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歎一聲,說:「佛納提又得為她買一件。對她的舉止不必介意,她非常忌妒佛納提。」
「我想,她這樣做一定有充足的道理。」特蕾西莞爾一笑,掩飾住話中的嘲諷口吻。
他凝視她。「是這樣,女人常常發現佛納提很具魅力。」
面對這矮胖的浮誇男人,特蕾西險些失聲大笑。「我能看得出。」
他把手伸過桌面,握住她的手。「佛納提喜歡你,」他說,「佛納提非常喜歡你。你的職業是什麼?」
「秘書。我積蓄下所有的收入,就是為了這趟旅行。我希望在歐洲找到一個有意思的工作。」
他的一雙凸眼在她身上掃視一番。「你不會有問題,佛納提向你保證。只要對他好的人,他一定會報答。」
「您真好。」特蕾西羞赧地說。
他壓低嗓門。「也許今晚我們可以在你的房間討論這件事?」
「那不大合適吧?」
「為什麼?」
「您太有名氣,車上所有的人大概都認識您。」
「自然。」
「如果您到我的房間去——嗯,我想,一些人恐怕會產生誤解。當然,如果您的房間離我的房間不遠……您在哪個房間?」
「e70。」他望著她,眼中充滿希冀。
特蕾西籲一口氣。「我在另一節車廂。我們何不在威尼斯見面?」
他喜形於色。「妙極了!我妻子大部分時間都躲在家裡,她的臉怕太陽。你從前去過威尼斯?」
「沒有。」
「啊。我要帶你去託塞羅。那是一座美麗的小島,上面有一個極好的餐廳,它也是一家小飯店。」他的雙眸放光,「很幽靜。」
特蕾西慢慢耳濡目染會意地朝他一笑。「一定會很有意思。」她垂下眼瞼,彷彿過於興奮而不知所措。
佛納提傾過身子,緊緊握住她的手,醺然而悄聲說:「你還不知道真正有意思的是什麼呢,親愛的。」
半個小時後,特蕾西回到自己的房間。
※※※
東方快車在寂靜的夜間賓士,路過巴黎、迪讓和瓦拉貝。乘客都已進入夢鄉。他們在前一天晚上已交出護照,因此,一切邊境手續都由列車員代辦。
凌晨三點半,特蕾西悄悄離開了她的房間。這是關鍵的時刻。火車即將越過瑞士邊境,於早上五點二十一分到達洛桑,九點一刻到達義大利米蘭。
特蕾西身穿睡衣睡褲,手裡拎著一隻海綿橡皮包,來到走廊上。她全身神經繃緊,脈搏遽跳,又進入那熟悉的興奮狀態。火車房間裡沒有馬桶,衛生間在車廂的兩端。特蕾西已準備好,一旦有人問她,就說去衛生間。但她沒有遇上任何人。列車員和侍者都在利用凌晨的鐘點補償睡眠。
特蕾西順利地來到e70號房間。她迅速轉動了一下門把,裡面鎖著。於是,她從海綿包裡掏出一個金屬器物和一個帶噴頭的小瓶,旋即進入工作。
十分鐘後,她重新返回自己的房間,三十分鐘後,她已酣睡入夢,一抹笑意停佇在她剛剛擦洗過的面頰上。
※※※
早上七點鐘,在東方快車到達米蘭前的兩個小時,列車中傳來一陣刺耳的尖叫聲。聲音來自e70號房間,震醒了整個車廂的乘客。人們紛紛從房間探出頭來,察看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名列車員迅即穿過走廊,進入e70號。
西爾文娜-羅娣正在歇斯底里。「來人那!」她死命地喊,「我所有的珠寶都不見了!這列瘟車到處都是賊!」
「請鎮靜一下,夫人,」列車員祈求說,「上一次——」
「鎮靜!」她的聲音提高八度,「你怎敢讓我鎮靜下來,你這個蠢貨!有人偷了我價值一百萬元的珠寶!」
「這會是怎麼發生的呢?」佛納提質問列車員,「門是鎖著的,我佛納提睡覺極輕,如果有人進來,我立刻就會醒來。」
