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二天,託尼在格林尼治村租了一間公寓。他不再同他母親親親熱熱地在一起吃飯了。他只同他母親保持一定的工作關係,而沒有任何私人關係。儘管凱特不時地作出要同他和解的表示,但他卻不予理睬。

凱特心裡十分痛苦,但她的所作所為完全是為了託尼好啊。正像她過去的所作所為是為了戴維好。她不能讓他們倆離開公司。託尼是世界上她唯一所愛的人,可她眼瞧著他變得越來越孤獨。深居簡出,不同任何人來往,也沒有朋友。過去他對人熱情,也很開朗,現在卻變得冷漠,沉默寡言。他在自己的周圍築起一道無形的牆,誰也不能攻破。他需要一個妻子來照顧他,凱特想,還要生一個兒子來傳承。我得幫助他,我必須要這樣做。

佈雷德·羅傑斯走進凱特的辦公室說道:「恐怕有些麻煩了,凱特。」

「發生什麼事了?」

他把一份電報放在她的桌上。「南非政府宣佈原住民代表大會為非法組織,通過了關於禁止共產黨法案。」

凱特說:「我的上帝!」這個法案同共產主義是風馬牛不相及。它規定:任何反對政府政策並企圖以任何方式加以改變的人,都是犯法的,要判處徒刑。

「這是他們破壞黑人抵抗運動的手段。」她說,「如果——」她的秘書打斷了她。

「有國際長途電話找你,是皮爾斯先生從約翰內斯堡打來的。」

喬納森·皮爾斯是約翰內斯堡分公司經理。凱特拿起了話筒,「喂,約翰尼,你好嗎?」

「很好,凱特,有個訊息,我想應當告訴你一聲。」

「什麼訊息?」

「我剛接到報告,說是警察抓住了班達。」

凱特馬上乘下一班飛機赴約翰內斯堡。她已經通知公司的律師設法營救班達。甚至克魯格-布倫特有限公司的權力和威望也可能幫不了他了。他被宣佈是國家的敵人。她不敢設想要對他採取何種懲罰。但無論如何,她也要見見他,看看能給他幫點什麼忙。

當飛機降落在約翰內斯堡之後,凱特立即去她的辦公室給監獄總監打電話。

「他現在被單獨囚禁著,布萊克韋爾夫人。上級有令,不準任何人見他。但就您的情況,我可以想想辦法……」

第二天清晨,凱特來到了約翰內斯堡監獄。在她而前,站著的是帶著手銬腳鐐的班達,他們之間有一層玻璃隔板。他的頭髮全白了。凱特事先無法預料他會是什麼樣子——絕望,還是堅強不屈——但班達看見她時,笑了笑,說:「我知道你會來的。你真像你的父親,你沒法避開麻煩,是不是?」

「看看是誰在說話?」凱特反駁道,「見鬼!我們怎麼把你弄出來?」

「在棺材裡,他們只可能讓我那樣離開這兒。」

「我有許多能幹的律師,他們——」

「算了吧,凱特,他們憑本事抓住了我。現在我要憑本事逃走。」

「你要說些什麼?」

「我不喜歡籠子,從來就不喜歡。他們關不住我。」

凱特說:「班達,請別這麼幹,他們會殺死你的。」

「沒有人能殺死我。」班達說,「現在跟你說話的人,曾經歷過鯊魚、地雷陣和狼狗。」他的眼睛裡閃出一道柔和的光芒。「你知道嗎,凱特?我想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

第二天凱特去看班達時,監獄長說:「對不起,布萊克韋爾夫人,我們不得不由於安全原因而把他轉移了。」

「他現在在哪兒?」

「我不能隨便透露。」

第二天清晨,凱特醒來後,她拿起同早飯一道送來的報紙,上面的大標題是:「匪首企圖越獄被擊斃」。過了一小時,她來到監獄長的辦公室。

「他在越獄時被人打死了,布萊克韋爾夫人。就這麼多情況。」

你錯了,凱特心裡想道,還有很多很多呢。班達是死了,但他要為他的人民爭取自由的夢想也消逝了嗎?

