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知道這些地方有多少人想靠挖鑽石發財嗎?該死的,一共有兩萬人!可這兒附近沒有足夠的鑽石,夥計。即使這兒有,我也開始懷疑值不值得這麼幹。你冬天挨烤,夏天受涼。你被那該死的雷暴雨淋個精透,還得忍受塵土、蒼蠅和惡臭。你洗不上澡,像樣的床也沒有。這個該死的城市裡連沖水的廁所都沒有。瓦爾河每個禮拜都有人淹死。有些是事故,但是有人告訴我,對大多數人這是個解脫,這是擺脫這個地獄的唯一齣路。我真不明白為什麼這些人還待在這裡。」

「我明白。」傑米看了一眼那個穿著沾滿汙漬的襯衣的小夥子。「他們寄希望於下一鏟沙土。」

可是當他們走回城時,傑米不得不承認佩德森的話有道理。他們經過帳篷時,看見一大堆被殺死的公牛、綿羊和山羊的軀體正在腐爛發臭,旁邊有一條大溝,人們把它當廁所使用,這裡真是臭氣熏天,佩德森看著傑米。「你打算怎麼辦呢?」

「搞一些採礦工具。」

城中心有一家鋪子,上面掛著一塊生鏽的招牌,寫著「薩洛蒙·範德默韋百貨商店」。一個年齡同傑米相仿的黑人正在鋪子前面卸貨。他體魄健壯,高大魁偉,是傑米看到過的最漂亮的男子之一。他有一雙烏黑的眼睛,鼻樑筆直,下巴端正,全身透出高傲的氣息,沉靜而冷漠。他把一大箱來復槍扛在肩上,掉轉身來,差一點被地上一片白菜葉子滑倒。傑米本能地伸出胳膊扶他。這個黑人彷彿沒有注意到傑米在場,轉過身子走進了店鋪。一個布林人勘探者繫好一頭騾子,啐了一口,帶著厭惡的口吻說:「那人叫班達,是從巴羅隆部落來的,他給範德默韋先生幹活。我真不懂他為什麼要收留這個盛氣凌人的黑人。那些下流的班圖人以為他們是這塊土地的主人。」

鋪子裡很涼爽,光線很暗。同炙人的、陽光耀眼的街道相比,這裡給人一種輕鬆的感覺並且充滿了陌生的氣味。傑米覺得房子裡十分擁擠,幾乎每英寸的空地上都堆滿了貨物。他在鋪子裡轉了一下,驚歎不已。鋪子裡堆放著農具、啤酒、牛奶罐頭、成塊黃油、水泥、導火線和炸藥。陶器、傢俱、槍支、縫紉用品、油、油漆、鹹豬肉,以及果脯、馬具、羊油蠟燭、肥皂、酒精、文具、糖和茶葉、菸葉、鼻菸和雪茄等。十來個貨架從上到下都塞得滿滿的,有法蘭絨襯衣和毯子、鞋子、闊邊女帽以及拖鞋。傑米想,擁有所有這些東西的人,一定是個有錢人。

在他身後有個柔和的聲音問:「你要買些什麼?」

傑米轉過身子,發現他的對面站著一個年輕姑娘。姑娘約莫十五歲,生著一張討人喜歡的面孔。她那圓臉輪廓精緻,呈鵝蛋形,活像情人節卡片上的少女肖像,她的鼻子長得很精神,眼睛深邃碧綠,頭髮黑而捲曲。傑米看了她的身材一眼,斷定姑娘快十六歲了。

