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沒有。他沒有作案前科,只是一個旅遊者。我想不過是那位夫人選擇的一名伴侶而已。」

庫珀的直覺告訴他,事實並非如此。然而他所獵獲的物件並不是傑弗-史蒂文斯。特蕾西,他暗自說,我要的是你,特蕾西。

※※※

一天晚上,特蕾西和傑弗很遲才返回里茲飯店,傑弗把特蕾西送到她的房間門口。「我們何不進去喝一杯?」他建議說。

特蕾西近乎抗拒不住這一引誘。她傾過身子,在他面頰上輕輕一吻。「把我看做你的姐妹,傑弗。」

「你對亂倫持什麼看法?」

但她已掩上了門。

幾分鐘後,他從他的房間打電話給她。「你明天想不想和我一同去塞哥維亞?這是一座迷人的古城,驅車離馬德里只有幾個小時的路程。」

「好極啦。今晚過得很愉快,謝謝。」特蕾西說,「晚安,傑弗。」

她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她的頭腦裡充滿了她無權去想的念頭。已經有很長的時間,她未曾和任何男人有過情感上的交流。查爾斯曾重重地傷害過她,她不想再度受到傷害。傑弗-史蒂文斯是一個有趣的伴侶,但她知道,她絕不能給予他越雷池的機會。與他相愛易如反掌,但卻是愚蠢的舉動。

毀滅。

快樂。

特蕾西的睡意遲遲不來。

※※※

塞哥維亞之行痛快至極。傑弗租了一輛小型轎車,他們駛出首都,在西班牙風景如畫的葡萄酒鄉間道路上賓士。整整一天,一輛不起眼的西特牌轎車緩緩地跟在他們身後,但這卻不是一輛普通的車。

西特是西班牙出產的唯一的轎車,也是西班牙警察的官方車,普通型號的發動機只有一百馬力,而廠家賣給國家警察和過民衛隊的型號卻可達到一百五十馬力。因此,庫珀和兩名偵探被特蕾西-惠特里和傑弗-史蒂文斯巧妙甩掉的危險絕不會發生。

特蕾西和傑弗中午時分到達塞哥維亞,他們來到中心廣場的一家漂亮餐廳吃中飯。兩千年前羅馬人建造的一條高架渠道,橫在餐廳上方,投下一片廕庇。中飯後,他們在這座中世紀的古城中漫步,先參觀了聖瑪麗亞大教堂和文藝復興時期的市政廳,然後又驅車前往阿爾喀薩,瞻仰那座落在高山之上的古羅馬城堡。山上岩石嶙峋,景緻令人歎為觀止。

「我敢打賭,如果我們在這裡多逗留一會兒,我們就會看到唐-吉訶德和桑喬-潘薩從山下的平原騎馬而來。」傑弗說。

她沉思地望著他。「你喜歡挑風車,是不是?」

「那得看是什麼樣的風車。」他輕聲說,身體靠近了她。

特蕾西從峭壁的邊緣移開。「再給我講講塞哥維亞吧。」

情感的氛圍打破了。

傑弗是位充滿熱情的導遊,具有豐富的歷史、考古和建築方面的知識,但特蕾西不得不隨時提醒自己,他還是個行騙江湖的人。這一天是特蕾西所度過的最愉快的日子,令她永遠不能忘懷。

兩名西班牙偵探之一的約瑟-帕瑞拉對庫珀咕噥說:「他們盜竊的不是別的,而是我們的時間。他們不過是一對情侶而已,難道你看不出?你敢肯定他們在醞釀某種陰謀?」

「我敢肯定,」庫珀叫嚷。他對自己的反應感到眩惑。他的全部目的就是要擒獲特蕾西-惠特里,給予她應有的懲罰。她是一名罪犯,捕抓她是他的職責。然而,每當他看到特蕾西的伴侶挽住她的臂膀時,庫珀就會感到一陣憤怒,內心象被針扎一般痛苦。

特蕾西和傑弗返回馬德里後,傑弗說:「如果你不覺得很疲乏,我帶你去一個特殊的地方吃晚飯。」

「好啊。」特蕾西不希望這一天結束。今天我要獻出我自己,象其他女人一樣,只在今天。

※※※

馬德里人喜好夜間進餐,大部分餐館都在晚上九點鐘以後開張營業。傑弗在贊拉坎餐館預定了十點鐘的座位。這是一家豪華餐廳,菜餚味美,服務一流。特蕾西沒有要甜食,但侍者卻為他們端來製作精細的薄片糕點,特蕾西認為這是她品嚐過的最可口的食品,她靠在椅子上,感到心滿意足。

「這頓晚餐美極了,謝謝你。」

「能使你滿意,我很高興。這裡是帶朋友來的地方,可以給他們留下深刻的印象。」

她問:「你想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傑弗,是嗎?」

他笑吟吟說:「當然。下一步還有你瞧的呢。」

下一個去所是一家煙霧瀰漫、不惹眼的小咖啡館,裡面坐滿了穿皮茄克裝的西班牙工人。屋裡有十幾張桌子,一個酒吧,房間的一頭有一個略微傾斜的平臺,兩個吉他手正在上面胡亂地彈奏。特蕾西和傑弗坐在離平臺不遠的一張小方桌旁。

