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可以想到的各色各樣的船都有。縱帆船、拖船、大機帆船和帆船。還有四人用的划艇。我在鑽石礦工作的那一陣,那裡有過六七回撞運氣的。礁石把船撞成碎片,每個人都淹死了。」

傑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有沒有人試過救生艇?」

班達盯著他。「救生艇?」

「是的。」傑米越加激動起來,「你考慮一下。沒有人能使船到達岸邊,原因是他們的船底被礁石撞碎的緣故。但是救生艇可以漂過這些礁石,直接到達岸邊。出來也可以用同樣的辦法。」

班達看了傑米好一陣子。他開口時,聲調有了明顯的變化。「麥格雷戈,你的主意也許管用……」

開始時像個遊戲,像一道無解的智力題,終於找到了可能的解決辦法。但傑米和班達越討論越興奮。開始時只是閒談,逐漸形成了一個行動計劃。由於鑽石埋在沙土表層,所以不需要工具。他們打算在離禁區以南四十英里外的無人海灘,建造自己的帶帆救生艇。他們能在深夜試航,周圍沒有人會注意他們。那裡海岸無人警戒,也沒有地雷,警衛人員只是在內陸巡邏。他們兩個人可以盡情地在海灘上撿鑽石,能帶多少就撿多少。

「我們可以在天亮前離開,」傑米說,「口袋裡裝滿範德默韋的鑽石。」

「我們怎麼離開呢?」

「怎麼進去就怎麼離開。我們可以把救生艇劃過礁石,劃到公海,隨後揚帆,自由自在地回家。」

傑米具有說服力的話語,漸漸解除了班達的疑慮。他試圖在計劃中挑毛病,每次提出疑難,傑米就來一一加以解決。這個計劃可能管用。計劃最誘人之處在於簡單明瞭,而且事實上是連一個子兒也不用花,只是使人高度緊張,要十分小心。

「我們需要的是一條裝鑽石的大口袋。」傑米說。他的熱情給人以感染。

班達露齒微笑。「讓我們做兩條大口袋吧。」

第二個星期,他們悄悄地辭掉了工作,乘上一輛牛車向諾洛錫港口奔去。諾洛錫是他們要去的那個禁區南面四十英里外的海濱村子。

他們到了諾洛錫,朝周圍觀察了一下。村子既小又原始,街上盡是棚屋和馬口鐵皮搭成的小房,店鋪也少得可憐。白色的海灘尚未開發,一直伸向遠方。這裡沒有礁石,風浪平緩,輕輕地拍打著海岸。這的確是他們乘救生艇出海的極好場所。