「我是找礦的。」傑米一本正經地說,「我來這兒買些工具。」

「你要什麼樣的工具?」

出於某種原因,傑米感到他得給這個姑娘留下印象。「我嘛——你知道——要通常的那一種。」

她微笑著,眼睛裡流露出調皮的神情。「通常的工具指什麼呢,先生?」

「喔……」他猶豫了一下,「要一把鐵鍬。」

「就要這點東西?」

傑米看出這個姑娘在逗他。他笑了一下,接著說出了真情,「老實跟你說,我剛到這裡。我還不知道需要點什麼。」

她朝他笑了一下,是女人的微笑。「這取決於你打算在哪兒挖掘。先生尊姓?」

「麥格雷戈。傑米·麥格雷戈。」

「我叫瑪格麗特·範德默韋。」她膽怯地往鋪子後面看了一眼。

「見到你很高興,範德默韋小姐。」

「你剛到這裡?」

「是的。昨天剛到。乘郵件馬車。」

「他們應當提醒你不要乘那種馬車。有人坐這種車死掉了。」她的眼睛裡流露出憤怒的表情。

傑米笑了一下。「我不能責怪他們。我現在活得很好。謝謝你。」

「你也打算找mooiklippe?」

「mooiklippe是什麼意思?」

「這是荷蘭文,鑽石。發光的石頭。」

「你是荷蘭人?」

「我們家從荷蘭來。」

「我是蘇格蘭人。」

「我看得出來。」她又朝店鋪後面小心地瞟了一眼。「周圍是有鑽石,麥格雷戈先生,但是你得選好地方。絕大部分挖鑽石的人都在盲目地亂找,像貓追尾巴。一個人挖著了,其他人趕緊去收拾剩下的。如果你要發財,你得自己找到挖鑽石的地方。」

「我怎麼做才好呢?」

「我爸爸也許在這方面能幫助你。他什麼都知道。他過一小時就會有空了。」

「我就回來,」傑米向她保證說,「謝謝你,範德默韋小姐。」

他走了出去,外面陽光燦爛。他心頭充滿著喜悅,忘記了周身的痠痛。如果薩洛蒙·範德默韋能指導他到什麼地方去尋找鑽石,那麼傑米無論如何是不會失敗的。他會比所有人佔先一步。他大聲地笑了起來,為自己既年輕又生龍活虎而歡欣,為自己正在走上發財的道路而喜悅。

傑米沿大街走去,走過了一家鐵匠鋪、一個彈子房和六七間酒吧。他走到一家看來已老朽不堪的旅館面前時停了下來。這家旅館前有一個招牌,上面寫著:r.d.米勒,冷水澡和熱水澡,早6點至晚8點營業,備有整齊舒適的更衣室。

傑米回想著:「上次澡我在什麼時候洗的?記起來了,還是在船上用水桶洗的。那是——」他突然意識到他全身一定充滿了臭味。他想起了在老家廚房每個禮拜洗一次盆浴的情景,聽到了媽媽叫他的聲音:「一定要把下身也洗洗,傑米。」

他轉身走進了洗澡堂,裡面有兩個門,一間男的,一間女的。傑米走進男浴室,朝一個上了年紀的服務員走去。「洗一次澡多少錢?」

「冷水澡十先令,熱水澡十五先令。」

傑米躊躇起來。長途旅行之後洗一個熱水澡的念頭是不可抗拒的。「冷水澡。」他說。他花不起錢,無法任意享受。他還得買一些採礦工具呢。

服務員遞給他一小塊鹼液肥皂和一條千瘡百孔的小毛巾,用手指了一下。「進去吧,夥計。」

傑米走進一個小房間,除了房間中央有一個馬口鐵的浴盆和牆上有幾顆釘子外,空空如也。服務員從一個大木桶舀水倒進浴盆。

「都為你準備好了,先生。你可以把衣服掛在釘子上。」

傑米等到服務員離開後,開始脫衣服。他看到自己汙垢滿身,便把一隻腳伸進浴盆。水像招牌上講的那樣,確實是冷的。他咬緊牙關,鑽進水裡,從頭到腳拼命地搓肥皂。他走出浴盆時,洗澡水已是一片汙黑。他用那條破舊不堪的毛巾儘快地擦乾身子,穿上衣服。他的褲子和襯衣沾滿了塵土,髒得都僵硬了。他討厭再穿上它們。他應該買些換洗的衣服。但是這件事再次提醒他,他的錢實在少得可憐。現在他又感到餓了。