過了兩天,凱特把喪事安排完畢之後,乘飛機返回紐約。她向窗外望去,與她熱愛的這片土地告別。這裡的土壤是紅色的,十分富饒。在它的深處埋藏著人們難以想象的寶藏。這是上帝賜給的地方,他對人們是非常慷慨的。但是這個國家現在卻籠罩著一個詛咒。我決不再回到這兒來了,凱特悲哀地想著,永遠不回來了。

佈雷特·羅傑斯的責任之一,是經管克魯格-布倫特有限公司的長遠規劃部門。他很善於發現一些適合兼併的企業,以求得更大的利潤。

5月上旬的一天,他走進凱特·布萊克韋爾的辦公室。「我碰到一些有意思的情報,凱特。」他把兩本資料夾放在她的桌子上。「有兩家公司,要是我們買下任何一家,都對我們極為有利。」

「謝謝,佈雷德。我今天晚上抽時間看一下。」

那天晚上,凱特獨自吃了晚飯,接著就研究佈雷特·羅傑斯關於那兩家公司的機密報告。一家是懷亞特石油工具公司,一家是國際技術開發公司。報告很長,非常詳細。最後注有字母nis。這是公司的暗語,意思是:「對出售不感興趣。」這就意味著,如果公司想把它們買過來,光靠正常的生意手段是不能成功的。然而凱特心裡想,它們確實值得買過來。這兩個公司都是由家底殷實、意志堅定的人私家控制著,這樣就排除了任何接管的可能性。這是一種挑戰,而凱特很久沒遇到挑戰了。她越想越對這種可能性感興趣。她再一次研究了那份機密的財務收支報告。懷亞特石油工具公司為得克薩斯人查利·懷亞特所擁有。公司的財產包括油井、公用設施裝備公司以及幾十個以後肯定十分有利可圖的油井租借權。懷亞特公司對克魯格-布倫特有限公司來說無疑是個十分理想的吞併物件。

凱特又開始研究第二個公司。國際技術開發公司為德國人弗雷德里克·霍夫曼伯爵所擁有。這家公司的前身是埃森的一家小煉鋼廠。由於多年苦心經營,逐步發展成為一家聯合企業。現在擁有造船廠、石油化工廠、油船隊和一個計算機分公司。

縱然是克魯格-布倫特有限公司這樣大的規模,也只能吃掉它們其中的一個。她心裡很清楚該打哪家公司的主意,報告上寫的都是nis。

我們再想想辦法,凱特沉思。

第二天一清早,她派人把佈雷特·羅傑斯叫來。「我很想知道,你是怎麼搞到這些機密資產負債表的。」凱特笑著問道,「給我講講查利·懷亞特和弗雷德里克·霍夫曼的情況吧。」

佈雷德早已作了準備,「查利·懷亞特生於達拉斯,作風浮誇,舉止招搖,但他治理自己的王國卻十分精明。他是白手起家,靠亂掘油井發了財,以後不斷發展,現在已擁有半個得克薩斯州了。」

「他有多大?」

「四十七歲。」

「有孩子嗎?」

「一個女兒,二十五歲。我聽說長得像天仙一樣。」

「她結婚了嗎?」

「離婚了。」

「弗雷德里克·霍夫曼。」

「霍夫曼比查利·懷亞特小兩歲。他是一個伯爵,出身於德國的顯貴家庭。家史可追溯到中世紀。他是一個鰥夫。他的祖父以一家小鋼鐵廠起家。弗雷德里克·霍夫曼從他父親手裡接管了它,把它發展成一家聯合企業。他是最先涉足於計算機領域的開拓者之一。他持有許多微處理機的專利權。每當我們使用一架電子計算機,霍夫曼伯爵就能得到一筆專利權稅。」

「有孩子嗎?」

「一個女兒,二十三歲。」

「她怎麼樣?」

「我還沒打聽到。」佈雷特·羅傑斯抱歉地說道,「這是一個很封閉的家庭。他們只在自己的小圈子裡活動。」他猶豫了一下,「我們也許是在浪費時間,凱特。我同這兩家公司的兩三個高層經理一起喝過幾杯。懷亞特和霍夫曼對出售自己的公司、合併或合資經營都沒有絲毫興趣。你從財務報告上也可看出來,他們甚至連想也不會想這個問題。」

一種挑戰的情緒又使凱特激動起來,牽動著她的心。

十天以後,凱特應美國總統邀請去華盛頓參加主要國際工業家的會議,討論如何援助不發達國家。凱特打了一個電話。沒過多久,查利·懷亞特和弗雷德里克·霍夫曼伯爵也收到了參加會議的邀請。

