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下半夜可以在這兒過,修女。」
「好吧。」她很不耐煩,只想趕快走,但是累得夠嗆,該休息休息了。
魯維奧彷彿知道她的心事,說:「天一亮,我們就上路。」
露西婭感到肚子裡咕嚕作響。正當她想這件事的時候,魯維奧說:「你一定餓了吧——我去找點吃的。你一個人在這兒不害怕吧?」
「不。我沒事的。」
這個魁梧的男人在她身邊蹲下。
「請別害怕。在修道院待了那麼多年,又來到塵世,這對你來說實在不易,這我清楚。一切事情在你看來都很怪吧。」
露西婭抬頭望著他,平淡地說:「我會盡量適應的。」
「你很勇敢,修女。」他站起身,「我就回來。」
她看著魯維奧消失在樹林之中。該是作決定的時候了。她有兩種選擇:她可以現在就逃跑,設法到附近的一個城市,用金十字架作交易換取護照;或者可以和這個男人待在一起,直到他們遠離那些士兵。那樣更安全,露西婭肯定地想。
她聽到樹林中有聲音,連忙轉過身來。是魯維奧。他面帶微笑,走到她跟前。他手中捧著貝雷帽,裡面裝滿了西紅柿、葡萄、蘋果。
他在她身邊坐下。「早餐。本來可以再有一隻肥美的雞,不過我們不能用火燒雞,否則會暴露目標的。在山底下就有一個農莊。」
露西婭瞪眼看著貝雷帽裡的東西。「妙極了。我餓死啦。」
他遞給她一隻蘋果。「吃這個吧。」
他們吃完了。魯維奧在說話,但露西婭滿腦子想著自己的心事,沒注意聽。
「你說你在修道院有十年了,修女?」
露西婭從沉思中清醒過來。「什麼?」
「你在修道院待了十年了嗎?」
「哦,是的。」
他搖了搖頭。「那麼,對於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你都一無所知嘍。」
「嗯——一點也不清楚。」
「過去十年中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修女。」
「是嗎?」
「可不是?」魯維奧認真地說,「佛朗哥已經死了。」
「不是吧。」
「哦,是死了。去年。」
指明一個叫唐·胡安·卡洛斯的人作為他的接班人,她這麼想。
「說起來真難以置信,月球上第一次有人行走了。這是事實呀。」
「真的?」實際上是兩個人,露西婭想,他們叫什麼來著?內爾·阿姆斯特朗和叫巴茲什麼的。
「哦,是的。北美洲人。現在有一種飛得比聲音還快的客機。」
「真難以置信哪。」我迫不及待要駕車去乘協和式飛機哩,露西婭心想。
魯維奧像個孩子,非常樂意向她講述世界大事。「葡萄牙發生了一場革命。美國總統尼克松捲入了一樁特大丑聞,並因此而辭職了。」
魯維奧實在可愛,露西婭心裡確信地想。
他拿出一包公爵牌香菸,這是西班牙一種刺激性很強的煙。「我想抽菸,你不會生氣吧,修女?」
「不。」露西婭說,「你抽就是。」
她看他點燃了煙,煙鑽進她鼻孔的一剎那,她極想抽上一支。
「我抽一支,你不介意吧?」
他吃驚地望著她。「你想抽菸嗎?」
「只是想知道是什麼味道。」露西婭迅速地說。
「哦,當然可以。」
他把煙盒遞給她。她抽出一支香菸,放在兩片嘴唇之間,然後他為她點上。露西婭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進入肺部時,她覺得非常舒服。
魯維奧看著她,感到納悶。
她咳嗽起來。「這麼說,香菸就這麼個味道呀。」
「你喜歡嗎?」
「不怎麼喜歡,不過——」
露西婭又深深地、滿足地吸了一口。上帝呀,她多麼想抽菸哪。不過她心裡明白,她必須小心謹慎。她不想引起他的懷疑。於是,她拿出香菸,笨手笨腳地用手指夾著。她在修道院只待了幾個月,然而魯維奧是對的。又來到塵世上似乎真的感到稀奇。她真想知道梅甘和格拉謝拉此時正在幹什麼。特雷莎修女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被士兵抓住了嗎?
這時露西婭的眼睛感到疼起來。這是一個漫長、緊張的夜晚。「我想我要打個盹。」
「別擔心。我會為你放哨的,修女。」
「謝謝你啦。」她微笑著說。不一會兒她就進入了夢鄉。
魯維奧·阿爾扎諾低頭望著她,心想:我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女人。她是個超乎世俗、信奉上帝的人,然而與此同時,她又具有凡人的一切。今天夜裡她和男人一樣勇敢。你是個異乎尋常的女人,魯維奧·阿爾扎諾一邊看著她睡覺,一邊心裡這麼想,上帝的小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