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有的,但很少。每次訊息傳開後,成百個新礦工又蜂擁而來。絕大部分人離開時已一貧如洗,十分傷心。」瑪格麗特感到,她應該警告他這方面的危險情況。「父親不願意聽到我說這些,可我想這是可怕的行當,特拉維斯先生。」
「對有些人可能是這樣,」傑米表示同意,「對有些人。」
「你打算待一陣子?」
「是的。」
瑪格麗特感到心頭充滿了歡樂。「太好了。」她趕緊加了一句,「父親會很高興的。」
整個早晨,他們駕著馬車到處溜達,傑米還不時停下馬車,和鑽石礦工隨便聊天。許多人都認識瑪格麗特,用尊敬的口吻和她說話。她有一種對人熱情、隨和友好的氣質,但當她在父親身邊時,這種氣質是深藏不露的。
他們繼續向前行駛,傑米說:「看來每個人都認識你。」
她臉紅起來。「這是因為他們和父親做生意的緣故。他給絕大部分鑽石礦工提供用品。」
傑米沒說什麼。他對看到的一切表示出濃厚的興趣。鐵路有了巨大的變化。一個新聯合企業吃掉了一個開辦五花八門企業、名字叫巴尼·巴納託的主要對手後,正在忙於把幾百個小企業合併成一個大壟斷組織(該聯合企業以農民德比瓦斯的名字命名,因為第一顆鑽石是在此人地裡發現的)。最近在離金伯利不遠的地方又發現了金子,還同時發現了錳和鋅。傑米認為,這僅僅是開始,他深信南非是各種礦產資源的寶庫,對一個具有遠見的男人來說,可以提供令人難以置信的機會。
傑米和瑪格麗特回家時,已近黃昏。傑米在範德默韋鋪子前停下了馬車,接著說:「如果能請你和令尊大人吃晚飯,我將感到榮幸。」
瑪格麗特顯得很高興。「我問問父親。我真希望他會同意。謝謝你和我度過了愉快的一天,特拉維斯先生。」
接著她趕緊跑回家了。
他們三個人坐在格蘭德旅館寬敞的正方形餐廳裡吃晚餐。
餐廳很擠,範德默韋嘟囔著:「我不懂這些人怎麼能吃得起這麼貴的飯菜。」
傑米拿起選單,看了一眼。一份牛排一鎊四先令,一份土豆四先令,一盤蘋果餡餅十先令。
「他們是強盜!」範德默韋說,「在這兒吃幾頓飯,就能把人吃窮!」
傑米不知道什麼能把範德默韋變窮。他想發現這一點。他們開始點菜。傑米注意到,範德默韋點了選單上最貴的菜。瑪格麗特要了一份清湯。她太激動了,簡直吃不下什麼。她看著自己的手,回想起前一天晚上所做的事,有一種犯罪感。
「我付得起晚餐費,」傑米逗著她說,「儘管點吧。」
她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謝謝你,可我……我真的不覺得很餓。」
範德默韋注意到她的通紅的臉蛋,狠狠地掃了瑪格麗特和傑米一眼。「我的女兒是個稀有的姑娘,稀有的姑娘,特拉維斯先生。」
傑米點了點頭。「我再同意不過,範德默韋先生。」
他的話使瑪格麗特感到如此高興,以致當飯菜端上來時,她甚至連湯也喝不下了。伊恩·特拉維斯對她的影響是令人難以想象的。她對他的每句話每個暗示都細細留意,以體會它們的含義。如果他朝她微笑,這就意味著他非常喜歡她,如果他皺眉,則表明他討厭她。瑪格麗特的感情猶如一隻不斷上升下降的情感溫度計。
「你今天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沒有?」範德默韋問傑米。
「沒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傑米隨便回答。
