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你有什麼三長兩短,叫我怎麼辦?我會受不了的。」
他把她緊緊抱住,「我不會出事的,凱特,我會帶著各種勳章回來見你。」
第二天早晨,他離去了。
對凱特來說,戴維的離去,猶如死去。她花了這麼長時間才得到了他,可現在每時每刻,一種討厭的、讓人提心吊膽的恐懼總在她的腦海裡縈繞。她害怕失去他,老是放心不下。一個陌生人說話的腔調,安靜的街道上突然傳來的一陣笑聲,一句話,一股味道或是一首歌,都會使她想起他。無論走到那裡,似乎都有他的存在。每天她都給他寫長長的信。每當收到他的信,她總是讀了又讀,信紙都讀破了。他在信中告訴她,他很好;德國人有空中優勢,但那是會改變的,風聞美國不久要參戰,只要有可能,他會再來信的,他深深愛著她。
凱特想:「親愛的,你可千萬別出事,你要是出了事,我會恨你一輩子的。」
她拼命地工作,以忘卻自己的孤獨和不幸。在戰爭初期,法國和德國軍隊的裝備在歐洲是最優良的,但協約國在人力、資源和材料上大大佔優勢。俄國軍隊的人數最多,但是裝備極差,指揮也不靈。
「他們都需要援助。」凱特對佈雷德·羅傑斯說,「他們需要坦克、槍支和彈藥。」
佈雷德·羅傑斯有點不安,「凱特,戴維認為沒有——」
「戴維不在,佈雷德,這事由你和我來決定。」
凱特感到戴維對於製造武器的態度難以理解。既然協約國需要武器,凱特覺得為他們提供武器就是愛國行動。她同六七個友好國家的首腦進行了商談。一年後克魯格-布倫特有限公司開始生產大炮和坦克,炸彈和彈藥。它供應火車車皮、坦克、軍服和槍支。克魯格-布倫特有限公司一夜之間成了世界上發展速度最快的大聯合企業之一。當凱特看到最近的收入統計時,她對佈雷德·羅傑斯說:「你看到了嗎?戴維將會承認他錯了。」
在此期間南非也處於動亂之中,那些黨派領袖都表示支援協約國,願意承擔保衛南非不受德國侵略的責任。但是大部分荷蘭人後裔反對支援英國,他們仍然記著過去的仇恨。
歐洲的戰局對協約國十分不利。西線的戰事陷入僵持狀態。雙方掘壕據守,戰線穿過法國和比利時。最苦的是那些士兵。戰壕裡,由於下雨積滿了泥水。耗子成群結隊,到處是各種害蟲。凱特心想,謝天謝地,戴維是在天上作戰。
1917年4月6日,威爾遜總統正式宣戰,戴維的預言成了現實。整個美國開始動員了。第一支美國遠征軍在約翰·潘興將軍的率領下,於1917年6月26日在法國登陸。一些新地名逐漸為人們所熟知:聖米耶勒……蒂耶裡堡……默茲-阿爾貢……貝盧森林……凡爾登……協約國軍隊成了不可抗拒的力量。1918年11月11日,戰爭結束了。世界又成了民主制度的安全之地。
戴維動身回家了。
當戴維在紐約從軍隊的船上登岸時,凱特站在那兒等候著他。他們對視了許久,忘卻了周圍嘈雜的人群和喧鬧聲,接著戴維把凱特緊緊地擁抱在懷裡。他比過去瘦多了,面容疲憊。凱特心想,啊,上帝,我是多麼思念他啊!她有一千個問題要問他,但還是等等再說吧。「我帶你去‘松嶺居’。」凱特對他說,「那是你休息的最佳去處。」
為了迎接戴維歸來,凱特把那座房子裝飾一新。寬敞通風的起居室裡又增添了一對沙發,上面罩著有玫紅和綠色花卉圖案的印度印花布。配套的絨墊安樂椅放在壁爐旁。壁爐上面掛著弗拉芒克的花卉畫。兩邊是古色古香的燈臺。兩扇法國式玻璃門通向外面的迴廊。那回廊環繞著房子的三面,上面用條紋遮陽篷遮蓋著。房間裡明亮、清新,港口內的勝景盡收眼底。
凱特帶著戴維在房子裡東走西看,不停地說著,十分開心。而他卻異乎尋常地沉默。當他們參觀完了以後,凱特問道:「我佈置的這些,你都喜歡嗎,親愛的。」
「太美了,凱特。現在坐下來,我想和你談一談。」
她猛然感到心向下一沉,「出什麼事了嗎?」
「我們似乎成了半個世界的武器供應商了。」
「等你看了賬簿再說。」凱特開口道,「我們的利潤已經——」
「我不是說這個。根據我的回憶,在我走之前,我們的利潤就已相當可觀。我以為我們都同意不搞武器生產。」
凱特心中一股怒火油然而起。「你同意,可我沒有。」她竭力剋制自己的憤怒,「時代變了,戴維,我們也得跟著變。」
他看著她,平靜地問道:「你變了嗎?」
那天晚上,凱特躺在床上問自己:是她變了,還是戴維變了,是她變得更堅強,還是戴維變得更軟弱了?她想起了他關於不生產武器的理由,可這理由很不充足。不管怎麼說,總得有人給協約國提供軍備吧,更何況這種產品可以獲得鉅額利潤呢。戴維的生意經都上哪兒去了?她一向把他看作是她認識的最聰明的人之一,但現在,她感到在管理企業方面,她已勝過了戴維。那一夜她徹夜未眠。
早晨起來,凱特和戴維共進早餐,然後到庭院裡散步。
「真美啊,」戴維對她說,「我很高興能來這兒休息。」
凱特說:「那我們昨晚的談話——」
「過去了。那時我不在,你做了你認為正確的事。」
「要是你在,我還會那樣去做嗎?」凱特心裡問道。但她並沒有說出來。為了公司的利益,她做了這一切。公司比我的婚姻還重要嗎?她不敢回答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