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處法國西南海岸的貝爾瑞茲已失去了半個世紀前的輝煌魅力,曾名噪一時的貝利維娛樂場因急需修葺而關閉。位於馬加格安大街的市政娛樂場也已變成一座頹敗的建築物,如今只開設一些小店鋪和一所舞蹈學校。山中的古老別墅仍保持著昔日的體面外表,內部卻早已凋零敗落。
然而,每逢六月到九月的盛夏季節,歐洲的達官顯貴仍蜂擁而至,享受那裡的陽光,追憶往日的時光並揮金賭博。沒有別墅的人們下榻在帝國大街一號的宮廷飯店。這座飯店位於一岬角之巔,瀕臨大西洋,原是拿破崙三世的避暑所在。它周圍的自然景色極為別緻:一側矗立著一座燈塔,塔身兩翼是犬牙交錯的巨大岩石,從灰色的海水中兀地拔起,宛若史前期的怪物;另一側是一條海濱棧橋。
八月下旬的一個下午,法國瑪格麗特男爵夫人一陣風捲進了宮廷飯店的大廳。她是一個雍容華貴的年輕女人,柔軟的亞麻色頭髮兜在網罩裡。她身穿一襲白綠相間的綢裙,襯托出一副姣美的身段,女人看到她,不免要回頭再妒忌的看上兩眼,男人則為之咋舌。
男爵夫人走到接待臺前。「請給我房間的鑰匙。」她說,一口迷人的法國口音。
「好的,男爵夫人。」侍者把鑰匙遞給特蕾西。
當特蕾西走向電梯時,一個戴著眼鏡、不修邊幅的男人突然從一隻陳列圍巾的玻璃櫃前走靠,撞到她身上,把她手中的皮包碰到地上。
「哦,天,」他說,「非常抱歉。」他拾起皮包,還到她手中。「請原諒。」他說話帶著中歐國家的口音。
瑪格麗特男爵夫人傲慢地向他點了下頭,立即走開。
一名侍者將特蕾西引入電梯,把她送到三層。特蕾西的房間是三一二號。她知道,房間的選擇往往如同選擇飯店本身一樣重要。在開普利,她住在奎西桑飯店帶遊廊的平房五二二號;在墨約卡,她住在桑維達飯店的一等房間,能俯瞰群山和遠處的海灣;在紐約,她選擇了豪爾姆斯萊宮廷飯店的高層房間四七一七號;在阿姆斯特丹,她則在阿姆塔爾飯店包下了三二五房間,那裡窗外的運河水輕緩地拍打著兩岸,象催眠曲般地把人送入夢鄉。
宮廷飯店三一二房間可以盡覽海洋和城市的全景。透過每一扇窗子,特蕾西都可以觀看浪濤拍擊岩石的景色,那些永恆的巨石從海中隆起,象溺水的人形。窗子底下,是一座腎形游泳池,湛藍的池水與灰色的海洋形成鮮明的對比,游泳池旁,遮陽的蘑菇傘一直伸向遠方。房間的牆壁掛著藍白相間的錦緞,牆基是大理石踢腳板,地毯和窗帷都是玫瑰色。房門和百葉窗的木頭因年久而發出微弱的光澤。
特蕾西進屋後反鎖上門,取下緊箍的亞麻色假髮,按摩著頭皮。男爵夫人是她最喜愛扮演的角色之一。在《哥得年鑑》和《迪布萊貴族與爵位名冊》中,有幾百個貴族頭銜可供選用,無數公爵夫人、男爵夫人、伯爵夫人和公主遍佈在二十多個國家中。因此,這兩本書已成為特蕾西的無價之寶。它們可以提供幾世紀之久的家族史,包括父母、孩子的名稱、所受教育的學府,以及家族宅邸的住址。選擇一家名門望族,成為該家族的一個遠方親戚——一個富有的遠方親戚——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人們都為頭銜和財產所惑。
特蕾西想到了在飯店大廳中與她相撞的那個陌生人,嘴角浮上一抹微笑。又開始了。
晚上八點鐘,瑪格麗特男爵夫人坐在飯店的酒吧裡。與她相撞的那個人看到她,於是朝她桌前走來。