範德默韋傾身朝前說:「請記住,先生,這裡將是世界上發展最迅速的地區。現在任何精明能幹的人都會在這裡投資。新鋪設的鐵路將使這裡成為第二個開普敦。」
「我不清楚,」傑米表示懷疑地說,「我已經聽說很多像這裡一樣迅速發展起來的城市都蕭條了。把我的錢投到一座曇花一現的城市來,我不感興趣。」
「那決不是克里普德里夫特,」範德默韋向他保證說,「他們一直在發現更多的鑽石,還會發現金子。」
傑米聳聳肩。「這能維持多久?」
「喔,沒有人能肯定這一點,當然囉,但是……」
「說得對。」
「不要猶豫不決,該作出決定了,」範德默韋敦促地說,「我不願看到你失去一個難得的機會。」
傑米思索了一陣。「也許我是太性急了。瑪格麗特,明天你能不能再陪我出去轉轉?」
範德默韋剛要開口反對,但又咽了下去。他想起了銀行家託倫森的話:「他走進銀行,一下子存了十萬英鎊,那漫不經心的程度你怎麼想象都可以。他還說,還要存更多的錢。」
貪婪佔了上風。範德默韋趕緊說:「當然,她一定陪你去。」
第二天早晨,瑪格麗特穿上最好的服裝,準備和傑米會面。當她父親走進房間看到她時,頓時漲紅了臉。「你想要這個男人把你當作那種墮落的女人——打扮好想勾引他嗎?這是在做生意,孩子。把那件衣服趕快換掉,穿上你的工作服。」
「但是,爸爸……」
「照我說的做!」
她沒有同他爭辯。「好吧,爸爸。」
範德默韋看著瑪格麗特和傑米駕著馬車出去二十分鐘之後,他懷疑自己可能犯了一個錯誤。
這次,傑米駕著馬車朝相反的方向駛去。到處都在開發、興建,一片令人激動的景象。如果繼續發現礦物資源,傑米思索著——完全有理由相信他們會的——那麼投資於不動產方面將比鑽石和金子更值錢。克里普德里夫特需要更多的銀行、旅館、沙龍、商店、妓院……要辦的事情是無止境的,機會也是無止境的。
傑米意識到瑪格麗特在打量著他。「有什麼不對頭的地方嗎?」
「喔,不。」她說,很快把視線移開了。
傑米現在更注意她了,發現她容光煥發。瑪格麗特察覺到他的親近和男性魅力。他意識到她的情感。她是一個沒有男人的女性。
中午,傑米駕車離開大路,朝一片溪水旁的林區駛去,然後在一棵大猴麵包樹下停住。他已經吩咐旅館準備好一份野外午餐。瑪格麗特鋪好了一塊桌布,開啟了食品籃子,把食品一一擺好。有冷烤羊肉、燒雞、藏紅花米飯、榲桲果漿、柑橘、桃子和杏仁餅乾。
「這簡直是一次宴會!」瑪格麗特叫了起來,「恐怕我不配受到這麼優厚的款待,特拉維斯先生。」
「你還配得到更優厚的款待。」傑米向她保證說。
瑪格麗特轉過身去,忙著擺放食物。
傑米用雙手捧著她的臉。「瑪格麗特……看著我。」
「喔!請不要這樣,……我……」她周身顫抖起來。
「看著我。」
她羞澀地抬起了頭,盯著他的眼睛。他把她拉到自己的懷裡,吻著她,把她緊緊地摟住。
過了一會兒,她掙脫出來,搖搖頭說,「啊,我的上帝。我們決不能這樣。啊,我們決不能這樣。我們會進地獄的。」
「進天堂。」
「我害怕。」
「沒有什麼可害怕的。你看到我的眼睛嗎?它們能看穿你的內心。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不是嗎?你要我跟你做愛。我也想和你做愛。沒有什麼可害怕的,因為你屬於我。你知道這一點,不是嗎?你是屬於我的,瑪格麗特。你說,我屬於伊恩。說,我……屬於……伊恩。」
「我屬於……伊恩。」
他再次吻她,並開始解她的緊身圍腰後面的搭扣。一會兒,她就赤裸裸地站在微風中。他把她輕輕地按倒在地上。從處女變成少婦的戰粟過程,成了一種激動、崇高的體驗,從而使瑪格麗特感到她比以前生活中任何時候更加充滿活力。「我永遠不會忘記這一時刻。」她想著,「沒有一個女人像我愛這個男人那樣地愛任何人。」
