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進浴室,從鏡子裡觀察他的容顏。他看到了一個失敗了的人的雙眼。
他痛苦地想:我差點兒就抓到他們了。就差一點兒。
阿科卡上校開始刮臉,颳得很仔細。刮完之後,他衝了一個長時間的熱水澡,然後挑選他的衣服。
正好在一小時之後,他走到前門口,回頭向他知道再也無法見到了的家望了最後一眼。當然不會開什麼會。他們再也沒有什麼事情跟他討論了。
一輛長長的黑色豪華轎車停在屋子前面。他走近汽車,一扇車門開啟了,車裡面前後排各坐了兩個男人。
「進來吧,上校。」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走進車裡。不久,汽車飛速駛入漆黑的黑夜。
露西婭心想:這簡直象一場夢。我正望著窗外瑞士的阿爾卑斯山。我確實到了這裡。
海梅·米羅安排了一個嚮導陪同她平安到達蘇黎世。她很晚才到。
早晨我就去萊烏銀行。
這個想法使她緊張不安。要是事情弄錯了怎麼辦?要是那筆錢不在那兒了怎麼辦?要是……?
當第一線曙光慢慢爬過山峰時,露西婭仍然未曾入睡。
快9點鐘時,她離開包爾奧拉旅館,站在銀行前面等待開門。
一個面容和藹的中年男人將門開啟。「請進。我希望沒讓您久等。」
只等了幾個月,露西婭心想。「沒有。沒關係。」
他將她帶到裡面。「您要什麼?」
我要你使我發財。「我父親在這兒有個賬戶。他要我將它接管過來。」
「是編碼賬戶嗎?」
「是的。」
「請問您能告訴我編碼嗎?」
「b2a149207。」
他點點頭。「請等一等。」
她看著他走近後面的一個保險箱。銀行裡這時已擠滿了顧客。露西婭心想:會是在那裡,不會出——
那個男人走到她面前。她從他臉上看不出什麼徵兆。
「這個賬戶——您說是用的您父親的名字?」
她的心沉下去了。「是呀。安傑洛·卡爾米內。」
他看了她一會兒。「這個賬戶登有兩個名字。」
這意味著她拿不到這筆錢嗎?「什麼」——這句話她差點說不出來,「另外一個名字叫什麼?」
「露西婭·卡爾米內。」
在這一瞬間,她擁有了整個世界。
這個賬戶總共有存款一千三百多萬美元。
「您打算怎麼處理這筆存款?」銀行的人問她。
「能不能將它轉到你們在巴西里約熱內盧的一家聯營銀行去?」
「當然可以。我們將在今天下午通過信使把檔案送給您。」
事情如此簡單。
露西婭下一個停留的地點是旅館附近的旅行社。櫥窗內有一張宣傳巴西旅遊的廣告。
這是個好兆頭,露西婭愉快地想。她走了進去。
「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
「嗯。我要兩張去巴西的票。」
那裡沒有引渡法。
她等不及告訴魯維奧一切進行得何等順利。他正在比亞里茨等她的電話。他們將一同到巴西去。
「我們可以在那裡平靜地度過我們的餘生。」她曾告訴過他。
現在一切都終於安排好了。在經歷了那些冒險和危險之後……她的父親和哥哥的被捕以及她對貝尼託·帕塔斯和布謝塔法官的報復……警察追捕她,她逃到修道院……阿科卡的人馬和那個假男修道士……海梅·米羅,特雷莎和那個金十字架……還有魯維奧·阿爾扎諾。尤其是親愛的魯維奧。他為她冒了多少次生命危險?他曾在森林裡從士兵們手裡救出了她……從瀑布洶湧的水流中救過她……從杜羅河畔阿蘭達酒吧間的那些人手中救過她。一想到魯維奧,露西婭就感到溫暖。
她回到旅館房間,拿起電話聽筒,等著接線員答話。里約熱內盧將會有事情給他做。什麼事?他能做什麼呢?他也許會在鄉下買一個農場,但那時我又做什麼呢?
一個接線員的聲音說:「請報號碼。」
她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白雪覆蓋的阿爾卑斯山發愣。我們過得是兩種不同的生活。我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裡。我是安傑洛·卡爾米內的女兒。
「請報電話號碼。」
他是個農民。他只愛農活。我怎麼能叫他離開農活呢?我不能對他那樣做。
接線員有點不耐煩了。「你要接哪裡?」
露西婭慢慢地說:「不,不,謝謝你。」她放回電話聽筒。
第二天一早,她走上了瑞士航空公司飛往裡約熱內盧的班機。
她單獨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