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一隻胳臂骨折了,三根肋骨斷了。」
這無異於把最壞的訊息告訴了她。聽到此話,她眼裡噙滿了淚水。
「怎麼啦?」
她怎麼跟他說呢?他可能只會笑她。她一直在攢錢,想在假期與廠裡的女同事一塊兒去紐約。這一直是她的夢想。如今我一個月甚至更長時間做不了工,逛不了曼哈頓商業區啦。
埃倫15歲那年就開始做工。她是個獨立、自信的人,可現在她在想:如果他真對我感激不盡的話,也許會為我付一部分住院費的。但是我要問他的話,那就見鬼了。她開始覺得困了。肯定是吃了藥的緣故。
她睏倦地說:「謝謝您送來這麼多花,斯科特先生。見到您我很高興。」稍後再為住院費擔心吧。
埃倫·杜達什睡著了。
第二天早晨,一個身材高大、氣度高雅的男人走進埃倫的病房。
「早上好,杜達什小姐。今天早上感覺怎麼樣?」
「好些了,謝謝。」
「我叫薩姆·諾頓,斯科特企業的公關部主任。」
「噢。」她從未見過此人,「您住在這兒嗎?」
「不。我乘飛機從華盛頓來的。」
「來看我?」
「來幫你。」
「幫我什麼?」
「記者就在外面,杜達什小姐。因為我不相信你舉辦過記者招待會,我想也許你需要幫助。」
「他們想幹什麼?」
「他們主要是想請你告訴他們你是如何以及為什麼要救斯科特的命的。」
「哦,這很容易。我如果站著不動去考慮的話,我就可以逃命了。」
諾頓兩眼瞪瞪地看著她。「杜達什小姐——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想我是不會這麼說的。」
「幹嗎不呢?這是事實嘛。」
這完全出乎他的預料。這位姑娘好像對自己的處境一無所知。
埃倫有點犯愁,她決定敞開窗戶說亮話。「您要去見斯科特先生嗎?」
「對。」
「您能幫我個忙嗎?」
「只要我能幫忙,當然願意。」
「我知道那次事故不是他的錯,而且他沒有要我把他推開,不過——」她那種強烈的獨立自主的個性使她躊躇起來,「呃,還是算了吧。」
啊,終於開始了,諾頓心想。她要索取多少獎賞呢?是現金嗎?更好的工作?「請接著說,杜達什小姐。」
她脫口而出。「事實上,我的錢不太多,因為這件事我會失去一部分工資,我想我付不起這些住院費用。我不想給斯科特先生添麻煩,但是如果他可以貸款給我的話,我將來會還他的。」她看到諾頓臉上的表情,產生了誤會,「對不起。我想我這麼說像是為錢似的。我一直在攢錢準備旅行——嗯,這一下把事情全弄糟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不是他的問題。我自己可以想辦法解決。」
薩姆·諾頓差一點吻起她來。像這樣真實的純潔之情,我有多久沒遇到過了?這使我恢復了對女性的信心。
他在她的床邊坐下,他那副職業舉止即刻消失了。他握著她的手。「埃倫,我有一種感覺,你和我將會成為好朋友的。我向你擔保,你不必為錢的事擔憂。但是,我們首先要做的是讓你完成這次記者招待會。我們希望你體體面面地解決這件事,這樣——」他停了停,「跟你講實話吧。我的工作是保證斯科特企業體體面面地解決這件事。」
「我想是這樣。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我對救米洛·斯科特的命不感興趣的話,斯科特企業聽起來就沒這麼好。如果我說這樣的話就更好了:‘因為我很喜歡為斯科特企業工作,所以當我見到米洛·斯科特處在危險時,我知道我不得不設法救他,甚至不惜犧牲我的生命。’對吧?」
「對。」
她笑了起來。「好吧。如果這樣做能幫您的話。不過,我不想騙您,諾頓先生。我不知道是什麼使我那麼做的。」
他笑了笑。「那就是我們倆之間的秘密了。我要把那群如狼似虎的記者放進來了。」
電臺、報社、雜誌社來了二三十名記者。這是個人咬狗的故事,新聞界想把它寫得有聲有色。並非每天都有一位年輕漂亮的僱員冒生命危險救她老闆弟弟的命的。而事情恰巧發生在米洛·斯科特身上,這一點絲毫不影響這個故事的編造。
「杜達什小姐——你看到鐵棒向你猛砸過來的時候,你首先想到的是什麼?」
埃倫看到對面遠處的薩姆·諾頓板著一副面孔,說:「我在想:‘我必須救斯科特先生。如果我讓他死了,我永遠也不會原諒我自己。’」
記者招待會進行得很順利,薩姆·諾頓見到埃倫有點累了,便說:「好了,女士們,先生們,招待會到此結束。非常感謝。」
「我這麼做沒問題吧?」
「你真行。現在睡一會兒吧。」
她睡得很不安穩,做了個夢,夢見她在帝國大廈的大廳內,門衛不讓她去頂層,因為她沒有足夠的錢買票。
