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用了無生氣、木然呆滯的眼光看著霍尼,一言不發。
「你出什麼事了?」
「我從樓梯上跌下來的。」她張嘴說話時,露出少了兩顆門牙的豁口。
霍尼瞥了一眼病情記錄。「這上頭說你斷了兩根肋骨,還有股骨折。」
「是的。」
「有孩子嗎?」
「兩個。」
「你丈夫是幹什麼的?」
「請別提我丈夫的事,行嗎?」
「我恐怕這不行,」霍尼說。「是不是他把你打成這個樣子的?」
「沒人打我。」
「我只好向警察局報告了。」
歐文斯太太突然嚇得要命。「不!千萬別!」
「為什麼?」
「他會殺了我!你不瞭解他!」
「他以前也打過你嗎?」
「是的,但他……他不是有意要這樣的。他喝醉酒就發脾氣。」
「那你為什麼不離開他?」
歐文斯太太聳聳肩膀,這一動又把她弄疼了。「孩子和我都無處可去。」
霍尼聽著,怒從心底起。「你用不著非得這麼忍著,你知道。有的是收容所和公共服務社,它們會照看你,保護你和孩子們。」
這女人絕望地搖搖頭。「我一分錢也沒有。我丟了秘書的飯碗,當他開始……」她說不下去了。
霍尼緊握她的手。「你會好起來的。我一定會讓你得到照顧。」
5分鐘後,霍尼快步走進華萊士大夫的辦公室。他很高興見到她。他想知道她這次給他帶來了什麼。不同的時候她用過不同的東西,有熱蜂蜜、熱水、溶化的巧克力,還有——他最喜歡的是楓糖漿。她的創造力真是無窮無盡。
「把門鎖上,寶貝兒。」
「我不能呆久,本,我得馬上回去。」
她把那女病人的事講給他聽。
「你得向警察局遞個報告,」華萊士說。「這是法律管的事。」
「法律以前就沒能保護她。聽著,她所需要的僅僅是離開她的丈夫。她以前於過秘書。你不是說過,你需要一個新的管檔案的職員嗎?」
「嗯,是的,不過……等一會兒!」
「謝謝,」霍尼說。「我們會把她先治好,然後給她找個住的地方,接著她就有新工作了!」
華萊土嘆了口氣。「我會想辦法,看看能做些什麼。」
「我知道你會的,」霍尼說。
第二天上午,霍尼又來看歐文斯太太。
「你今天感覺怎麼樣?」霍尼問。
「好一些,謝謝。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我丈夫不會喜歡的,當他——」
「你丈夫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了,」霍尼堅定地說。「你就呆在這裡,直到我們給你和孩子們找到住處,直到你好得差不多時,直到你在這家醫院有了一份工作時。」
歐文斯太太不相信地盯著她看。「你說的是……是真的?」
「絕對是真的。你和孩子們將會有自己的公寓。你不必再忍受你所經歷過的那種恐怖了,你將得到像樣的、受人尊敬的職業。」
歐文斯太太緊緊抓住霍尼的手。「我真不知道該怎樣謝你,」她抽泣起來。「你不知道這都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能想象得到,」霍尼說。「你會好起來的。」
那女人點點頭,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第二天,霍尼又回來看歐文斯太太時,已經人去室空。
「她現在在哪兒?」霍尼問道。
「噢,」護士說,「她今天早上和她丈夫一起出院了。」
她的名字又在公共呼叫系統裡響起來。「塔夫特大夫……215病房……塔夫特大夫……215病房。」
在走廊裡,霍尼碰上凱特。「你好嗎?」凱特問道。
「你決不會相信的!」霍尼告訴她。
裡特大夫正在215病房等她。病床上躺著一個年近30歲的印度男人。
裡特醫生問,「這是你的病人?」
「是的。」
「這上頭說他不會講英語,對嗎?」
「對的。」
他把病情記錄拿給她看。「這是你的筆跡嗎?嘔吐、痙攣、口乾、脫水……」
「對,」霍尼說。
「……摸不到脈跳……」
「是的。」
「你的診斷是什麼?」
「拉肚子。」
「有沒有化驗過大便?」
「沒有。為什麼要化驗大便?」
「因為你的病人得的是霍亂,這就是為什麼要!」他大吼起來。「我們只好讓這家醫院關門大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