傑米離開澡堂,擠過擁擠的街道,走進一家名叫日落客的酒吧。他要了一瓶啤酒和一份午餐。有西紅柿羊肉片、香腸、土豆色拉和泡菜,他進餐時,注意聽著周圍興致勃勃的談話。

「……我聽說,他們在科勒斯伯格附近找到一顆重二十一克拉的鑽石。你聽著,如果那兒有一顆鑽石的話,那麼肯定會有好多……」

「……在希伯倫又發現了一顆新鑽石,我正考慮上那兒去……」

「你是一個傻瓜。奧蘭治河裡才有大鑽石……」

酒吧間裡,一個穿著條子法蘭絨無領襯衣和條絨褲的滿臉鬍子的顧客正在品味著一大杯薑汁檸檬酒。「我在希伯倫把錢花得精光。」他對酒吧招待說,「我要一筆貸款。」

那個招待員長得高大肥胖。他頭頂禿光,鼻樑骨扭曲,眼光也咄咄逼人。這時他大笑起來,「見鬼去吧,夥計。誰不需要貸款呢?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當招待員嗎?只要我搞到足夠的錢,我就馬上到奧蘭治河那裡去。」他用破布擦著酒吧櫃檯。「但我可以告訴你該怎麼做,先生。去找薩洛蒙·範德默韋。他開了一家百貨店,半個鎮子都是屬於他的。」

「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如果他喜歡你,他會資助你的。」

這個顧客瞧了他一眼。「是嗎?你真認為他會資助別人?」

「我認識的幾個夥計,都得到了他的贊助。你出力,他出錢。好處一人一半。」

傑米·麥格雷戈的心動了一下。他一直深信,他攢下的一百二十鎊錢足夠他購買工具和食品的,但是克里普德里夫特的物價高得要命。他在範德默韋鋪子裡時就注意到了,一袋一百磅的澳大利亞麵粉要賣五英鎊;一磅糖要一先令;一瓶啤酒五先令;一磅餅乾二先令;一打新鮮雞蛋七先令。反正這樣下去,他的錢要不了多久就會花得精光。「天哪,」傑米想,「在家鄉一年的生活費在這裡只夠吃三頓飯。」然而,如果他可以得到一個像範德默韋那樣的有錢人的支援……傑米匆忙付了飯錢,趕回那家鋪子去。

薩洛蒙·範德默韋正在櫃檯後面從一個木板箱裡卸來復槍。他個子矮小,臉孔瘦削嚴厲,兩頰留著長長的鬍鬚。他的頭髮沙黃色,眼睛又小又黑,鼻子呈圓球形,一張嘴噘得老高。「他的女兒一定像她媽媽,」傑米想,「對不起,先生……」

範德默韋抬頭看了一眼。「唔?」

「範德默韋先生嗎?我叫傑米·麥格雷戈。先生,我從蘇格蘭來。我到這裡來找鑽石。」

「唔?是嗎?」

「我聽別人說你有時候願意資助挖鑽石的人。」

範德默韋咕噥著:「該死的!是誰散佈這些流言的?我幫助過幾個挖鑽石的人,人們就以為我是聖誕老人了。」

「我已經攢下了一百二十英鎊,」傑米懇切地說,「但是我看到這些錢在這兒買不了什麼東西。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只帶著一把鐵鏟上叢林那兒去。但是我合計過,如果我有一頭騾子和一些適當的工具,那麼機會就會大得多。」

範德默韋用那雙小而黑的眼睛仔細地打量著他。「你怎麼知道你能找到鑽石?」

「我繞了半個地球來到這裡,範德默韋先生。我不發財是不會離開這裡的。如果有鑽石,我就會找到它們。如果你幫助我,咱們倆都會發財。」

範德默韋又咕噥了一句,轉過身子繼續卸來復槍。傑米站在那裡覺得很難堪,不知道再說些什麼好。當範德默韋又開口時,他的問題令傑米感到意外。「你是乘牛車來的,是不是?」

「不是。乘的是郵件馬車。」

老頭轉過身子,又打量著這個年輕小夥子。他最後終於說了句:「咱們談談吧。」

那天晚上,在店鋪後面範德默韋的住所裡,他們邊吃晚飯邊談論挖鑽石的事情。範德默韋的房間很小,既是廚房和餐室,又是臥室,一塊簾子隔開兩張小床。牆壁的下半部是用泥土和磚石砌成的,上半部則是用空箱子搭成。牆中間挖了個洞,算是窗戶。下雨時,再擋上塊木板遮雨水。飯桌是用兩個板條箱上面架了一塊厚木板。一個大木盒側放著,算作食品櫃。傑米估計,範德默韋決不是隨意處置錢的人。