凱特對那個得克薩斯人和那個德國人形成了初步的印象,同她事前預料的幾乎完全吻合。她還從未結交過膽小的得克薩斯人,查利·懷亞特當然也不例外。他身材高大——幾乎有六英尺四英寸,肩膀寬大,像個橄欖球運動員,可惜已經開始發胖。他的臉龐寬大,而色紅潤,說話聲音洪亮,洪鐘似的。看上去像個大男孩——但凱特知道其實不然。

查利·懷亞特並非靠運氣建起自己的王國的。他是做生意的天才。凱特同他談了還不到十分鐘,就明白這個人是很有主見的。他固執己見,沒有人能哄騙他,威脅他,或是引誘他離開自己的公司。然而凱特還是找到了他的弱點,這就足夠了。

弗雷德里克·霍夫曼和查利·懷亞特恰恰相反。他儀表俊雅,有一張貴族的臉龐,一頭柔軟的棕色頭髮,兩鬢已略呈灰白。他對小節十分注意,總是按傳統禮儀行事。表面上,弗雷德里克·霍夫曼十分開朗隨和,但在內心深處,凱特能感覺到他有一種鋼鐵般堅強的性格。

華盛頓會議開了三天,一切都進行得十分順利。副總統主持了會議,總統也露了一下面。出席會議的人都對凱特·布萊克韋爾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風韻猶存,富有魅力,領導著她自己參與經營起來的公司王國。與會者都欽慕不已,這正是她所計劃的。

當凱特看到查利·懷亞特單獨一人時,她隨意地問道:「你把家人帶來了嗎,懷亞特先生?」

「我把我的女兒帶來了,她想採購點東西。」

「噢,是嗎?那太好了。」決沒有人會想到,凱特不僅知道他的女兒隨他來了,而且還知道那天早上她在加芬克爾百貨商店買了一件什麼樣的連衣裙。「星期五,我要在達克港舉辦一個小小的晚宴,要是你和令愛願意同我們一道來度週末的話,我將感到非常高興。」

懷亞特爽快地答道:「我聽到許多關於你那處豪宅的描述,布萊克韋爾太太,我當然願意能親眼見一見。」

凱特笑了。「那好,我可以安排你們明天晚上乘飛機去那兒。」

十分鐘之後,凱特又同弗雷德里克·霍夫曼聊了起來。「您是一個人來華盛頓的嗎?霍夫曼先生。」她問道,「您的夫人沒來嗎?」

「我的妻子幾年前去世了。」弗雷德里克·霍夫曼對她說,「我同我女兒一道來的。」

凱特知道他們住在海亞當斯旅館,房間號是418。「我將在達克港舉行一個小小的晚宴。要是你和令愛能和我們一起過週末,我將感到非常高興。」

「我們該回德國了。」霍夫曼答道。他注視了她一會兒,然後笑著說:「我想早一天晚一天也無所謂。」

「那太好了,我會為你的交通問題作出安排。」

每隔兩個月,凱特總要在達克港的別墅裡舉行一次晚宴,這是她的慣例。世界上一些最有名望權勢的人被邀請來參加。這樣的活動總是很有收穫的,凱特打算使這次晚宴成為一個非常特殊的聚會。她的難題是設法一定讓託尼參加。過去的一年中,他很少來達克港。即使來,也是敷衍了事地露露面就走了。這次一定要叫他來,而且要他留下來。

當凱特向託尼提起週末的事,他隨便應付了一句,「我去——去不了。星期一我要去加——加拿大。在走之前,我還有許多工——工作要做。」

「這是一次重要的聚會。」凱特對他說,「查利·懷亞特和霍夫曼伯爵將來參加。他們是——」

「我知道他們是誰。」他打斷她的i舌,「我同佈雷德·羅傑斯談——談過了。我們沒有買進這兩家公司的希——希望。」

「我想試一試。」

他看了看她,問道:「你打哪——哪家的主意?」

「懷亞特石油工具公司。那樣能使我們的利潤增加百分之十五,也許還要多,當那些阿拉伯國家意識到他們能卡住世界的脖子時,他們會組成一個卡特爾壟斷組織,而石油價格便會直線上升,石油將會變成液體黃金。」