「對不起,」他怯怯地說,「我再一次向您表示歉意,我下午的大意實在是不可原諒。」
特蕾西莞爾一笑。「沒什麼,這不過是偶然的。」
「你真大度。」他稍事猶豫,「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想請您一杯。」
「可以,假若您願意的話。」
他坐到對面的座位裡。「請允許我介紹一下,我是阿道夫-蘇克曼教授。」
「瑪格麗特。」
蘇克曼向侍者打了個手勢。「您想喝點兒什麼?」蘇克曼問特蕾西。
「香檳。但大概——」
他抬起一隻手打斷她。「我付得起錢。說實話,我很快就可以買得起世界上任何東西。」
「真的?」特蕾西微微一笑,「恭喜你呀。」
「是這樣。」
蘇克曼要了一瓶寶凌格,然後轉向特蕾西說:「我遇到了一件最奇特的事,我本不應該和素不相識的人談及這個,但我實在太興奮,以至不能藏在心裡。」他傾過身子,壓低聲音說,「實際上,我是一個普通學校教員——或者說不久以前一直是。我教授歷史。這門課蠻有意思,您知道,但並不令人興奮。」
她傾聽著,臉上現出幾分興趣。
「這就是說,直到幾個月前,並不感到興奮。」
「我能問一下幾個月前發生了什麼嗎,蘇克曼教授?」
「我一直從事西班牙無敵艦隊的研究工作,希望能蒐集到一些奇聞軼事,以便在給學生講課時增加情趣。在當地博物館的卷宗中,我意外發現了一份摻雜在其他檔案中的舊檔案。文條詳細記載了菲利浦王子在一五八八年秘密派遣的一次遠征航行。其中一隻船上載有一束條金,據說這條船在一次風暴中沉入海底,至今杳無痕跡。」
特蕾西沉思地凝視他。「據說沉入海底?」
「正是。但根據記載,船長和船員故意將船沉入一個無人去的海灣處,預備以後再度返回取走財寶。但他們在中途遭到海盜襲擊,積數被殺。由於海盜船上的水手都是文盲,所以這份檔案倖存下來,海盜並不知道它的真正價值。」他的聲音由於興奮而顫抖,「現在——」他壓低嗓門,環視四周,看到無人注意,便繼續說——「檔案在我手裡,上面寫著如何找到這批財寶的詳細說明。」
「你的發現真走運,教授。」她聲音裡透出一份羨慕。
「那束條金今天大約值五千萬美元。」蘇克曼說,「我所要做的就是把它撈上來。」
「那麼什麼在阻止你呢?」
他窘迫地聳聳肩。「錢。我必須裝備一條船,才能把寶物撈出水面。」
「哦?需要多少錢?」
「十萬美元。說實話,我幹了一尖愚不可及的事。我身上帶了二十萬美元——我一生的全部積蓄——來到貝爾瑞茲的遊樂場賭博,指望能贏得足夠的……」他的聲音逐漸低下去。
「然而你輸了。」
他頷首。特蕾西看到他鏡片後面閃爍著的淚花。
香檳酒到了,侍著撬開瓶口,將金色的液體注滿他們的杯子。
「為了你的好運氣。」特蕾西舉杯祝酒。
「謝謝。」
他們啜著杯中酒,陷入沉思。
「請原諒我對您講這些惱人的事。」蘇克曼教授說,「我不該把心中的苦衷告訴一位美麗的夫人。」
「不過,我認為你的故事很動人,」她說,「你敢肯定金子在那個地方,是嗎?」
「毫無疑問。我有船長本人下的航海命令和他畫的海圖,我知道金子的確切位置。」
她若有所思地打量他,說:「你需要十五萬美元?」
他略微苦笑一下。「是的,為了得到價值五千萬美元的財寶。」他又呷了一口酒。
「也許可以……」她頓住。
「什麼?」
「你從沒想過找一個合夥人?」
他愕然地望著她。「合夥人?不,我一直打算自己幹。不過當然,既然我現在輸光了錢……」他的聲音再度低下去。
