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院長嬤嬤。」
「你一定要永遠保持‘眼靜’,看別人的眼睛會產生一些毫無用處的形象,使你分心。」
「是,院長嬤嬤。」
「你在這兒要學的第一課就是懺悔過去,去除舊習,摒棄塵世俗念,斬斷過去的一切情愫。你要做滌罪懺悔,要禁慾,消除個人意志和自愛之心。對自己犯過的罪光覺得遺憾是不夠的。我們一旦發現了上帝的無限美德和無上神聖,就不僅要替自己贖罪,而且要替所有人贖罪。」
「是,聖母。」
「你一定要剋制肉慾,聖約翰稱它為‘感官之夜’。」
「是,聖母。」
「每個修女都靜靜地離群索居,就好像是已在天堂一般,在這種她渴求的純潔、寶貴的安靜中,她就可以傾聽永恆的安靜,擁有上帝。」
第一個月的月底,露西婭進行了初誓儀式。就在這一天的儀式上,她剪了發。這是令人傷心的經歷。院長嬤嬤親自給她剪的。她把露西婭叫到自己的辦公室,示意她坐下,然後走到露西婭身後。露西婭還沒弄清是怎麼回事,就聽到了剪刀「咔嚓」一聲,覺得有東西在拉自己的頭髮。她正要反抗,卻突然意識到剪髮只會有助於自己喬裝。往後總可以讓它長出來的,露西婭想,這段時間,我就像只拔毛雞好了。
回到分給她的那間冷冰冰的小房間時,露西婭心想:這個地方是個蛇坑。地板是光溜溜的木板,草蓆板和直背椅佔去了房間的大部分空間。她十分想弄份報紙。哪有機會,她想。在這裡,她們從沒聽說過報紙,更不用說收音機和電視了。與外部世界毫無聯絡。
最使露西婭心煩的是那種不自然的寂靜。唯一的聯絡靠手勢進行;學這些手勢幾乎把她逼瘋了。如果需要掃帚,就按照別人教她的伸開右手,從右到左移動,好像掃地一樣。院長嬤嬤不高興時,就把兩個小指尖併攏,放在身前三次,其他手指壓到掌心上。如果露西婭工作太慢,院長嬤嬤就把右手掌心壓在左肩上。要訓斥露西婭時,她右手手指一齊向下運動,抓自己右耳附近的臉頰。
基督呀,露西婭想,她就像是在搔跳蚤咬過的地方。
她們到了教堂。修女們默默祈禱著,但露西婭修女在想著比上帝更重要的事情。
再過一兩個月,警察不再抓我了,我就離開這個瘋人院。
晨禱之後,露西婭修女跟大家一道去餐廳,她偷偷摸摸地違反紀律,看看別人的臉——她每天都這樣。這是她唯一的消遣。想到這些修女們誰也不知道別人長什麼樣,她簡直沒法相信。
修女們的面孔叫她著迷。有的年老,有的年輕;有的美,有的醜。她沒法理解為什麼她們看起來都那麼幸福。有三張面孔讓露西婭覺得特別有趣。一個是特雷莎修女,她看起來有六十多歲了。她一點兒也不漂亮,但她有一種氣質,使她超凡脫俗的可愛。她似乎總在心裡笑著,彷彿在她內心深處有某種美好的隱秘。
露西婭覺得迷人的另一個修女是格拉謝拉。她三十剛出頭,美得炫目。她有橄欖色的皮膚,傾城的容貌,眼睛像兩潭黑色的湖水,熠熠發光。
她本該當電影明星的,露西婭想,她有什麼經歷呢?為什麼要把自己埋在這樣一個鬼地方?
引起露西婭興趣的第三個修女是梅甘。她長著藍色的眼睛,金色的眉毛和睫毛;年近三十,精神飽滿,臉上透著坦誠。
她在這兒幹什麼?這些女人到這裡來幹什麼?她們被鎖在牆內,只有一個小房間棲息,吃黴爛的食物,做八小時禱告,工作艱辛,睡眠極少。她們一定是瘋子——全都是。
她比她們的處境好些——因為她們要被釘在這裡了此殘生,而她一兩個月後就會離開這裡。也許要三個月,露西婭想,這裡是一個理想的藏身之地,急忙走開才是傻瓜呢。幾個月後,警方就不會再找我了。等我離開這兒,把我的錢從瑞士取出來後,也許我要寫一本書,介紹這個瘋地方。
幾天前,院長嬤嬤派露西婭修女到辦公室取一份檔案。她一到那裡,就趁機看起檔案來。她正看得起勁,不幸被當場抓住。
「你得用‘家法’進行懺悔。」院長貝蒂娜打著手勢對她說。露西婭修女溫順地低下頭,打著手勢:「是,聖母。」露西婭回到自己的房裡,幾分鐘後,從走廊經過的修女聽到了可怕的鞭子聲——它在空中呼呼有聲,一次次落下。她們不知道的是:露西婭修女正在抽打那張草蓆板床。
這些甜點心可以給張三,可以給李四,但決不是我。
她們坐在餐廳裡,40個修女坐在兩張長桌旁。西多會的飲食是絕對的素食。因為人體渴望吃肉,所以非禁不可。遠沒天亮,就上了一杯茶或咖啡,一些乾麵包。主餐在上午11點,有一份清湯,幾種蔬菜,偶爾有一點水果。
院長嬤嬤曾教導露西婭:「我們到這兒不是來取悅肉體的,而是來取悅上帝的。」
我餵貓都不用這種早餐,露西婭修女想,我到這裡兩個月,我敢打賭已瘦了十磅。這就是上帝的減肥中心吧。
早餐過後,兩個修女每人端只洗碟盆分別放到兩張餐桌上。桌旁坐著的修女們把自己的盤子遞給洗盤子的修女,她一個個地洗好,用毛巾擦乾,再遞給盤子的主人。水越洗越黑,越洗越油。
她們的餘生就要這樣生活了,露西婭修女厭惡地想,啊,得啦,我沒有什麼好抱怨的,這肯定比終身監禁好多了。
她真願意用自己不朽的靈魂去換支香菸。
路上距此500碼處,拉蒙·阿科卡上校和他從反恐特別行動小組精心挑選的24名部下,正準備襲擊修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