「那國際技——技術開發公司呢?」

凱特聳了聳肩。「這公司不錯,但懷亞特石油工具公司更吃香一些。對我們來說,這是最理想的購買物件。我需要你去那兒張羅,託尼,加拿大可以再等幾天嘛。」

託尼不喜歡這樣的聚會,他討厭那些沒完沒了、令人厭倦的談話,討厭那些吹牛的男人和掠奪成性的女士。可是,這是在做生意啊。「好吧。」

棋盤裡的棋子已經各就各位。

公司的專機把懷亞特父女送到緬因州,然後乘輪渡,再用轎車一直接到「松嶺居」。凱特在門口迎候他們。佈雷德關於查利·懷亞特女兒露西的情報十分準確。她確是美貌非凡。身材頎長,秀髮烏黑,褐色的雙瞳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她身著絲光晚禮服,體態勻稱,嫵媚動人。佈雷德告訴凱特,兩年前,她同一個富有的義大利花花公子離了婚。凱特把露西介紹給託尼,看看他的反應如何,結果看不出有任何反應。他以一般的禮節同這父女倆見了面,把他們領到了酒吧間,在那兒,有一名侍者等候著給他們倒酒。

「多漂亮的房子啊!」露西驚歎道。她的聲音出奇地溫柔、甜蜜。聽不出有任何得克薩斯口音。「你常住在這裡嗎?」她問託尼。

「不。」

她等著他繼續說下去。過了一會兒又問道:「你是在這裡長大的嗎?」

「不完全是。」

凱特趕忙接過話茬兒,巧妙地扭轉了託尼沉默所造成的難堪局面。「託尼有一些最幸福的時光就是在這間屋子裡度過的。這個可憐的人太忙碌了,很少有時間來享受一下,對嗎?託尼?」

他冷冷地望了他母親一眼,然後說:「是的,實際上目前我本應該在加——加拿大。」

「但他把行程推遲了,為的是能見一見你們二位。」凱特替他把話講完了。

「噢,那我太高興了。」查利·懷亞特說道,「我已經聽說了許多關於你的事情,孩子。」他笑了笑,「你不會願意來為我工作吧,對嗎?」

「我想我的母親是不會同意的,懷亞特先生。」

查利·懷亞特又笑了。「我知道。」他轉過身來看了看凱特。「你母親是個了不起的女人,你應當親眼看看,她的手段如何在白宮會議上使眾人個個難以招架。她——」這時他停下來,望著弗雷德里克·霍夫曼和他的女兒瑪麗安走進了客廳。瑪麗安·霍夫曼膚色白皙,長得很像她的父親。她有著同樣的貴族身材和長長的金髮。她穿著一身米色的雪紡綢長衫,在露西·懷亞特旁邊黯然失色。

「我可以介紹我的女兒瑪麗安嗎?」霍夫曼伯爵說,「對不起,我們來晚了。」他抱歉道,「飛機在拉瓜迪亞機場延誤了。」

「嘿,真是不像話。」凱特說道。託尼猜出來這是凱特有意安排的。她讓懷亞特父女同霍夫曼父女乘坐不同的飛機,這樣懷亞特父女就會早到一些,而霍夫曼父女會晚到一些。「我們正喝飲料,兩位來點什麼?」

「請來杯蘇格蘭威士忌。」霍夫曼伯爵說。

凱特轉向瑪麗安,「你呢,親愛的?」

「我什麼都不要,謝謝你。」

幾分鐘之後,其他的客人也陸續來到。託尼在他們當中走來走去,扮演一個好客的主人角色。除了凱特之外,沒有人能想到他對這樣的熱鬧是多麼不感興趣。凱特知道,這並不是託尼感到厭倦,而是他對周圍這一切早已無動於衷,他不能從任何人那裡得到歡樂。這使凱特深感憂慮。

大餐廳裡擺上了兩張桌子。凱特讓瑪麗安·霍夫曼坐在最高法院法官和一名參議員之間。把露西安排在另一張桌子,坐在託尼的右邊。餐廳裡所有的男人——不管是已婚的還是未婚的——都瞟著露西。凱特聽到露西想和託尼搭話,顯然她是喜歡他的。凱特心裡不禁暗暗一笑,這是一個好的開端。

