了屋裡東西的價值。「非常可愛。」
他移到伊芙身邊,伸出胳膊說:「我每一分鐘都想著你。」
她躲開他的擁抱說:「等會兒,我有事要告訴你,喬治。」
他用黑眼睛盯著她的眼睛說:「咱們待會兒再談。」
「現在就談。」她慢慢地一字一板地說,「如果你再敢像上次那樣碰我一下,我就殺了你。」
他看著她,嘴角似笑非笑。
「這是開什麼玩笑?」
「這不是開玩笑,我說的是正經話。我有筆生意要和你談。」
他露出困惑的神色。「你叫我來是和我談生意?」
「是的,我不知道你欺騙那些傻老太婆買股票和公債能掙多少,但我敢肯定,那遠遠不夠。」
他的臉兇憤怒而陰沉起來:「你瘋啦?我的家庭——」
「你的家很富有——但你很窮。我的家有萬貫家財——而我卻一貧如洗。我們都在同一條漏水的小船上。親愛的。但我知道有一個辦法能使我們踏上一條豪華的遊艇。」她站在那兒,看著他臉上的憤怒漸漸被好奇取代。
「你最好告訴我你到底想說什麼。」
「很簡單,我已被剝奪了一筆鉅額財產的繼承權,而我的妹妹亞歷山德拉沒有。」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如果你和亞歷山德拉結婚,那筆財產就會屬於你——我們。」
「對不起,我決不能接受把我跟某個人捆在一起的想法。」
「如果事情成功,」伊芙向他保證說,「那將不成為問題。我妹妹經常出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