他們平息下來之後,傑米把她緊緊地摟在他那健壯的胸懷裡,她希望能永遠這樣。她抬頭望著他,輕聲地耳語:「你在想什麼?」
他啟齒笑了下,用耳語回答說:「我快餓死了。」
她笑了起來。接著他們起來,在樹蔭下吃了午飯。又一起游泳,隨後躺下,讓熾熱的陽光曬乾他們的身子。傑米再一次和瑪格麗特做愛。她想,「我要這一天永遠持續下去。」
那天晚上,傑米和範德默韋坐在森唐納酒吧裡的一張靠角落的桌子旁。「你的想法是對的,」傑米宣佈說,「在這裡投資的可能性要比我所想的大得多。」
範德默韋笑著。「我知道像你這樣的聰明人不會看不到這一點的,特拉維斯先生。」
「你究竟想讓我做些什麼?」傑米問。
範德默韋向周圍看了一下,壓低聲音說:「就在今天,我聽到一些訊息說,波涅爾北部挖出許多新的鑽石。現在還有十份鑽石礦所有權。我們之間可以平分。我給五個鑽石礦投資五萬英鎊,你可以為另五個鑽石礦投資五萬英鎊。那兒的鑽石是以蒲式耳來計算的。我們一夜之間就能賺幾百萬。你看怎麼樣?」
傑米完全瞭解他的意圖。範德默韋想佔有那些有利可圖的份額,而傑米只能分到那些挑剩的。此外,傑米敢用他的生命打賭範德默韋不會拿出一個先令。
「聽起來很有意思,」傑米說,「得用幾個挖鑽石工人?」
「只要兩個。」
「為什麼要花那麼多的錢呢?」他裝作糊塗地問。
「喔,這是個很明智的問題。」他又把身子朝前傾了傾。「你知道,他們瞭解他們那份所有權的價值,但是他們沒錢開採。這就是為什麼你我要參與的原因。我們給他們十萬英鎊,讓他們享有20%的所有權。」
他如此輕描淡寫地帶出了這20%,以致聽者幾乎不會察覺。傑米斷定,這些挖鑽石工人將被矇騙,失去鑽石和金錢。所有這些都將滾進範德默韋的腰包。
「我們得趕快行動,」範德默韋警告說,「一旦這事走漏了風聲……」
「我們不能錯過這個機會。」傑米敦促地說。
範德默韋笑了,「彆著急,我會馬上請人起草合同。」
「又要用南非荷蘭語書寫合同了。」傑米想。
「此外,我發現其他幾筆生易也非常有意思,伊恩。」
範德默韋認為,要讓他的新夥伴感到高興是至關重要的,因此他不再反對傑米提出讓瑪格麗特陪他到農村去看看。瑪格麗特一天甚於一天地愛上了傑米。思念他成為她每天每晚睡覺時的最後一件事情,也是她每天早晨睜開眼睛要想的第一件事情。傑米釋放了她體內的情慾,這是她過去不知道的事情。她好像突然發現了她的肉體有什麼用處,過去教導她應該感到羞恥的一切,變成了能給傑米帶來快樂的至高無上的禮物。對她自己也一樣。愛情是一個有待於開發的絕妙王國,是一個隱藏在山谷深處的樂土,也是無比可愛的小溪和幽谷的去處。她永遠不會感到滿足。
在廣闊的鄉村,很容易找到人跡罕至的場所讓他們做愛,每次做愛對瑪格麗特來說都像第一次那樣亢奮、激動。
對父親有罪之感懸在她的心頭。薩洛蒙·範德默韋是荷蘭改良派教會的虔誠信徒,瑪格麗特知道如果讓他發現她所做的一切,那是決不會寬恕她的。甚至在他們居住的這種男人隨處尋歡作樂的曠野的邊地,人們也不會諒解的。世界上只有兩種女人——潔身自好的姑娘和厚顏無恥的婊子——一個潔身自好的姑娘在和男人結婚之前,是決不容許他碰她一下的。這樣,她只能歸在婊子一類裡了。「這是如此不公平,」她想著,「付出愛情和得到愛情是太美好了,不能算是邪惡的事情。」但是,她越來越擔心,最後,瑪格麗特起了結婚的念頭。
他們沿著瓦爾河旁駕著馬車時,瑪格麗特說:「伊恩,你不知道我是多麼想……」她不知道怎樣講下去。「就是說,你和我……」在窘困中,她脫口而出,「你覺得結婚怎麼樣?」
