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義大利在歡呼,正義終於勝利了。但對露西婭而言,這是一場無法想象的噩夢。她在世界上最愛的三個人正被送進地獄。
露西婭又一次獲准到牢房去探望父親。一夜之間,他的變化令人心碎。幾天之內,他已變成一個老頭,他的身子萎縮了,健康紅潤的臉色變成了病黃。
「他們出賣了我,」他呻吟著,「他們全都出賣了我。喬瓦尼·布謝塔法官——我僱的他,露西婭!我使他發了財,而他卻給了我可怕的一擊。還有帕塔斯,我曾像父親一樣對待他。這個世界怎麼啦?到底還有沒有公道?他們跟我一樣,都是西西里人呀。」
露西婭捧起爸爸的手,低聲說:「我也是西西里人,爸爸。你一定能報仇的。我向你發誓,用我的生命起誓。」
「我的生活結束了,」她父親對她說,「但你的還長著呢。我在蘇黎世有一個編碼賬戶,在盧氏銀行。那裡存的錢你十輩子也花不完。」他在她耳邊悄悄說了個數字,「離開這該死的義大利,帶上錢去享福吧。」
露西婭緊緊摟著他。「爸爸——」
「如果確實需要朋友,可以信任多米尼克·迪雷爾。我倆情同手足。他在法國的貝濟耶有一個家,就在西班牙邊境附近。」
「我記住了。」
「答應我,你要離開義大利。」
「是,爸爸。但我有些事得先處理。」
心急火燎地想復仇是一回事,找到復仇的方法又是一回事。她勢單力孤,很難成功。露西婭想到了義大利的一個成語:偷別人的專長1。我必須按他們的思路想問題。
1原文為義大利語。
她的父親和兄長服刑幾周之後,露西婭·卡爾米內出現在喬瓦尼·布謝塔法官的家裡。是法官親自開的門。
他吃驚地看著露西婭。他在卡爾米內家做客時,常看到她,但他倆從沒有多少話好說。
「露西婭·卡爾米內!你在這兒幹什麼?你不該——」
「我是來向您道謝的,先生。」
他疑惑地打量著她。「謝我什麼?」
露西婭盯著他的眼睛。「謝謝你揭露了我父親和哥哥的真面目。我一無所知,住在那幢充滿罪惡的房子裡。我不知道魔鬼——」她說不下去了,哭泣起來。
法官將信將疑地站在那裡,隨後拍拍她的肩說:「別哭。好,好,進來喝點茶吧。」
「謝——謝謝你。」
他們在起居室坐下之後,布謝塔法官說:我不知道你對你父親是這種看法。我以前覺得你們非常親密。」
「那只是因為我不知道他和我哥哥的真面目。我想逃走來著,但無處可逃。」
「我當時不知道。」他拍拍她的手,「恐怕我是看錯你了,親愛的。」
「我怕他。」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情感。
布謝塔法官不止一次注意到,露西婭真是個漂亮的少婦。她穿著一身樸素的黑色衣服,性感的身材曲線畢露。他看著她渾圓的rx房,不禁注意到她已發育成熟了。
布謝塔想:要是與安傑洛·卡爾米內的女兒睡覺,倒是蠻有趣的。他現在無力加害於我。那個老雜種以為他管得住我,哪知我比他精明得多。露西婭也許還是個處女,我可以教她一些床上功夫。
一個上了年紀的管家端來茶和一盤點心,放在桌子上。「要倒些茶嗎?」
「我來吧。」露西婭說。她的聲音熱情、誘人。
布謝塔法官對露西婭微微一笑。
「你可以走了。」他對管家說。
「是,先生。」
法官看著露西婭走到放盤子的小桌前,小心翼翼地給法官和自己倒茶。
「我覺得你和我可以成為很要好的朋友,露西婭。」喬瓦尼·布謝塔試探著說。露西婭對他誘惑地一笑。「我很高興,先生。」
「請——叫我喬瓦尼。」
「喬瓦尼。」露西婭遞給他一杯茶。她舉起杯子祝願說:「為歹徒們死去,乾杯。」
布謝塔微笑著舉起杯子。「為歹徒們死去。」他猛喝了一口,作了個苦相——茶味很苦。
「是不是太——?」
「不,不,蠻好的。親愛的。」
露西婭又舉起杯子。「為我們的友誼。」
她又喝了一口,他跟著喝了一口。
「為——」
布謝塔永遠沒有說完這句祝詞。他的身體突然一陣抽搐,他覺得有一個火紅的鉗子在敲打自己的心臟。他抓住胸前。「啊,我的上帝!叫醫生……」
露西婭坐在那裡,鎮定自若地呷著茶,看著法官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他躺在那兒,身子抽搐著,然後不動了。
「解決了一個,爸爸。」露西婭說。
貝尼託·帕塔斯正在牢裡玩單人紙牌,看守通知他:「你有個物件來看你。」
貝尼託容光煥發。作為告密人,他享受著特殊待遇,有許多特權,其中之一就是允許婚戀物件探訪。帕塔斯有五六個女友,她們輪流來探望。他不知道今天來的是誰。
他在牆上掛著的小鏡子前打量了一番,在頭髮上抹了一點兒潤髮油,梳了一下,才跟著看守走過監獄走廊,來到設有幽室的地方。
看守讓他進去。帕塔斯滿懷期望地昂首闊步進了房。他突然停步,目瞪口呆。
「露西婭!見鬼,你到這兒幹什麼?你怎麼進來的?」
露西婭輕柔地說:「我告訴他們我倆已訂了婚,貝尼託。」
她穿著一件紅得炫目的綢衣,開口很低,緊貼著身體的凹凸部分。
貝尼託從她身邊縮開。「出去。」