那天下午米洛·斯科特來看埃倫。她見到他感到很吃驚。她聽說他的家在紐約。
「我聽說記者招待會開得不錯。你真是個女英雄啊。」
「斯科特先生——我得告訴你一件事。我可不是女英雄。救您的時候,我根本什麼也沒想。我——我只是那麼做了。」
「我知道。薩姆·諾頓告訴我了。」
「嗯,那麼——」
「埃倫,英雄主義各式各樣。你沒有想到要救我,但是你本能地那麼做了,而不是救你自己。」
「我——我只想讓您知道。」
「薩姆也告訴我了,你為住院費犯愁。」
「這個——」
「賬都已經付過了。至於你失去的部分工資」——他笑了笑——「杜達什小姐,我——我欠你多少,我想你是不會知道的。」
「你沒有欠我任何東西。」
「醫生告訴我你明天出院。讓我為你買頓晚餐行嗎?」
他不明白,埃倫心裡想,我不需要他的仁慈。或者他的憐憫。「我說你沒有欠我任何東西,這是真心話。謝謝你為我付了住院費。我們互不相欠。」
「好的。現在,能讓我為你買晚餐嗎?」
一切就是這樣開始的。米洛·斯科特在加里城待了一星期,每天晚上都來看埃倫。埃倫的父母警告她說:「留神點,大老闆除了想耍什麼花招,是不會跟工廠的姑娘約會的。」
起初,埃倫的態度也跟她父母的一樣,但是米洛改變了她的看法。任何時候他都是紳士十足,最後埃倫才察覺出其中的奧妙:他真的喜歡跟我在一起。
米洛羞怯,言語不多,而埃倫開朗,無話不說。在米洛一生中,他的身邊一直被野心勃勃的女人包圍,她們都想成為實力雄厚的斯科特王囯的一部分。這些女人在精心策劃她們的花招。埃倫·杜達什是米洛一生中遇到過的最誠實的姑娘。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說的和想的毫無二致。她聰慧、漂亮,最重要的是,與她在一起給人增添了莫大的樂趣。那個週末,他們倆都墜入了情網。
「我想娶你為妻,」米洛說,「我腦子裡想的只有這一件事。你願意嫁給我嗎?」
「不。」
埃倫腦子裡所想的也只有這一件事。實際上她是感到害怕。斯科特家族對於她來說遙不可及。他們聲名顯赫,有錢有勢。我不屬於他們的圈子。我只會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傻瓜,也戲弄了米洛。但是,她心裡明白,她是在打一場無望取勝的仗。
在康涅狄格州格林威治鎮一位治安法官的主持下,他們結為了伉儷。之後,他們去曼哈頓旅行。這樣埃倫·杜達什就見到了她的婆家兄嫂。
拜倫·斯科特見到他弟弟打招呼的第一句話便是:「你耍的什麼把戲——娶了個波蘭娼妓。你是不是瘋了?」
蘇珊·斯科特也同樣沒有好感。「她嫁給米洛當然是為了他的錢。當她發現他一個子兒也沒有的時候,我們就要取消這門婚事。他們的婚姻決不能持續下去。」
他們完全低估了埃倫·杜達什。
「你哥嫂都恨我,可我嫁的不是他們。我嫁的是你。我不想給你和拜倫製造隔閡。如果這使你痛苦的話,米洛,你告訴我,我願意分手。」
他將新娘摟在懷裡,輕聲說道:「我喜歡你,拜倫和蘇珊真正瞭解你以後,也會喜歡你的。」
她緊緊抱著他,心裡想:他真天真。我多麼愛他呀。
拜倫和蘇珊對他們的弟媳並非不和氣。他們擺出一副屈尊俯就的樣子。在他們看來,她總是在斯科特企業的一間分廠幹活的波蘭小姑娘。
埃倫認真學習,閱讀各種書籍,學識有了長進。她觀察米洛朋友的妻子們的穿著打扮,模仿她們。她暗自下決心做個適合米洛的妻子,而且很快她便成功了。但是在她兄嫂的眼中,她並非如此。慢慢地,她的純真樸實變成了憤世嫉俗。這些有錢有勢的人並沒有那麼了不起,她心裡想,他們唯一的願望就是變得更富有、更有權勢。
埃倫堅定地保護著米洛,但是她又幫不了什麼忙。斯科特企業是世界上少有的幾家多業公司之一,所有股份都歸拜倫所有。拜倫的弟弟是拿薪水的僱員,他要他永遠記住這一點。他對他弟弟很吝嗇。米洛所幹的活都是無足輕重的,他從來沒有被信任過。
「你怎麼能忍受得了呢,米洛?你並不需要他。我們可以到別處去。你可以從新開始創業。」
「我不能離開斯科特企業。拜倫需要我。」
但是,最終埃倫明白了真正的原因。米洛很軟弱,他得找個強者作依靠。這麼一來她很清楚,他決不會有勇氣離開這家公司。
好吧,她心裡堅定地想,總有一天公司會是他的。拜倫總要死的。米洛是他唯一的繼承人。
蘇珊·斯科特宣佈她已懷孕的時候,給了埃倫重重一擊。孩子將繼承一切。
孩子出世之後,拜倫說:「是個女孩,但我要教她怎樣管理公司。」
這個畜生,埃倫心想。她為米洛痛心。
而米洛只說了句:「這個孩子真美,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