傑米大笑,「我贊成,瑪格麗特。我贊成。」
她與他一起笑起來。這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刻。
星期天早晨,薩洛蒙·範德默韋邀請傑米陪同他和瑪格麗特上教堂去做禮拜。紐登特斯·墨馮姆特·科克是一座給人深刻印象的大教堂,只是不太像真正的哥特式建築。教堂一頭是佈道壇,另一頭擺了一架大風琴。當他們進門時,人們懷著極大的尊敬向他們致意。
「我資助建造了這座教堂,」他不無驕傲地告訴傑米,「我還是這兒的副主祭呢!」
禮拜形式上有硫磺和地獄之火,範德默韋著迷地坐在那裡,頭點個不停,傾聽著牧師的每句話。
「星期天他是上帝的人,」傑米想,「每個星期的其餘日子,他與魔鬼沆瀣一氣。」範德默韋坐在兩個青年人中間,但是瑪格麗特在整個儀式中都意識到傑米就在身旁。「幸好」——她情不自禁地對自己微笑著——「牧師不知道我在想些什麼。」
那天夜晚,傑米到森唐納酒吧轉了一下。斯密特正在酒吧後面為顧客們倒飲料。他一看見傑米,臉上頓時容光煥發。
「晚上好,特拉維斯先生。您要點什麼,先生?還是老規矩?」
「今天晚上不喝酒,斯密特。我要和你談談。在後房間。」
「當然可以,先生。」斯密特聞到了錢就要到手的氣息。他朝助手喊了一聲,「照顧一下酒吧。」
森唐納的後房間只不過是一間斗室,不過在這裡倒可以談談私事。房間裡只有一張圓桌子和四把椅子,桌子中央有一盞燈。斯密特點亮了燈。
「坐下。」傑米說。
斯密特拿過一把椅子。「好,先生。我能怎樣為你效勞呢?」
「我是來幫你的,斯密特。」
斯密特微笑起來,「真的嗎?先生。」
「是的。」傑米取出一支粗長雪茄,點燃了它。「我決定讓你活下去。」
一陣不安的表情掠過斯密特的臉,「我,我不懂,特拉維斯先生。」
「不是特拉維斯。我叫麥格雷戈,傑米·麥格雷戈。記得嗎?一年前,你設圈套要把我殺掉。在馬棚裡。替範德默韋。」
斯密特頓時皺起了眉頭,突然警覺起來,「我不知道是什麼……」
「閉嘴,聽我說。」傑米的聲音猶如一記鞭子。
傑米能夠察覺斯密特腦筋的轉動。他試圖把面前這個滿頭白髮的男人與一年前充滿生氣的青年人對上號。
「我還活著,而且我發了財——財富多得足以僱人把這塊地方燒成灰,連你也在內。你聽不聽我的?斯密特?」
斯密特開始想為自己的無辜辯解,但當他窺視傑米·麥格雷戈的眼光時,意識到了危險。斯密特小心翼翼地回答說:「是的,先生。」
「範德默韋給你錢,要你把挖鑽石工人送到他那裡,這樣他就可以欺騙他們,把他們發現的東西據為己有。那真是一種有趣的合作。他付給你多少錢?」
一片沉寂。斯密特處在兩股強大的勢力中間,沒有自主的餘地。他不知道怎樣跳槽,選擇哪條路。
「多少?」
「百分之二。」他勉強地說。
「我給你百分之五。從現在開始,如果一個像樣的挖鑽石工人來到這兒,你就把他送到我那裡去。我會資助他的。不同的是,他將得到公平的份額,你也會得到你的份額。你真的以為範德默韋會給你他所得到的百分之二?你真是個傻瓜。」
斯密特點點頭。「是的,特拉維……麥格雷戈先生。我懂你的意思。」
傑米站了起來。「還沒講完。」他靠著桌子說,「你想跑到範德默韋那裡,向他告密嗎?這樣,你就能從我們兩人這裡得到雙份報酬。只有一個問題,斯密特。」他的聲音變成了耳語,「如果你這樣乾的話,那你就休想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