鎮子裡沒有旅館,但是傑米在集市上租到了一間房子。班達在黑人居住區也找到了住地。

「我們得找一個地方秘密地建造救生艇。」傑米對班達說,「不能讓任何人向當局告密。」

那天下午,他們走過一個廢棄的倉庫。

「這個地方倒很不錯,」傑米斷定說,「咱們就在這兒造救生艇。」

「還不行,」班達告訴他,「我們得等一等。買一瓶威士忌酒吧。」

「做什麼用?」

「你會明白的。」

第二天早晨,當地警察局長來拜訪傑米。他面色紅潤,五大三粗,大鼻子上佈滿了血點,洩露出酒徒身份。

「早上好,」他跟傑米打招呼說,「我聽說我們這兒來了一個客人。我想順便來轉一下,和你打個招呼。我是警官芒迪。」

「我叫伊恩·特拉維斯。」傑米回答說。

「到北方去?特拉維斯先生。」

「去南方,我和僕人要去開普敦。」

「啊,我也在開普敦待過。那個地方可是大得要命,也鬧得要命。」

「不錯。能請你喝杯酒嗎,警察先生?」

「我值勤時從來不喝酒。」警察芒迪停頓一下,作出了決定。「不過,就這麼一回。我想按特殊情況處理吧。」

「好啊。」傑米拿出了威士忌,很納悶班達怎麼能估計到這一點。他把大約高三英寸的威士忌酒倒進一個骯髒的漱口杯,遞給了警察。

「謝謝你,特拉維斯先生。你的酒呢?」

「我不能喝酒,」傑米說,顯出懊悔的樣子,「得了瘧疾。所以我要去開普敦,去治療一下。我在這兒待幾天,休息休息。旅行對我來說非常辛苦。」

警察芒迪打量著他。「你看起來很健康。」

「你應當看看我發病時的樣子。」

警察的酒喝光了,傑米又給他倒了一杯。

「謝謝你。我再喝一杯,請別介意。」他又一口喝下了第二杯,站了起來。「我得去了。你說你和你的傭人一兩天之內就動身?」

「只要我覺得身體好一點了,就動身。」

「禮拜五我再回來看你走了沒有。」警察芒迪說。

那天晚上,傑米和班達在那個廢倉庫裡開始造救生艇。

「班達,你造過救生艇沒有?」

「喔,說實話,麥格雷戈先生,沒有造過。」

「我也沒有造過。」兩個人相互看著。「造起來有多難?」

他們從市場後面偷了四隻能盛五十加侖油的空木桶,帶回了倉庫。他們先把木桶排列成正方形,然後拿來四個板條箱,扣在每個木桶上面。

班達臉上露出懷疑的表情。「我看這不像救生艇。」

「我們還沒有做完呢。」傑米要他放心。

他們沒有厚木板,只能用手邊的材料湊合成救生艇的艙室,如臭木枝、開普敦海灘邊的大山毛櫸樹枝和大橡樹上的葉子等。他們又用大麻繩把各部分緊緊地捆住,仔細扎牢了每個結。

他們造成之後,班達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還是不像救生艇。」

「我們把帆掛起來之後,也許會好一點。」傑米肯定地說。

他們又把一棵倒在路邊的黃木做成桅杆,挑選其中兩根比較扁的枝條做成槳。

「現在要做的就是帆了。我們得趕快做好它。我想今天晚上就離開這兒。警察局長芒迪明天還要到這兒來。」

做帆的材料是班達找到的。那天晚上,他回來得很晚,帶回來一大塊藍布。「這塊布怎麼樣,麥格雷戈先生?」

「好極了。你怎麼搞到的?」

班達露齒笑了笑。「別問了,我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他們在支架上掛起了一面方帆,有帆桁和帆下桁,最後一切準備就緒。

「我們在凌晨2點鐘出發,那時村子裡的人還在睡覺。」傑米告訴班達說,「現在到2點鐘之前,我們最好休息一會兒。」

但是兩個人誰也睡不著。每個人心裡都為即將從事的冒險而激動萬分。

凌晨2點,他們又在倉庫會面。兩人都是既急切又帶著未說出的害怕。面前是一次或者使他們發財或者使他們遭滅頂之災的旅行。沒有中間道路可走。

「該出發了。」傑米宣佈說。

他們走到外面,周圍夜深人靜。頭頂上是一片藍色的天穹。一鉤銀月高懸空中。「好,」傑米想,「今晚月光不大明亮,沒有人會看見我們出發的。」他們的時間表有點複雜:必須在深夜離開村子,使別人不知道,在第二天夜間抵達鑽石礦,以便溜進礦區,然後在第三天清晨之前安全返回海面。

