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們吃了吉卜賽人賣給他們的那包食物,然後為未來作打算。

「在西班牙有許多美好的機會,」裡卡多說,「或者我們取得和平後將會有。我有許多想法。我們將經營自己的生意。我們將買一幢漂亮的房子,撫養英俊的兒子。」

「還有美麗的女兒。」

「還有美麗的女兒。」他笑了起來,「我從沒想到我會有這麼幸福。」「我也是,裡卡多。」

「兩天以後我們將到達洛格羅尼奧與其他人合會。」裡卡多說,他握著她的手,「我們將告訴他們你不回修道院了。」

「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明白。」說著她笑了起來,「我倒不在乎這一點呢。上帝明白。我熱愛我在修道院的生活,」她溫柔地說,「但是——」她傾身向前,吻了吻他。

裡卡多說:「我要讓你得到補償。」

她感到迷惑不解。「我不明白。」

「這些年來你都在修道院,與世隔絕。告訴我,親愛的——你錯過了所有那些年月,不感到煩惱嗎?」

她怎麼能使他明白呢?「裡卡多——我沒有錯過任何東西。我真的錯過了這麼多嗎?」

他想了想這個問題,不知從何開始。他意識到他認為重要的事情對與世隔絕的修女來說沒什麼大不了的。戰爭,像阿拉伯—以色列戰爭?柏林牆?刺殺政界領袖,比如美國總統約翰·肯尼迪和他的哥哥羅伯特·肯尼迪?還有小馬丁·路德·金這位為黑人爭取平等待遇的非暴力運動的偉大黑人領袖?飢餓?洪水?地震?抗議人吃人的罷工和遊行示威?

這些事件究竟對她的個人生活有多大的影響呢?或者對地球上絕大多數人的個人生活有多大影響呢?

最後,裡卡多說:「從某種意義上講,你沒有錯過什麼。但是從另一種意義上講,你又錯過了許多。一些重要的事情在繼續。生活。在你被關在修道院的那些年裡,許多孩子出生了,長大了,情人結婚了,人們在受苦又在享受快樂,有些人死了,我們所有在塵世間的人都是其中的一部分,生活的一部分。」

「而你認為我從來不是?」格拉謝拉問道。這時她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自己都無法控制。「我曾經就是你說的那些的一部分,而那是一個活生生的地獄。我母親是個娼妓,每天夜裡我都有不同的叔父。14歲那年,我將自己的身體給了一個男人,因為我被他吸引,我嫉妒我母親和她的舉止。」話像洪水一般滾滾而來。「如果我待在那兒成為你認為是非常寶貴的生活的一部分,我也會成為一個娼妓。不,我不覺得我逃避了什麼東西。我是去爭取某種東西。我找到了一個寧靜、美好、安全的世界。」

裡卡多盯著她,大為吃驚。「我——對不起,」他說,「我不是有意——」

這時,她抽泣起來,他將她抱在懷裡,說道:「噓!沒事了。那都過去了。你當時還是個孩子。我愛你。」

這一番話彷彿是裡卡多給了她赦免。她已經告訴他過去她乾的那種可怕的事情,而他原諒了她。而且——還愛著她——真是奇蹟中的奇蹟。

他緊緊地抱著她。「費德里科·加西亞·洛爾卡有這麼一首詩:

「黑夜不願來臨

你便不能來

我也不能去……

但你會來的

帶著你那被鹹雨辣痛的舌頭。

白天不願來臨

你便不能來

我也不能去……

但你會來的

穿過那黑暗的泥濘的下水道。

黑夜和白天都不願來臨

我只好為你而死

也為我自己。」

突然,她想起了正在追捕他們計程車兵,心想她和她愛戀的裡卡多能否活著,共同迎接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