範德默韋的女兒悄悄地來回忙著,準備晚飯。她不時地瞧她父親一眼,但她從不看傑米。「她為什麼這麼害怕?」傑米感到迷惑不解。

他們在桌旁坐下後,範德默韋先開了口:「咱們先祈禱。主啊,我們感謝您。感謝您的恩賜。感謝您寬恕我們的罪惡,向我們指出了正確之路,使我們免受生活的誘惑。我們感謝您賜給我們長久而美好的生活,懲罰那些對您有罪的惡棍。阿門。」然後沒有絲毫停頓,他馬上對他女兒說:「把肉遞給我。」

晚飯很節省,一小塊烤豬肉、三個蒸土豆和一碟新鮮蘿蔔。他給傑米吃的一份量很小。晚飯中間兩人談話不多。瑪格麗特一句話也不說。

他們用完晚飯後,範德默韋說:「不錯,女兒。」聲調裡有一些驕傲的成分。他轉身對傑米說:「我們開始談生意,好嗎?」

「好吧,先生。」

範德默韋從木櫃上取了一把陶製長煙鬥,然後從小菸袋裡取出香味誘人的煙末,塞進菸斗,用火點燃。從裊裊上升的煙霧後面,他的一雙咄咄逼人的眼睛直盯著傑米。

「克里普德里夫特挖鑽石的人都是些笨蛋。鑽石就那麼點兒,挖的人卻這麼多。在這兒一個人一年累斷腰,什麼都找不到,只有schlenters。」

「我,我聽不懂那個詞,先生。」

「不值錢的鑽石,不值錢。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是的,先生,我想是這樣。那該怎麼辦呢?先生?」

「格里夸人。」

傑米不解地看著他。

「這是北部的一個非洲部落的名字。他們專找鑽石——大顆的——有時候他們把這些鑽石帶到我這裡,跟我換貨物。」此時這個荷蘭人放低了聲調,用神秘的耳語說:「我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找到的。」

「但是為什麼你不跟他們去找呢?範德默韋先生。」

範德默韋嘆了口氣。「不。我離不開這裡的鋪子。這裡的人會把鋪子的東西偷光的。我需要一個我信得過的人到那裡去,然後把這些鑽石帶回到這裡來。找到合適的人後,我會供給他所需要的工具。」他停了下來,深深地抽了一口煙。「而且我會告訴他哪兒有鑽石。」

傑米跳了起來,心跳個不停。「範德默韋先生。我就是你要找的那個人。請相信我,先生,我將日夜工作。」他的聲調裡充滿著激動。「我會把鑽石帶回來的,多得讓你數不過來。」

範德默韋一聲不吭地打量著他,好像傑米是一尊木雕似的。最後,範德默韋說話了,他只講了一個字:「行。」

第二天早晨,傑米和他簽了一份合同。合同書是用南非荷蘭語書寫的。

「我必須向你解釋一下,」範德默韋說,「合同規定我們是合作者了。我投資,你出勞力。一切所得我們對半分。」

傑米看一眼拿在範德默韋手裡的合同。在所有這些不可理解的外國字當中,他只認識這幾個字:二英鎊。

傑米指著這一點問:「這是什麼意思?範德默韋先生。」

「這是說,你除了擁有找到的一半鑽石外,每個禮拜你還可以得到額外的二英鎊收入。即使我知道鑽石在哪裡,你也可能找不到,孩子。這樣的話,你至少可以得到一些勞動的報酬。」