「蘇克曼教授,假如我給你十萬美元的話——」
他忙搖頭。「絕對不行,男爵夫人。我不會接受,您會失去這筆錢。」
「你能肯定金子在那個地方嗎?」
「哦,這一點是無疑的。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這畢竟是不能保證的事。」
「生活中本來就沒有多少可保證的事。你遇到的問題很有趣。假如我能幫助你解決,恐怕我們雙方都可從中獲利。」
「不行。萬一您失去了錢,我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這些錢我不在乎。」她說,「而且我相信這筆錢投資一定能賺大錢,是不是?」
「當然,這是肯定的。」蘇克曼教授承認。他坐在那裡權衡此事,臉上佈滿重重疑慮。終於,他說:「如果您真願意這樣,您將是百分之五十的合夥人。」
她綻開笑容:「同意,我接受。」
教授立即又加了一句:「費用不包括在內。」
「這是自然。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越快越好。」教授倏然充滿了活力,「我已經找到了所使用的船隻。船上有現代化挖掘裝置,四個水手。當然,得到寶物後,我們還必須分一小部分給他們。」
「可以。」
「我們必須儘早行動,否則恐怕要失去船隻。」
「五天之內,我可以把錢交給你。」
「好極啦!」蘇克曼喊道,「我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把一切準備就緒。啊,我們兩人的相逢很有運氣,是嗎?」
「是的,當然。」
「為了我們的冒……」教授舉起酒杯。
特蕾西也舉起杯,說:「願它能為我們贏利。」
他們碰杯。驀地,特蕾西的眼睛直視前方,身子僵直在座位裡。在遠處犄角的一張餐桌旁,坐著傑弗-史蒂文斯。他臉上掛著一抹感興趣的笑容,正視著她。一個迷人的女人坐在他身邊。身上的珠寶熠熠生輝。
傑弗向她點頭示意,她嫣然一笑。她想起最後一次在馬提納莊園外見到傑弗的情景,當時他身旁站著那隻痴狗。那一次我戰勝了你,特蕾西高興地想。
「嗯,很抱歉,」蘇克曼說,「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去處理。我會再與您聯絡。」特蕾西衿持地伸出手,他在上面輕吻一下,然後離開了。
「我看到你的朋友把你冷落在這兒,實在想象不出為什麼。你簡直漂亮極了,金髮碧眼女郎。」
特蕾西抬起頭,傑弗站在桌旁。他坐到阿道夫-蘇克曼剛才坐過的椅子上。
「恭喜你,」傑弗說,「馬提納莊園的把戲幹得漂亮,出手不凡。」
「這話從你口中說出,算是過獎了,傑弗。」
「你破費了我不少錢,特蕾西。」
「你會習慣的。」
他玩弄著面前的酒杯。「蘇克曼教授想要幹什麼?」
「哦,你認識?」
「就算是吧。」
「他……唔……只是想喝一杯。」
「順便再告訴你他那些沉沒的財寶?」
特蕾西陡地警覺起來。「你怎麼知道?」
傑弗愕然地凝視她:「你不會陷進去吧?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騙局。」
「這次可不會。」
「你是說你相信了?」
特蕾西生硬地說:「我無權討論這個,教授不過碰巧知道一點內幕情況而已。」
