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他們後來乘船從金門大橋下駛過。傑森又假裝起他那種導遊的腔調來。「再請看那邊,女士們、先生們,就是歷史上有名的阿爾卡特拉茲島監獄,世界上最臭名昭著的罪犯們呆過的地方——機關槍凱利,阿爾-卡彭,還有那個叫作鳥人的羅伯特-斯特勞德!阿爾卡特拉茲在西班牙語裡是鵜鶘的意思。它原本叫洛薩爾卡特拉茲島,除了鵜鶘之外,這些罪犯是島上唯一的居民。你知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每天給罪犯洗熱水淋浴嗎?」
「不知道。」
「這樣一來,他們要想逃跑的話就適應不了海灣中的冷水了。」
「真的嗎?」佩姬問。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傍晚時,傑森說。「你去過諾埃谷嗎?」
佩姬搖搖頭說,「沒有。」
「我想帶你去看看。那裡從前都是農場和溪流。現在滿是鮮亮多彩的維多利亞式家居和庭園。這些房子年代都很久了,那一帶恐怕是1906年大地震中唯一倖免於難的地區。」
「聽上去很可愛。」
傑森猶豫片刻。「我家就在那兒。你願意去看看嗎?」他看到佩姬臉上的反應。「佩姬,我已經愛上你了。」
「我們相互之間幾乎還不瞭解。你怎麼能……?」
「可是我自從你說‘你不知道你查房時該穿白大褂嗎?’那一刻起就知道這一點了。那時候我就愛上了你。」
「傑森……」
「我是堅決相信一見鍾情的。我祖父看見我祖母在公園裡騎腳踏車,就跟了上去。3個月之後他們結了婚,一起生活了50年,直到他去世。我父親看見我母親正在過馬路,他立刻就明白她將成為自己的妻子。他們結婚到現在45年了。你看,這是咱家的傳統。我要娶你。」
這是心中一片真誠的時刻。
佩姬看著傑森,心裡想著,他是阿爾弗雷德以後第一個能吸引我的男人。他可親可愛,才華橫溢,而且真心實意。他身上有著一個女人所需要的一切。我這是怎麼啦?我正抓住的是個幽靈。然而在她內心深處還有極為強烈的感覺,那就是阿爾弗雷德有朝一日會回到她身邊來的。
她眼望著傑森,心裡下了決心。「傑森……。」
就在這時,佩姬的尋呼機叫起來。聲音急促,有一種不祥的預兆。
「佩姬……」
「我得去打電話。」兩分鐘後,她和醫院通上了話。
傑森看到佩姬的臉色變得蒼白。
她正對著電話機大聲喊叫:「不!絕對不行!告訴他們我馬上就到。」她狠狠地把電話機一扔。
「出什麼事了?」傑森問。
她轉過身來面對傑森,眼中滿含淚水。「是吉米-福特,我的病人。他們要從他身上拔掉呼吸機。他們打算讓他去死。」
佩姬趕到吉米-福特的病房時,有3個人正站在床上昏睡的身形旁邊,他們是喬治-英格倫,本傑明-華萊士,還有一名律師:西爾維斯特-戴蒙。
「這裡出什麼事了?」佩姬問道。
本傑明-華萊士說:「在今天上午召開的醫院道德委員會會議上做出了決議,吉米-福特的病況已經毫無希望,我們已決定撤銷——」
「不!」佩姬說。「你們不能!我才是他的醫生。我說他還有甦醒的一線生機!我們不會讓他去死的。」
西爾維斯特-戴蒙發話道:「這不由你說了算,大夫。」
佩姬毫不畏懼地看著他。「你是誰?」
「我是他的家庭律師。」他取出一份檔案遞給佩姬。「這是吉米-福特立下的遺囑。它特別宣告,如果他患有不治之症,他將不使用人工方法延續生命。」
「但是我一直在監視他的病情,」佩姬懇求地說。「他幾星期以來的情況始終很穩定。他可能隨時會甦醒過來。」
「你能擔保嗎?」戴蒙問。
「不能,但是……」
「那你就按要求的去做吧,大夫。」
佩姬低頭看著吉米的身形。「不!你們必須再等等。」
律師平靜地說,「大夫,我相信,讓病人在這兒呆的時間越多,對醫院越有好處。可是病人的家庭再也出不起醫療費了。我現在命令你們從他身上取下呼吸機。」
「再等一兩天吧,」佩姬絕望地說,「我相信……」
「不,」戴蒙堅定地說。「就在今天。」
喬治-英格倫轉過身來,對佩姬說「我很抱歉,但我恐怕我們別無選擇。」
「謝謝你,大夫,」律師說。「我把這事交代給你,由你處理。我會通知家屬,這事將立刻得到執行,以便他們安排後事。」他又轉身對本傑明-華萊士說,「謝謝你的合作。再見。」
他們看著他走出病房。
「我們不能對吉米來這一手!」佩姬說。
華萊士大夫乾咳兩聲。「佩姬……」
「如果我們把他從這間屋裡弄出去,藏到另一間屋子裡怎麼樣?肯定有什麼東西我們沒想到的。有什麼……」
本傑明-華萊士說,「這不是個請求,這是一道命令。」他轉身對喬治-英格倫說,「你想要……?」
「不!」佩姬說。「我會……我會這樣做的。」
「那就好。」
「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想單獨和他呆一會兒。」
喬治-英格倫緊握她的胳膊。「我很抱歉,佩姬。」
「我知道。」
佩姬看著兩個人離開房問。
她獨自一人和失去知覺的吉米-福特在一起。她看著那讓他保持生命的呼吸機和向他身體內飼餵營養的靜脈滴注管。拔去呼吸機,結束一個人的生命是那麼樣地簡單。可是他曾有過那麼美妙的夢想,那麼高的期望。
我將來有一天也要當醫生。我要像你一樣。
你知道我快結婚了嗎?……她的名字叫貝齊……我們會生他個半打小孩。頭一個小女孩就起名叫佩姬。
他的生命中還有這麼多事要做呢。
佩姬站在那兒,低頭看著他,熱淚使房間裡的一切都變模糊起來。「你這混蛋!」她說。「你是個膽小鬼!」她開始抽泣。「你那些夢想都到哪裡去啦?我還真以為你要當個醫生呢!回答我!你聽見沒有?睜開你的眼睛!」她低頭看著那蒼白的人形。毫無反應。「我很抱歉,」佩姬說。「我很抱歉。」她俯下身子親吻著他的面頰。就在她慢慢直起身來時,她看見他的兩眼睜開了。
「吉米!吉米!」
他眨眨眼睛,然後又把眼睛閉上。佩姬緊緊握住他的手。她俯下身,一邊抽泣一邊說:「吉米,你聽說過一個靠靜脈滴注的病人的故事嗎?他要醫生多給他一瓶。他來了個客人要和他一起吃午飯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