「謹依尊命。不過你先得聽我說幾句。我看到你在證人席上站起來,作證控訴我爸爸和兄長,我恨過你,想殺死你。」她向他靠近一些,「但隨後,我意識到你這樣做是一種勇敢的行為。你敢幹站出來講真話。我父親和兄長不是壞人,但幹了壞事;能堅決站出來反對他們的只有你一個。」
「相信我,露西婭,」他說,「警方逼我——」
「你不必解釋,」她柔聲說,「不用向我解釋。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交歡嗎?我那時就明白我愛上了你,而且會永遠愛你。」
「露西婭,我本來是決不會——」
「親愛的,我倆都要忘掉已經發生的一切,一了百了。現在重要的是你和我。」
她現在已靠近他了,他聞得到她那令人陶醉的香味。他的腦子裡已是一團混亂。「你——你真的這樣認為?」
「比我這一生的任何其他事情都認真。所以今天我來了,來向你證明這一點。來告訴你:我是你的。我並非只是說說而已。」
她的手指伸到肩帶上,不一會,她的衣服就閃爍著落到了地上。她赤身裸體。「現在你相信我了嗎?」
上帝,她真美呀。「是的,我相信你了。」他的聲音嘶啞。
露西婭貼近他,她的身子擦著他的身子。「脫衣服吧,」她悄聲說,「快!」
她看著帕塔斯脫衣服。脫光後,他拉著她的手,引她到房角里的一張小床上。沒有什麼愛撫,他跨在她身上,臉上浮現一絲趾高氣揚的微笑。
「跟過去一樣,」他揚揚自得地說,「你沒法忘記我,是嗎?」
「是的。」露西婭在他耳邊悄聲說,「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能忘記你嗎?」
「不知道,乖乖。告訴我吧。」
「因為我是西西里人,跟我父親一樣。」
她伸手到她的腦後,取下那支別住頭髮的長長的漂亮髮夾。
貝尼託·帕塔斯覺得有什麼東西扎進了他的肋骨部位,突發的疼痛使他張嘴欲叫,但露西婭的嘴壓住他的嘴,吻著他,貝尼託的身子在她上面猛扭猛動。
幾分鐘以後,她穿好了衣服,髮夾也已插到了頭髮裡。貝尼託在毯子下面,閉著眼睛。露西婭敲敲牢門,對開門讓她出去的看守微微一笑。「他睡著了。」她小聲說。
看守望著這個漂亮的少婦,微笑著說:「也許你把他給累垮了。」
「但願如此。」露西婭說。
這兩起膽大包天的謀殺,在義大利掀起了風波。一個黑手黨徒的年輕美麗的女兒為父兄報了仇,容易激動的義大利公眾為她歡呼,鼓吹讓她逃走。警方的觀點自然是完全不同的。露西碰先是殺了一個受人尊敬的法官,隨後又在監獄的大牆內進行了第二次謀殺。在他們心目中,與其罪行同樣重要的是她愚弄了他們。報紙在拿他們開心。
「我要她的腦袋,」警察局長對副手大吼大叫,「我今天就要。」
搜捕加緊了,而搜捕的目標正躲在薩爾瓦託雷·朱塞佩的家裡——他是她父親的一個部下,費盡心機躲過了這場災難。
起初,露西婭唯一的想法是為父兄失去的公道復仇,她為被捕作好了充分的準備,甚至打算犧牲自己的生命。然而,當她從監獄裡走了出來,脫逃之後,她的想法由復仇轉為了求生。她已完成了自己決心要乾的事,生命突然變得寶貴起來。我不能讓他們抓到我,她暗自發誓,決不。
薩爾瓦託雷·朱塞佩夫婦盡一切努力給露西婭化裝。他們為她理了發,把她的牙染髒,為她買了墨鏡和一些不合身的衣裳。
薩爾瓦託雷認真地打量著自己的手藝成果。「不賴,」他說,「但還不夠。我們必須讓你逃出義大利。你一定得去一個你的照片不在所有報紙的頭版的地方。去一個你可以躲幾個月的地方。」
露西婭記起來了:如果確實需要朋友,可以信任多米尼克·迪雷爾。我倆情同手足。他在法國的貝濟耶有一個家,就在西班牙邊境附近。
「我知道去哪兒了,」露西婭說,「我需要一個護照。」
「我去安排。」
24小時後,露西婭盯著署名為露西婭·羅瑪的護照,上面的照片是她現在這副樣子。
「你去哪兒?」
「我父親在法國有一個朋友,他可以幫助我。」
薩爾瓦託雷說:「如果你需要我陪你到邊境——」
他倆都知道這有多麼危險。
「不,薩爾瓦託雷,」露西婭說,「你為我已夠賣力的了。我必須一個人去。」
第二天早上,薩爾瓦託雷·朱塞佩以露西婭·羅瑪的名義租了一輛菲亞特汽車,把鑰匙交給了她。
「小心點。」他懇切地說。
「別擔心。我天生吉星高照。」
她父親不是這樣對她說過嗎?
在義大利和法國邊界上,等著進法國的車排成長隊,緩緩前行。露西婭離移民站越來越近了,她的心情也越來越緊張。他們一定會在所有的出站口捜捕她的。如果被他們抓住,她知道自己會被判終身監禁。那我就先自殺,露西婭心想。
她到了移民官員面前。
「護照,小姐。」
露西婭通過汽車視窗把黑色護照遞給他。移民官員接過護照時,掃了露西婭一眼,她見到他眼裡冒出一絲惶惑的神色。他看看護照,又看看她的臉,又看看護照,這次看得更為仔細了。
露西婭覺得自己的身子僵硬了。
「你是露西婭·卡爾米內。」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