傑弗疑惑地搖了搖頭。「特蕾西,他想引你上鉤。他要你出多少錢去打撈他的海底珠寶?」
「這你不必關心,」特蕾西淡淡地說,「反正是我的錢,我的事情。」
傑弗聳聳肩。「對。只是到時候可別說老朋友傑弗沒有勸過你。」
「你不至於對那束金條也感興趣吧,嗯?」
他雙手揮向頭頂,彷彿絕望地說:「你為什麼總是懷疑我?」
「很簡單,」特蕾西答道,「因為我不信任你。跟你在一起的那女人是誰?」她突然感到多餘問這個問題。
「蘇珊娜,一個朋友。」
「一定很有錢-?」
傑弗漫不經心地對她笑笑:「實話說,她的確有些錢。歡迎你明天同我們一起吃午飯,她在港口裡停放著一隻長二百五十英尺的遊艇,上面的廚師能做一手——」
「多謝。我壓根沒有想到要去打擾你們的午餐。你出賣給她什麼?」
「這是私事。」
「當然。」她說話的語氣比她的本意要刻薄得多。
特蕾西透過酒杯的邊緣審視傑弗。他的確很有魅力。五官清秀端正,一雙漂亮的灰色眼睛,長長的睫毛,身體裡跳動著一顆蛇心,一條高智慧的蛇。
「你從來沒想到去經營一門合法的生意,是不是?」特蕾西問,「說不定你會很成功哩。」
傑弗面露驚詫之色。「你說什麼?放棄這一切?你莫非在開玩笑?」
「你一直就是一個江湖藝人。」
「江湖藝人?我是企業家。」他責怪地說。
「你怎麼會成了企——企業家?」
「我十四歲時從家中跑出來,參加了一個巡迴遊藝團。」
「十四歲?」這是特蕾西第一次穿過傑弗那誘人、世故的表層,透視到他的內部。
「這對我很有好處——我學會了處世。那場堂而皇之的越南戰爭爆發後,我戴上了綠色貝雷帽,受到了一流的教育。我想我學到的主要東西是,那場戰爭是最大的騙局。與此相比,你我不過是業餘新手。」他突然轉換了話題,「你喜歡回力球嗎?」
「這就是你正在兜售的貨?不喜歡,謝謝。」
「這是項體育比賽。我有兩張今晚的票,蘇珊娜不能去,你想去嗎?」
特蕾西不由自主地肯首同意。
※※※
他們在城市廣場的一家小餐廳用晚餐。菜譜是當地酒和土豆、在蒜交汁烤鴨,味道鮮美可口。
「這是這家餐館的獨特風味。」傑弗對特蕾西說。
他們談政治,談書,談旅遊,特蕾西發現傑弗具有驚人的知識面。
「當你十四歲就開始立時,」傑弗說,「你學本事的速度很快。首先你學會要有自己做事的動機,然後去揣摩推動他人做事的動機。行騙與柔道相類似。柔道的竅門在於借用對方的力量,行騙則利用他人的貪婪。你先虛晃一個架勢,別人就會上鉤。」
特蕾西笑笑,不知傑弗是否意識到他們之間有多麼相似。她喜歡跟他在一起,但她清楚,一旦有機會,他便會不假思索地出賣她。他是一個須加提防的人,她也正是抱定這種心理與他相處的。
※※※
貝爾瑞茲山上的回力球競賽場地設在室外,面積和一個足球場相仿。球場兩端矗立著高大的綠色混凝土石板,中央是賽球區。場地兩側是四排石凳。黃昏降臨後,燃起了泛明燈。特蕾西和傑弗來到場地時,觀眾席上已人頭攢動,兩支球隊在球迷的喝采聲中已步入球場。
兩個球隊的每一名隊員輪流將球猛擲到混凝土牆壁上,然後用綁在臂膀上的長而窄的網子捕抓彈回的球。回力球是一種速度快,危險性大的體育專案。
每當隊員沒有捕抓住球時,觀眾席便發出一陣聲嘶力竭的狂叫。
「他們看得真上癮。」特蕾西說。
「還為比賽押下不小的賭金哩。巴斯克人是一個好賭的民族。」
