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莉莉不知道馬暢在注視她,一直伏在桌子上哭著,情緒得到發瀉,就像開了閘門的洪水一樣,近日來,從廣興的單子到今日被業主羞辱拒絕,這些天所受的委屈,全部噴湧而出,幾乎讓她不能自己了。
她真想放聲大哭一場,可是她沒有這種機會,晚上要加班的同事,在外面吃了飯回來了,張莉莉和馬暢同時聽到同事的說話聲和腳步聲。
張莉莉猛的抬起頭來,匆匆用手抹了抹滿了淚水的臉,藉著亮起來的辦公室的燈光,馬暢看到她的臉上一片淚光。
他別過臉去,因為人家在傷心,所以不好意思看她。
等到他再回頭看時,張莉莉已經像平常一樣了,臉上沒有了淚水,雖然顯得過於蒼白溼潤,還有著哭過的痕跡,可是不知情的人是看不出來的,她正在一邊收拾著手袋,一邊和同事說笑。
「莉莉,怎麼今天也要加班。」
「嗯,不過,我先去吃飯吧,我還沒吃飯。」
「你那個單快好了吧,真羨慕你啊,經濟危機一來,我們都沒有業主,以前裝飾淡季的時候,好幾個月籤不到單都是正常現像,更別說現在這種時刻囉。」
張莉莉沒有作聲,拿了手袋準備出門,經過馬暢身邊時,馬暢叫住她:「喂,莉莉。」
張莉莉回過頭來,平靜看著馬暢,眼裡有徵詢的神色,馬暢還抱著那個空花盆,眼睛卻盯著她的雙腳看,水泡從高跟涼鞋裡擠出來,馬暢看得心驚肉跳,想女人太厲害了,一雙腳都傷成那樣,竟然還可以踩著高跟鞋繼續走路。馬暢在那裡胡思亂想間,張莉莉才想了起來,她勉強笑了笑,說道:「是的,我答應你要分一枝花枝給你種著的。現在嗎?」
她想著自己答應人家了,人家抱著一個花盆在那等著,說不定等了一天哩,雖然自己現在沒心情,可是答應人家的事還是要做到,而且馬暢最近對她不錯,她張莉莉也不是不翎情的人。
馬暢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自己的花盆,對她笑了笑,說道:「這樣吧,莉莉,我先請你吃飯,然後你教我種花,好不好,我也不好白要你的花是不是?嘿嘿。」
怕她懷疑他請她吃飯的動機,所以找了一個這樣的理由,張莉莉抱著懷疑的眼神看著馬暢,馬暢慌亂的低下頭去,無論如何,他從她那裡得到一根花枝,好像也不必請她吃飯做為補償,張莉莉那樣看著他,心裡想的就是這些吧。
他擔心她嘲笑她,不肯去。然而想到她是財迷,好占人小便宜,有人請吃飯應該沒有不去的道理。
果然,張莉莉笑了笑,說道:「好啊,剛好我也沒吃飯。」
馬暢立馬笑了,說道:「好,好,我也沒吃飯。」
兩個人一起走出去,張莉莉步子很慢,馬暢也走得慢慢的,估摸著是她的腳走一步疼一步,進了電梯,張莉莉突然盯著馬暢笑了,馬暢莫明其妙,對她道:「莉莉,你笑什麼?」
張莉莉笑得合不攏嘴,無聲的指了指他的手上,馬暢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把那個白色的大花盆抱了許久。
怪不得她笑成那樣。
他笑著自怨自艾道:「哎呀,這可怎麼辦,我一時間忘了放下了,現在電梯都快到一樓了。」
他也很不好意思,臉都微微紅了。
張莉莉抹他一眼,看著電梯已經到了一樓,說道:「就這樣抱著算了吧,現在到了一樓了,再放回去太麻煩了,反正我看你那花盆裡面也沒有土,抱著也不重,不過蠻可笑的。」
她又笑了起來,因為馬暢這一舉動,覺是他胖乎乎的樣子蠻可愛的,一個大老爺們抱著一個大花盆走在街上,這樣子本來就可樂了,馬暢此時此刻的形象讓她原本勞累委屈的心情得到了改善。
馬暢點點頭,認真想了想,附和她道:「對,我這裡面沒有土。」
兩個人沉默一會,馬暢又解釋說道:「真是奇怪,以前有土的,我買花時,後來花雖然死了,可是裡面明明有土的。」
他沒話找話。
張莉莉笑了笑,這時電梯門開了,兩個人走出去,莉莉看子他抱著花盆站在公司外面的樣子,不由笑了笑,說道:「也沒關係,一會我們吃完飯,到附近的公園偷點土,你想養花沒土可不行,花盆是應該帶下來的。」
馬暢想著也有道理,他笑了起來,對張莉莉說道:「看來我有先見之明。」
張莉莉笑了笑,說道:「嗯,嗯。」
馬暢西裝革履的,穿的是一身黑色的名牌西裝,裡面是白襯衫,黑皮鞋擦得鋥亮,兩隻手在胸前抱著一個白色花盆,和張莉莉一起走在廣州的大街上,有很多迎面走過的男女都好奇的看著馬暢,馬暢很不自在。
他喃喃道:「不就是抱一個花盆嗎?」
張莉莉止不住笑,對他道:「那是因為你穿了西裝皮鞋。」
「穿西裝就不能抱花盆?」
「也不是,只是比較少見。」
兩個人說說笑笑到了公司附近一家西餐飯,馬暢把空花盆放在桌子上,拿著選單問張莉莉想吃什麼,一旁的服務生一直盯著那隻白色的空花盆看。
馬暢道:「看什麼,那是花盆。」
言下之間,不是尿盆,也不是痰盂。服務生不好意思的笑笑,沒吭聲。
張莉莉畢竟心情不好,業主拒絕了她的單,關係到她的身家性命,雖然馬暢今天很搞笑,又願意請她吃飯,這個放在平時,絕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可是她現在工作眼看都要保不住了,關係到身家性命了,她也就笑過之後就沒什麼精神了,依然沉浸到自己蒼茫無助的悲涼心緒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