第二天是星期六,吃早飯時,查利·懷亞特對凱特說:「你外面停泊的那條遊艇真是漂亮,布萊克韋爾太太。它的規格是多大?」

「我也不太清楚。」凱特轉向她的兒子,「託尼,‘柯賽爾號’的規格是多大來著?」

其實他母親對它的規格知道得再清楚不過了,但託尼依然有禮貌地答道:「八十英——英尺。」

「我們在得克薩斯州不大乘船。因為我們總是匆匆忙忙的,如要外出,都是乘飛機。」懷亞特大笑起來,「我想也許我能試乘一下,去水上兜兜風。」

凱特笑了,「我正希望你能同意我帶你遊覽一下這個海島呢,我們可以明天乘遊艇玩。」

查利·懷亞特沉思地望了望她,然後說道:「您太客氣了,布萊克韋爾太太。」

託尼靜靜地望著這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交談著,沒有吭聲。這盤棋剛走了第一步,不知查利·懷亞特清楚不清楚這一點,也許他還沒有覺察。他是個精明的生意人,可他還沒遇到過像凱特·布萊克韋爾這樣的對手。

凱特轉向託尼和露西,「天氣多好啊,你們是不是乘獨桅帆船出去遊玩一下?」

託尼還沒有來得及拒絕,露西便說:「啊,那我太高興了。」

「對——對不起。」託尼簡短地說道,「我要等——等幾個長途電話。」託尼能感覺到他母親不悅的眼光落在他身上。

凱特轉向瑪麗安·霍夫曼,「今天早上,我怎麼沒見到你父親啊?」

「他出去轉轉,想看看這個小島。他是個早起的人。」

「我聽說你喜歡騎馬,我們這兒有許多好馬。」

「謝謝你,布萊克韋爾太太。我想到周圍散散步,要是你不介意的話。」

「當然不。」凱特轉過身來對託尼說,「你真的不打算帶懷亞特小姐乘船出去玩玩嗎?」她的語調像鋼鐵般堅硬。

「真——真的。」

這是一個小小的勝利。儘管小,但畢竟還是個勝利。戰幕已經拉開,託尼不想輸掉。這一次不能輸了,他的母親不能再欺騙他了。她曾把他當作一名小卒,他心裡也很清楚她又想故伎重施,但這一次該她輸了。她一心想併吞懷亞特石油工具公司,可查利·懷亞特並沒有合併或是出售他的公司的打算。然而人人都有弱點,凱特已找到了他的弱點,那就是他的女兒。如果露西嫁到布萊克韋爾家,某種合併就是不可避免的了。託尼望著坐在餐桌對面的母親,心裡十分鄙視她。她在陷阱裡已放好了誘餌。露西不僅漂亮,而且聰明迷人。不過在這盤討厭的棋賽中,她也和託尼一樣,僅僅是名小卒而已。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引誘他去摸一摸她,這是他和他母親之間的一場戰鬥。

早飯後,凱特站了起來。「託尼,在你的電話來到之前,你能不能帶懷亞特小姐去看看花園呢?」

託尼找不出任何理由來委婉地拒絕,便說:「好吧。」他決定儘量少待一會兒。

凱特轉向查利·懷亞特,「你對珍本書有興趣嗎?我的藏書室裡收集了不少。」

「我對你給我看的任何東西都感興趣。」這個得克薩斯人說道。

幾乎像是剛想起來似的,凱特轉過來對瑪麗安·霍夫曼說:「你一個人能行嗎,親愛的?」

「很好,謝謝你,布萊克韋爾太太,請別為我擔心。」

「我很放心。」凱特說道。

託尼知道她確實很放心,因為霍夫曼小姐對她並沒有什麼用處,所以她把她打發走了,這是在親切和微笑的掩飾下做出來的,但託尼能夠察覺出深藏在下面的自私和無情。他感到厭惡。

露西望著他,「你準備好了嗎,託尼?」

「好了。」

託尼和露西向門口走去。他們還沒走多遠,託尼就聽見他母親說:「看他們倆是不是天生的一對?」

他們倆穿過大花園,朝「柯賽爾號」停泊的碼頭走去。遍地大片大片五彩繽紛的花,夏日的空氣裡充滿芳香。

「這裡真像天堂一樣。」露西說道。

「是的。」

「在我們得克薩斯州沒有這樣的花。」

「是嗎?」

「這裡是多麼寧靜啊。」

「是的。」

露西突然停下來,面對著託尼。

他看到她臉上的怒容。「我說了什麼惹你生氣的話了嗎?」他問道。

「你什麼也沒有說,所以我才生氣。從你嘴裡出來的只有‘是的’或者‘不是’。你讓我感到好像是我——我在追求你。」

「是嗎?」

她笑了起來,「是的,要是讓我教你說話,也許我們能談點什麼。」

託尼也笑了。

「你在想些什麼?」

「什麼也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