「班固拉潮流在下午晚些時候就會把我們送到鑽石礦,」傑米說,「但是我們白天不能動。必須在海上等到天黑。」

班達點頭同意。「我們可以藏在遠離海岸的小島旁。」

「什麼島?」

「有十個島,水銀島、葡萄乾布丁島、伊克波特島……」

傑米露出奇怪的神情。「葡萄乾布丁島?」

「還有烤牛排島。」

傑米拿出皺巴巴的地圖,查詢起來。「地圖上沒有標出這些島的位置。」

「它們都是鳥糞島。英國人收集這些鳥糞做肥料。」

「島上有人住嗎?」

「沒法住。臭氣熏天,人受不了。有些地方鳥糞厚達一百英尺。政府讓流浪漢和囚犯去挖鳥糞。有些人就死在島上,屍體無人照管就扔在那裡。」

「好吧,我們就藏在那裡。」傑米作出決定說。

他們兩人悄悄地開啟倉庫的門,不聲不響地想把救生艇抬起來。艇太重,很難抬動。他們累得滿頭大汗,試了又試,結果還是無濟於事。

「你等一等。」班達說。

他趕緊走了出去。過了半小時,他帶回一根很長的圓木。「我們用它試試。我撬起一頭,你把木頭塞到下面。」

傑米看到班達把救生艇的一頭高高地撬了起來,對他的力氣之大很驚奇。傑米很快地把木頭塞進救生艇下面。這樣,他們兩人把救生艇的尾部抬了起來,艇在木頭上很快地滑行。等圓木從艇尾滾出後,重新塞進去再滾。這項勞動非常辛苦,總算把救生艇弄到了海灘邊,這時他們全身已被汗水浸透了。這項活動所花的時間遠比傑米估計的要長。天空已露出魚肚白。無論如何要在村民發現他們之前離開,否則村民們就會去報告。傑米迅速繫好帆,又檢查了一遍,看看一切是否妥當。這時他有一種迷惑之感,似乎把什麼忘掉了。他突然意識到什麼在困擾著他,不由自主地大笑了起來。

班達看著他,感到十分奇怪。「有什麼好笑的事?」

「以前我找鑽石的時候,帶了近一噸重的工具之類的東西。現在我只帶了一個指南針。看來好像太輕而易舉了。」

班達輕聲地說:「我不認為這會是我們面前的問題。麥格雷戈先生。」

「從現在起,你叫我傑米吧。」

班達搖搖頭,顯出奇怪的表情。「你確實來自一個遙遠的國家。」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雪白整齊的牙齒。「該死的——他們也就只能吊死我一次。」他在嘴唇上喃喃地試著念傑米的名字,接著響亮地念了出來:「傑米。」

「咱們走吧,取鑽石去。」

他們把救生艇從沙灘推進淺海,兩人跳上了艇,用漿劃了起來。他們花了幾分鐘才適應這條奇怪的東搖西晃的船隻。好像坐在漂浮的木塞上,但似乎還管事。救生艇走得很好,沿著湍急的水流迅疾地向北方駛去。傑米升起了帆,艇很快經過淺海到了大海深處。這時,村民們都醒了,但救生艇已消失在地平線。

「我們幹成了!」傑米說。

班達搖搖頭說:「事情還沒完啊!」他把手伸進了冰冷徹骨的班固拉潮流中。「才剛剛開始呢。」

他們繼續向前航行,往北經過亞歷山大灣和奧蘭治河河口,一路上渺無人跡,只有一排排返巢的開普老水鴉和鮮豔的大火烈鳥。他們雖然帶著幾罐頭牛肉和一些冷飯,一些水果和兩小罐水,由於神經過度緊張,一點也吃不下。傑米不願意老是為未來的種種危險揪心,可是班達卻做不到這一點。因為他在那兒待過。那些帶著槍支和惡狗的警衛人員,把人炸得血肉橫飛的地雷,他還記憶猶新。他也奇怪自己怎麼會同意捲進這一發瘋似的冒險行徑。他仔細地凝視著這個蘇格蘭人,想著:「他是更大的傻瓜。如果我死的話,我是為我妹妹而死的。他呢,他為啥而死呢?」

中年時分,鯊出現了。大約有六七條,它們的尖鰭滑水而過,急速地朝救生艇游來。

「黑鯊,」班達說,「是吃人的鯊魚。」

傑米注視著鯊魚靠近救生艇。「我們該怎麼辦?」

班達緊張地嚥了一口唾沫。「傑米,坦白地講,我也是生平第一次碰到這玩意兒。」

一條鯊魚的背猛撞救生艇,幾乎使它傾覆。兩人趕緊抓住桅杆,站穩身子。傑米拿起一根槳,朝鯊魚打去,槳轉眼就被咬成了兩半。此時鯊魚包圍著救生艇,懶洋洋地轉圈遊動。它們巨大的軀體在小船邊蹭著。每蹭一次就使救生艇危險地傾斜一回,小艇隨時都會傾覆。