這個人真是太公平了。「謝謝你。非常謝謝你,先生。」傑米真想擁抱他一下了。

範德默韋說:「現在咱們來看看為你配備些什麼工具。」

他們花了兩個小時才選定了傑米帶到灌木叢裡去的工具:一頂小帳篷、床墊、炊具、兩個篩子和一個洗石籃子、一把鎬、兩把鐵鏟、三個水桶、一雙換洗的短襪和一件內衣、一把斧子、一個提燈以及煤油、火柴和鹼液肥皂。此外他們還選擇了一些罐頭食品、乾肉條、水果、糖、咖啡和鹽。最後一切準備就緒。那個大個子黑人班達一聲不吭地幫著傑米把所有東西放進背包裡。他從來不看傑米,也不說一句話。「他不會講英語。」傑米斷定。瑪格麗特在鋪子裡應付著顧客。但是即使她知道傑米在那兒,她也沒有露出任何表示。

範德默韋走到傑米跟前。「你的騾子在前邊,」他說,「班達會幫你把東西裝上去的。」

「謝謝你,範德默韋先生,」傑米說,「我……」

範德默韋拿來一張填滿數字的單據,「一共是一百二十英鎊。」

傑米吃驚地望著他。「什,什麼?這是我們交易的一部分。我們……」

「watbedui'di?」範德默韋生起氣來,臉色一片陰沉。「你指望我白給你這些東西,一頭壯騾子,又讓你當合夥人,一個禮拜付給你二英鎊?如果你要東西又不想付錢,那你可找錯了地方。」他開始從背包裡往外拿東西。

傑米趕緊說:「不!範德默韋先生,我……我只是不知道,問問而已。一切都很好,我現在有錢。」他把手伸進錢包,把他省下來的最後幾個錢放在櫃檯上。

範德默韋遲疑了一下。「好吧」,他咕噥著,「也許這是一場誤會,是不是?整個城裡都是些騙子。我和誰打交道都得很小心。」

「是的,先生。你應該這樣。」傑米表示同意。剛才是他由於激動誤解了這一交易。「我很幸運,他給了我一個機會。」傑米想。

範德默韋把手伸進口袋,取出了一張皺巴巴的、手繪的小地圖。「你在這裡能找到鑽石。從這兒往北走,到一個叫馬格達姆的地方,在瓦爾河北岸。」

傑米研究著地圖,心開始越跳越快了。「離這兒多少英里?」

「我們這裡是以時間計算距離的。你騎騾子得走四五天。回來時因為帶著鑽石,時間就要更長一些。」

傑米咧嘴一笑。「好!」

當傑米·麥格雷戈重新踏上克里普德里夫特街道時,他不再是一個旅遊者,而是一個探礦者,一個挖鑽石的人了,正走上發財的道路。一頭虛弱的騾子系在店鋪前面的樁子上,班達已把行裝放到了它的背上。

「多謝。」傑米微笑著。

班達轉身看著他的眼睛,接著不聲不響地走開了。傑米解開韁繩,對騾子說:「咱們上路吧,夥計。時間像鑽石一樣寶貴啊。」

他們向北方走去。

夜幕降臨時,傑米在一條小溪邊搭起了帳篷,把東西卸下來,給騾子餵了些草料和水,自己吃了點牛肉乾和杏脯,又喝了點咖啡。深夜四周充滿了奇怪的聲音。他聽到野獸走向河裡時發出的咕嚕聲、行走聲和嚎叫聲。他隻身一人,毫無防禦,周圍是一個陌生、原始的國家裡的最危險的野獸。空氣中發出每種聲響時,他都不由自主地驚跳起來。他擔心自己任何時候都可能遭到黑暗中猛撲過來的尖牙利爪的攻擊。他開始胡思亂想了。他想起了家裡那張軟和的床以及過去習以為常的平安舒適。他睡得斷斷續續,夢裡遇到了各種野獸,什麼獅子、大象,還有一些滿臉鬍子的巨人,企圖搶他身邊的大鑽石。

天矇矇亮時,傑米醒來了。他的騾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