觀眾仍源源不斷地入場,座位愈來愈擁擠。特蕾西發現自己正緊緊地貼住傑弗的身體。他意識到了這一點,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隨著時間的推移,球賽的速度和激烈程度似乎也在不斷地升級,球迷的喊叫在夜空中迴盪。
「回力球真的象看上去這樣危險嗎?」特蕾西問。
「男爵夫人,球在空中飛行的速度幾乎是每小時一百英里。如果擊在頭上,人便當場斃命。但運動員接不到球的時候是罕見的。」他漫不經心地輕撫她的手,眼睛一刻不離球賽。
運動員個個都是高手,嫻熟地移動著腳步,顯示出非凡的控制能力。但球賽進行到中場時,一名隊員突然把球投擲到石牆的錯誤角度,可怕的球徑直向傑弗和特蕾西坐著的觀眾席方向飛來。觀眾紛紛抱頭掩蔽,傑弗抓住特蕾西,一把將她推倒在地,然後伏在她身上。他們只聽到球從頭頂上掠過,砸到側面的牆壁上。特蕾西臥在地板上,感受到傑弗壓在自己身上的身體和他貼得很近的臉頰。
他抱了她一會兒,然後站起身,把她拉起來。一時間,兩人都感到有些窘迫。
「我——我想今晚的興奮已經夠了,」特蕾西說,「我想回飯店去。」
他們在飯店的大廳中互道晚安。
「今晚上玩得很痛快。」特蕾西對傑弗說,這是她的心裡話。
「特蕾西,你並末打算與蘇克曼去幹那打撈財寶的蠢事,是不是?」
「不,仍要幹。」
他注視她良久。「你仍舊認為你對那束條金也感興趣,是嗎?」
她直視他的雙眼。「難道不是嗎?」
他的表情變得冷峻。「祝你走運。」
「晚安,傑弗。」
特蕾西看著他掉轉身,走出飯店。她想他一定去找蘇珊娜了。可憐的女人。
侍者說:「晚上好,男爵夫人,有您的一份留言。」
是蘇克曼教授留下的。
※※※
阿道夫-蘇克曼遇到了問題,一個棘手的問題。當他坐在阿曼德-格蘭傑爾的辦公室裡,意識到所發生的事情時,不由驚嚇得脊背沁出冷汗。格蘭傑爾是一傢俬人地下賭場老闆,賭場開在弗萊斯大街一二三號的一座豪華私人別墅裡。對格蘭傑爾來說,市政娛樂場是否關閉沒有多大影響,因為弗萊斯大街的賭場從來都是闊佬盈門。這裡與政府辦的娛樂場有所不同,賭注額不受限制,因此大頭商賈樂意光臨此地玩輪盤賭、擲骰賭和紙牌賭。格蘭傑爾的客人中有阿拉伯王子、英國貴族、東方鉅商和非洲國家首腦。半裸的年輕女子穿梭於賭場中,與其他階層相比,有錢階級白佔便宜的心理來得更重。格蘭傑爾送得起飲料,所有的紙牌戲和輪盤賭博都操縱在他的掌心之中。
賭場裡常常擁滿年輕貌美的女子,由年老的紳士陪伴著。遲遲早早,這些女人便被吸引到格蘭爾的身邊。他個子矮小,相貌卻俊俏,一雙明亮棕色的眼睛,嘴唇柔軟而富有性感。他身高僅五英尺四寸,正是這短小的身材和漂亮的面孔象磁鐵般誘惑著女性。他無論對誰,都獻上一份虛假的殷勤。
「人發現您的美貌不可抗拒,親愛的,但對人倆來說都不幸的很,人正瘋狂地愛著另一個人。」
這是真的。自然,那「另一個人」每週都要換一次,因為在貝爾端茲,有源源不斷的美男子,格蘭傑爾願意讓每一個人都得到一番享受。
格蘭傑爾與黑社會和警察瓜葛頗深,因此開設賭場有強硬的後臺撐腰。他最初只是一夥罪犯集團中跑龍套的,後來轉去販賣毒品,最後在貝爾端茲獨霸了一席之地;與他做對的人最終都會發現這個小侏儒心狠手辣,但意識到這點時卻都為時晚矣。
此刻,阿曼德-格蘭傑爾正在盤問阿道夫-蘇克曼。
「關於這個同意與你打撈寶物的男爵夫人,還有什麼更多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