「在被它們弄到水裡前,咱們得擺脫它們。」

「用什麼來擺脫它們呢?」班達問。

「給我一聽牛肉。」

「你在開玩笑。一聽牛肉滿足不了它們。它們要吃我們。」

救生艇又被撞了一下,搖晃個不停。

「牛肉罐頭!」傑米叫了起來,「快!」

班達馬上把一聽牛肉放到傑米手裡,這時救生艇又東搖西晃起來。

「把罐頭開啟一半,快!」

班達拿出隨身帶的小刀,把罐頭開啟一半。傑米從他手裡拿過來。罐頭撕裂的尖利金屬邊緣扎著他的手。

他跪在救生艇邊上等著。幾乎是頃刻間,一條大黑鯊遊近救生艇,張開大嘴,露出一排兇惡的牙齒。傑米瞄準鯊魚眼睛,舉起雙手,用盡所有力氣,把撕裂的金屬邊緣朝著鯊魚眼睛猛力劃去。鯊魚從水裡鑽了出去,露出了巨大的身軀,救生艇有一剎那豎立起來,周圍頓時出現一片染成紅色的海水。鯊魚群遊向受傷的同類,周圍海水一片翻騰。它們把救生艇忘掉了。傑米和班達看到大鯊魚群把那條受傷的鯊魚撕成碎片。這時救生艇行駛得越來越遠,最後鯊魚群在視野裡消失了。

班達深深地撥出一口氣,細聲慢語地說:「有朝一日我要把今天的情況告訴我的兒孫們。你認為他們會相信嗎?」

他們放聲大笑起來,直到眼淚掛滿了二人的面頰。

那天下午晚些時候,傑米看著懷錶。「我們應該在午夜光景抵達鑽石灘。太陽6點15分升起。這就是說我們有四個小時撿鑽石,兩個小時回到海上溜掉。四個小時夠不夠,班達?」

「一百個人一輩子也花不完你四個小時能在那島上撿到的鑽石。我只希望我們能活到能撿回一些鑽石……」

之後,他們順著風和潮水,向北平穩地航行著。臨近傍晚時,一個小島朦朧地出現在前面。當他們靠近小島時,氨氣的臭味越來越重,燻得他們滿臉都是淚水。現在傑米知道為什麼無人住在這裡了。惡臭難以忍受。儘管這樣,對他們來說,這倒是隱蔽到夜幕降臨的好地方。傑米把帆稍作調整,小救生艇撞在這低平小島的岩石岸邊。班達把小艇捆好,兩人就登上了岸。整個小島棲滿了上百萬只鳥,什麼水老鴉、鵜鶘、企鵝和火烈鳥。空氣裡充滿了嘰嘰喳喳的鳥聲,吵得人連呼吸也感到困難,他們走了六七步,就陷入齊到大腿深的鳥糞層裡。

「咱們回救生艇吧。」傑米氣喘吁吁地說。

班達一聲不吭,跟著他走。

他們正要返回時,一排火烈鳥飛到空中,地上頓時留出一片空地。三個男人躺在那裡。看不出他們死了多久。由於空氣中的氨氣的緣故,屍體儲存得很好,不過頭髮都已變成了鮮紅色。

過了一分鐘,傑米和班達回到救生艇,又出海了。

他們在海邊停泊,降下了帆,等待著。

「我們在這裡等到深夜,然後再進去。」

他們坐在一起默不作聲,各自準備應付前面可能發生的情況。夕陽西下,把黃昏的天空染得絢麗多彩,彷彿是瘋藝術家的一幅力作。突然,他們被黑幕籠罩了。

他們等了兩個多小時,傑米再次升起了帆。救生艇又開始朝東邊那目不可及的海岸駛去。在他們頭上,雲影流動,薄薄的月光慢慢暗淡下來。救生艇加速行進。兩人已能依稀地看見遠處海岸模糊的輪廓。風颳得更大了,撲打在帆上,使救生艇以更快的速度向前駛去。不一會兒,他們已能清楚地看到土地的輪廓,一堵岩石的護牆。甚至已能從遠處看到波濤泛著白色的浪花撲打在礁石上,並聽到由此發出的轟然聲響。遠望就令人不寒而慄。傑米不知道小艇靠近時又會是一番什麼情景。

