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宮琪陡然蒼白的臉,舒然卻是莫名的笑了笑,又道:「他是不是也從沒告訴過你,舒望和離非根本是同一個人。」
宮琪的身子陡然的僵了,舒然卻是仍在閒閒地說著,彷彿只是在講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事。
「宮琪,有沒有想過你等了十二年的人,其實一直在你身邊冷眼看你的相思,無視你的孤單寂寞,甚至任你因為他的一盤局,整整自責了十二年。你又有沒有想過,你毀容的那天,本來不會有那個意外的,本來你現在仍可以漂漂亮亮,是舒望設計要收並萬梅山莊的勢力,其他人會不會被牽連,又有什麼緊要?最重要的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寶寶原本可以平平安安的,是舒望要竊得宮裡的千山藥雪保柳青風一命,還希望著你能一併帶回治療我毒傷的蒼山玉蘭,所以你出入宮廷,不是為了什麼離非的命令,根本是為了一個你不甚瞭解的外人,和一個甚至讓你深惡痛絕的臭小鬼。」
「你閉嘴……」
「宮琪,有沒有想過自己很可憐?舒望把一切都瞞的死死的,你就像一個矇在鼓裡可憐兮兮的傻瓜,什麼都不曉得,連著容貌和孩子對你最重要的兩樣東西,都是因了同一個你最愛的人而齊齊失去的。」
「你閉嘴!」
「宮琪,這世上的人都說真愛無私,可是舒望怎麼就能如此的狠心呢?這樣的愛情,是不是也便一文不值了,這樣一個人你該是恨透了的吧?……那麼……便把他還給我,好不好?」
「舒然!!我叫你閉嘴!聾了麼??」宮琪滿目猙獰,跳起來便撲在舒然身上,兩人狼狽的摔在小溪裡,溼了滿身的水,宮琪還猶不忘死死的掐著舒然的脖子,眼底通紅,滿腔憤意。
有千言萬語想要吼出來,可是喉嚨偏就堵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有溪水倒流入眼裡,澀的她萬分想哭。
真相……
她終於一償所願的知了這真相!她終於知道舒望為什麼要瞞著她這所謂真相了!難怪……難怪啊,這種真相,他怎麼敢出口?
不說出來,是他舒望自己都覺得心虛吧?自己都覺得做錯了吧?自己都覺得不可原諒了吧?……那她還何必去原諒呢?
如果不是舒然說出來,舒望到底還打算瞞著她多久?如果真相不是這麼不留餘地,她又要自欺欺人多久呢?她一直希望她們之間還能有希望……如今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舒然也許說的對,這樣的愛情……根本就虛假的一文不值了,她該是恨透了的。
身體像是乏了力,死死掐著舒然脖子的手也便漸漸的鬆了。臉上有水流滑過的觸感,冰冰涼涼。
舒然在一邊大口大口的喘氣,宮琪坐在溪水裡,半晌,才不輕不重的嘆了一句話。
「舒然,也許我該謝你,我對他的感情一直不清不楚,如今被你逼的……我也該是做個了結了。」
眼睛盯著湖面,波紋盪漾的水光裡,慢慢浮上來一片白色的倒影。
「……什麼……了結?」
宮琪抬眸,果不其然看見的是舒望,不禁笑道:「你說過你不會離開那個屋子的,看吧,你終於還是出來了……你果然又騙了我一次。」
宮琪一直坐在溪水裡仰頭望著舒望,忽的覺得這麼個姿勢真是無比的好,眼淚想流也流不下來,可是她還是覺得臉上溼答答的。
她很想這麼一直仰望他,可是舒望偏就蹲下來,一隻手拉著她起身,「下雨了……別坐水裡了,會著涼的……」
下雨了?宮琪又抬頭望了望天,果然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壓的人喘不過來氣,淅淅瀝瀝的雨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砸在臉上,冰冰涼涼的觸感。她原以為,臉上的水漬會是淚水,原來卻是雨水麼?……
「你錯了……這哪裡是什麼雨水,分分明明是人的眼淚。」
他扶著她的手一頓,隨後竟是不由分說的往她的手裡塞東西,她沒打算推脫,他卻東西都拿不穩似的,哆哆嗦嗦了好久才把東西塞到了她手心。
宮琪不禁意瞥了眼,是把紙傘,上面繪著成片成片的桃花,像極了那片桃花陣。清淡的墨香甚至還殘留在傘上,一絲絲融進這雨水裡。
「琪兒,傘你拿好……我先回去……」
他起身,急急的往回走,宮琪卻也急急的站起來,紙傘側放在一邊。
「早就想出來,還回去做什麼?舒望?你先前不是問我,什麼了結麼?」舒望的步子好似走快了些,宮琪卻是更快的脫口而出,「了結的意思,就是我們,玩完了!」
雨下的迷迭谷,其實分外的清麗脫俗。煙水朦朧的青山,潤澤迷濛的碧樹,一切美的像山水墨畫,觀之不俗。只是墨畫,到底失了分色彩,稱的那簡簡單單的一抹白衣更加蒼白空洞了些。
舒望一個字也不敢說了,深怕自己語不成調。
身後一聲輕響,有物什落入水中,雨聲叮咚。
舒望回身,所見之物便是那把他繪了好久的雨傘,他原以為,那成片的墨桃,琪兒該是極喜歡的。
宮琪再沒留話,一聲不響的越走越遠,步子不快,卻異常的堅決。
舒望該是明白了……哪怕他用上了平沙落雁,他的琪兒,也是追不回來了。
「我來的太晚……你都和琪兒說了什麼?」話是對著舒然說的,視線卻停在那已無倩影的前方,不知所視何物。
舒然從水裡爬起來,視線凝在舒望身上,不曾離開一刻,「除了我是太子,除了你我不是父子,除了你是受我父皇所託之外……我全都告訴她了。」
舒望終是看了眼舒然。
「宮琪已經走了,你留在這也沒用了,可以跟我回去了吧?」
雨中的少年,萬分平靜的說著這番話,手裡拿著憶蠱的解藥,穩穩的遞到他面前,一點也見不出先前廝打的狼狽。
「你不覺得你已經青出於藍了麼?太子殿下,舒望已經沒什麼可教你的了,留之無用啊……」
少年眼睫顫動,半晌無言,迷迭谷內,空餘雨聲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