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夢裡夢外

沉沉的美夢裡,總也散不去燦然的白衣。

幽香遍染的芳林裡,紛繁的煙火點燃了漆黑的夜,散落著絢爛的煙花雨。流火下,七彩盡,暗香起,幻想了十二年的美景,在這一夜裡鐫刻的格外的清晰。

宮琪依舊玩笑不羈的高高的翹著二郎腿,雙手疊於腦後,燦亮的眼卻僅僅在紛彩的夜幕停留了半刻,便毫不留念的落在了枕邊人的身上。

自自然然的,貪戀的笑便爬滿了她愈發迷離的眉眼。漫天的繁星,灑落的流火,一切的絢爛抵不過身邊人的半分容顏,他的一個笑,便足夠另她深陷。

她要的不多,就像這般天為被,地為席,安安靜靜的同床共枕,共賞一夜美景,也便足夠。只有在這樣的夢裡,她的心裡才是滿的,才不會那般空落的難受。

這裡的世界好過世外千萬!她又何必醒?

「舒望!」宮琪戲謔的喚了聲身邊人的名字,忽的狡黠的笑了笑,竟是翻了個身,趴到他的懷裡去了,明媚的眉眼帶著惑人的弧度,調皮的笑道:「你在這陪我一輩子好不好?哪也別去了,再也不離開我!」

她心心念唸的人寵溺的敲上了她的腦袋,她的身子被更緊摟進他的懷裡,宮琪恨不得要化進他的溫柔裡,噙著饜足的笑把臉貼在了他的心口上,聽他那般真實的心跳。

貼上他心口的剎那,他胸口的裡衣裡卻隱隱有著東西咯著她的臉,宮琪皺皺眉,卻是忽的把手滑進了他的裡衣,笑的不懷好意,「老實交代,你藏了什麼東西在懷裡了?被我逮著了吧?看我不給你好看!」

他笑意至深的任她胡鬧,宮琪輕而易舉的便掏出了那支皺巴巴的煙花棒。

戲謔的笑,連同漫天的煙花,霎時暗了下去,燦亮的夢,重歸一片寂暗。

連夜的夢裡,宮琪很久沒試過這般心悸的感覺了,這會兒只得盯著手裡的煙花棒,傻愣愣的發呆。

這是她半年之前,跟著烈語那女人出逃到淮卞,離開秦凰樓時用來討好離非的煙花棒,為何會在舒望身上?

「很簡單啊!因為從頭到尾,你想念的那個人,只是我而已。」

熟悉的粗啞響在耳邊,宮琪嚇的連煙花棒都掉在了無邊無際的漆黑之中,眼前只剩了身下這個彷彿要跟著融進夜色的男人。

金色的面具,銀色的火,漆黑的常服——她高高在上的樓主。

「為什麼是你?!」宮琪試圖著掙扎,離非卻沒答話,只是牢牢的圈禁著她,以至於她冰涼的肌膚觸著的盡是他身上熱烈的火,連帶著她都快一起燃了。

又是這樣的感覺!宮琪總也忘不了當時她跌進離非懷裡那升起的剎那的迷情,和此刻的情不自禁竟是如出一轍!只要是在他的懷裡,她便是輕而易舉的淪陷,連著掙扎都扭曲成了迎合!

她的愛,何時成了這般了?

「承認吧,琪兒,你的心已經變了!」

「沒有!」

宮琪猛的睜開眼,待看清漆黑的屋頂才重重的呼了口氣。第一次醒的這麼快,她會覺得慶幸。

宮琪坐起身,隨手擦了擦額角才發覺自己早是一身的汗,皮膚上似乎還帶著夢裡的烈火般,此刻竟還殘留著難耐的燥熱!莫名的一陣煩躁,宮琪掀了身上厚厚的被子,襲上來的涼風帶著大片的涼意,好一會兒才把身上的熱汗吹的盡了。

不自禁的撫上了腹部,極小極小的隆起讓宮琪微微的安心,手指眷念的搭在肚子上卻漸漸的起了絲罪惡的羞恥感。

她懷著舒望的孩子,做著另一個男人的夢!

又是好一陣煩躁,宮琪乾脆下了床,摸索到桌子邊拿起茶壺倒了杯涼茶,清泠的水聲響徹在寂靜的夜色裡,火熱的心思才算是漸漸涼了下去。

宮琪秉著呼吸坐在桌邊平復了好久紛亂的心緒,才舉步朝床邊走去,這般著著褻衣站著受涼總歸不是辦法。可宮琪才邁出一步,屋頂上竟然響起來輕微的瓦礫聲,分明有人潛上了她的房頂!

美目危險的眯了起來,宮琪掐緊著手裡的銀針,一眨不眨的注視著床榻正上方的屋頂。瓦片窸窸窣窣的響了好一陣子,接著便再沒了動靜,連腳踏碎瓦的聲音都沒有,想必是來人已經走遠了。

這是做什麼?在她房樑上搗鼓下,玩完了便走人?

宮琪愈發的疑惑,小心翼翼的又朝床邊走了一步。頃刻間,毫無徵兆的,床榻之上的瓦片竟碎裂了好大一個洞,尖銳而沉重的碎瓦轟然砸在床上!沉悶的轟響把寂靜的夜宣響的格外熱鬧,不多時,近些的院落都漸漸亮起了燈火,三三兩兩的人開始敲宮琪的房門,一疊聲的不滿。

「半夜三更的做什麼在啊?吵著人要不要睡覺了?」

到還有些人略微的關懷了下,「宮吏目?發生什麼事了?」

門外敲門的聲音漸漸的急躁,宮琪仿若不聞不問般,只是死死的盯著面前一片狼藉的床榻。小小的一方角落,竟像燃了硝煙的戰場,滿地的碎瓦,連著房梁的橫木都砸了下來,生生把弱不禁風的木板床砸出了一個坑!灰屑、碎瓦堆積在斷成兩截的床上,像足了一剖埋骨的沙墳。

房門外忽的一陣嘈雜,房門也被焦急的拍開,隨即便是一聲聲齊齊的倒吸聲,再而後則是三三兩兩的閒言碎語,無非是些「好可怕」、「造孽」的鬼叫,更有甚者,還數落了她的一番不知廉恥,竟是把這番他人眼底的「意外」說成了老天的天譴。

一切的嘈雜聽在宮琪耳裡全都聽不分明,只有體內的血一絲一絲的涼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