他不由自主地喃喃而語:「你能肯定海灘邊沒有警衛嗎?」

班達沒有回答,用手指著前面的礁石。傑米知道他的意思。這些礁石本身就比任何人所能設下的陷阱更加險惡。它們是海的保護者,從不放鬆警惕,從不入睡。它們平靜地躺在那裡,等候犧牲品上鉤。「好吧,」傑米想,「我們要越過你。我們要從上面漂過去。」

救生艇已經載著他們走了這麼遠,還將載他們走完餘下的路程。海岸正在向他們迎面撲來,他們開始聞到巨大海浪帶來的濃重的成腥味。班達緊緊地抓住桅杆。

「我們行駛得相當快。」

「彆著急,」傑米再次要他放心,「等再靠近一點,我就把帆放下,這樣可以減速,比較順利和方便地通過礁石。」

風浪的勢頭在加強,使救生艇向令人生畏的礁石急速地撞去。傑米很快地估計了一下距離,認為即使不掛帆,波浪也會把他們帶到岸邊。他趕緊下帆。即使如此,速度仍然沒有減慢。救生艇已完全被巨大的海浪所驅使,失去了控制,在一個接一個的波浪中搖晃。救生艇受到猛烈的撞擊,以致他們只能雙手緊緊地抓住桅杆不放。傑米已估計到要進入採礦地是很困難的,但卻完全沒料到此刻面對的是如此激烈的渦流。礁石清晰地顯現在他們眼前。他們能看到波浪撲上凹凸不平的岩石,又激起巨大的狂濤。要使計劃成功,就必須使救生艇能完好無損地越過礁石,之後才能用它逃離。沒有救生艇,他們只有束手待斃。

現在他們正被波濤的可怕力量推動著衝向礁石。狂風怒吼,震耳欲聾。救生艇突然被一股巨大的波濤高高地拋在空中,之後又被它拋向岩石。

「要抓住,班達!」傑米大聲叫著,「我們正在朝裡進呢!」

巨浪像沖走一根火柴一樣,輕而易舉地把救生艇托起,把它帶向海岸,越過礁石。兩人緊緊抓住小艇,同可能把它們拋入水中的狂暴力量進行著生死搏鬥。傑米朝海中一望,瞥見底下那些像刀刃般鋒利的礁石。波浪再推動一下,他們就能越過礁石,安全抵達岸邊。

正在這時,突然發出一陣開裂聲,原來礁石颳了艇底的一個木桶,把它刮掉了。救生艇劇烈晃動,接著另一個木桶也掉了,緊接著又是一個。狂風、驚濤和吃人般的礁石把救生艇當作一個玩具那樣地耍弄著,忽而向前推,忽而向後拖,再不然就把小艇拋在空中打轉。傑米和班達感到他們腳下的厚木板已在裂開了。

「跳!」傑米喊道。

他跳入救生艇旁的水中,一股巨浪把他捲起,又以彈射的速度把他拋向海灘。他周身被一股令人難以置信的力量牢牢地控制著。他對周圍發生的一切已完全失去控制,成為波濤的一部分。波浪衝過他的頭頂,湧過他的身下,又灌進他的口中。他的身子扭成一團翻來翻去,肺好像要爆炸似的。他腦子裡開始金星四迸。傑米想,我正在下沉。接著他被推上了沙岸。傑米躺在那兒,透不過氣來,他竭力呼吸,肺裡充滿了冰涼清新的海上空氣。他的胸部和大腿都被沙土擦傷,衣服已成碎條。他慢慢地坐了起來,向周圍張望一下,看看班達在哪裡。班達正蜷縮在十碼遠的地方,吐著海水。傑米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向他走去。

「你沒事吧?」

班達點點頭。他打著哆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傑米。「我不會游泳。」

傑米扶他站了起來。兩人轉過身子看了礁石一眼,沒有看到救生艇的影子。它在狂暴的海洋中被撕成了碎片。他們已經到了鑽石礦。

可是,沒有辦法返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