「你聽說過弗卡芒科舞嗎?」傑弗問。他不得不提高嗓門,壓過酒吧裡的喧鬧聲。

「只知道這是一種西班牙舞蹈。」

「最早是吉卜賽舞蹈。你可以在馬德里的高階夜總會里看到弗拉芒科舞,但那只是模仿,今晚你可以看到貨真價實的東西。」

聽到傑弗聲音裡的激情,特蕾西欣然一笑。

「你馬上就會欣賞到絕妙的弗拉芒科舞。那是一組歌手、吉他手和舞蹈演員。他們先是一齊表演,然後輪流單獨獻藝。」

在靠近廚房的一張桌子旁,庫珀注視著特蕾西和傑弗。不知什麼話題如此吸引他們,他想。

「這種舞蹈很微妙,需要全面的配合——動作、音樂、服裝、節奏的速度……」

「你怎麼會了解這麼多?」特蕾西問。

「我曾結識過一位弗拉芒科舞蹈演員。」

怪不得,特蕾西想。

咖啡館裡的光線暗淡下來,聚光燈照亮了小舞臺,音樂聲起,緩慢而悠揚。一群表演者慢步走上平臺。女人穿著五顏六色的裙子、罩衫,頭上插著高高的梳子,鮮花佩戴在美麗髮式的兩側。男舞蹈演員穿著傳統的緊腿褲和馬甲,腳上蹬一雙鋥亮的科爾多瓦皮革半高統靴。吉他手奏出一闋哀婉的旋律,坐著的一個女人用西班牙語唱出歌詞。

yoqueriadejar

amiamante,

peroantesdequepudiera,

hacerloellameabandono

ydestrozomicorazon.

「你明白她唱的內容嗎?」特蕾西輕聲問。

「明白。‘我想離開我的戀人,到我還沒對他說,他卻先我而去,留給我一顆破碎的心。’」

一名舞蹈演員來到舞臺中心。她以踢踏舞開始,隨著吉他節拍的加快,舞步漸漸急劇起來。音樂節奏再度加速。舞姿瞬間化為淫蕩的瘋狂,她不斷地變幻各種舞步,再現出一百多年前山洞吉卜賽人的風姿。當伴奏變得愈發緊張和興奮,按照古典音樂節奏音型,從小快板到快板,再發展到更快板和急板,舞步已愈加迷亂而銷魂時,舞臺兩側的表演者歡呼雀躍,不斷以喊叫鼓勵獨舞女郎。

各種各樣的喝彩聲交織一片,引誘跳舞者施展出更加瘋狂和劇烈的舞步。

陡地,音樂和舞蹈嘎然而止,咖啡館裡一片闃然。但只俄頃又爆發出一陣響亮的歡呼聲。

「她跳得美極了!」特蕾西叫嚷。

「還沒完呢。」傑弗對她說。

又一位舞女走上舞臺中央,她皮膚黝黑,是標準的凱斯提爾美人。她神態超然冷漠,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觀眾的存在。吉他開始演奏一首憂傷而低迴的旋律,樂曲充滿東方的韻味。一名男舞伴也走上舞臺,於是,兩名凱斯提爾人踏著穩健有力的節奏,跳起雙人舞。

在一旁坐著的表演者有節奏的喝彩、拍手掌,為弗拉芒科舞伴奏。抑揚頓挫的手掌拍擊聲包容了音樂,包容了舞蹈,將氣氛推詳談高xdx潮,直到整個房間都在舞蹈音樂的衝擊下震顫起來。舞蹈者用腳趾、腳跟和腳掌擊打出令人心醉的節奏、變換不定的聲調和速度,把觀眾帶到極度興奮的境界之中。

表演者的身體在瘋狂的慾望中分離、聚合,象動物做愛般狂熱地扭動,但卻不相接觸,這種充滿野性和激情的舞姿漸漸達到高xdx潮,觀眾為只狂嗥。當光線突然熄滅,瞬間又再度明亮時,人們欣喜若狂,特蕾西發現自己也加入到眾人的喊叫聲中。她意識到自己的性慾被激發起來,不免感到窘迫。她不敢正視傑弗的眼睛。他們倆之間的空氣在緊張的氛圍中顫動。特蕾西俯身看向桌面,望到傑弗嗯粗壯、曬黑的雙手,她感到她的身體在任憑這雙手撫摸,緩慢地、快速地、急迫地;她自己的雙手倏然顫慄起來,她迅即將它們藏進膝頭。

他們在驅車返回飯店的路上,沒說什麼話。到了特蕾西房間的門口時,她轉過身,說:「今天晚上——」

傑弗的嘴唇吻住了她的,她用雙臂勾住他,緊緊擁住他的身體。

「特蕾西——」

答應他的字眼已經滑到她的唇邊,但她鼓起了最後一絲意志力,說:「今天玩得太晚了,傑弗,我已經困不欲支了。」

「哦。」

「我想明天我哪兒也不去,關在房中休息。」

他回答的聲音冷漠而平淡:「好主意。恐怕我也會這樣做。」

他們誰也不相信對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