列車員長嘆一聲。這是怎麼發生的,莫過於他了解得最清楚,因為這種事過去也曾發生過。晚間,竊者潛入走廊,用乙醚噴灑在鎖孔中,對於懂行的人來說,門鎖恰若兒童的玩物。他悄悄進入房間,把門關好,掠走所需之物,再偷偷返回自己的房間,熟睡的被竊者壓根兒不會察覺。但這次盜竊有一點卻與過去的有所不同。竊者在抵達終點站後容易被發現,因此每每在作案後離車出逃。而這次卻不同,案情發生後,並沒有一個乘客下車。這說明珠寶仍在火車上。
「不必擔心,」列車員向佛納提夫婦保證說,「你們能找回珠寶,竊賊仍在車上。」
說罷,他立即去給米蘭警察局掛電話。
※※※
東方快車抵達米蘭車站時,十二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和便衣偵探已等候在站臺兩旁。他們下令,任何乘客和行李不得離開火車。
警長盧齊-瑞西親自來到佛納提的房間。
西爾文娜-羅娣的歇斯底里有增無減。「我所有的珠寶統統都放在那隻盒子裡,」她叫嚷,「一顆也沒有上保險!」
警長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珠寶盒:「昨晚您的確把珠寶放在這裡了,夫人?」
「當然,我敢肯定。我每天晚上都把它們放在那兒。」她那雙曾使千百萬崇拜者為之痴迷的明亮的眼睛,此刻卻凝聚著淚花。瑞西警長決心要為她嚴懲作案者。
他走到房間門前,彎下腰,聞了聞鎖眼。他嗅到了滯留乙醚的氣味。這是盜竊,他一定要抓獲這個冷酷的竊賊。
瑞西挺直脊背,說:「不用擔憂,夫人。珠寶無法離開這列火車,我們一定能抓住竊賊,把珠寶還到您的手中。」
警長完全有理由感到自信,天羅地網已經撒下,罪犯已毫無脫身的可能性。
偵探用繩子將車站的一間候車室攔開,把乘客一個個帶到裡面進行仔細地搜身檢查。許多頗有地位的人認為受到侮辱,大為震怒。
「對不起,」瑞西警長一一向他們做出解釋,「但價值一百萬美元的盜竊案實在是非同小可。」
乘客被帶出列車後,偵探便在他們的房間裡翻箱倒櫃,把每一寸空間都查個遍。對瑞西警長來說,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他一定要好好利用。倘若能找回失去的珠寶,他將得到擢升。他漫無邊際地想:西爾文娜-羅娣對他將不勝感激,大概還回邀請他……他精力充沛,不斷地下達命令。
有人敲了一下特蕾西的門,瞬間,一名偵探走了進來。「對不起,小姐,發生了一起盜竊案。所有的乘客都必須搜身。請跟我來……」
「盜竊案?」她的聲音充滿驚恐,「在這列車上?」
「是這樣,小姐。」
特蕾西一離開房間,兩名偵探便走進來。他們開啟她的箱子,開始仔細檢查裡面的每一件物品。
經過四個小時的搜尋,全車查出了幾包大麻、五司可卡因、一把刀子和一支私藏手槍。丟失的珠寶卻毫無蹤影。
這一結果令瑞西警長不敢相信。「整個火車都查到了嗎?」他歷聲問一名少尉。
「警長,我們查遍了所有的地方。我們搜查了引擎室、餐車、酒吧、衛生間、旅客房間。我搜查了乘客、列車員和每一件行李。我敢向您擔保,珠寶不在這列火車上,也許那位夫人誤以為她的首飾被盜。」
但瑞西警長知道得很清楚。他詢問過侍者,他們證實說,昨天晚上吃晚餐時,的確看到西爾文娜-羅娣戴著首飾,遍身散發著珠光寶氣。
東方快車的一名代表乘飛機來到米蘭。「你們不能再扣壓這列火車了,」他堅持說,「我們已經晚點多時了。」
瑞西警長失敗了,他已經沒有任何理由繼續稽留東方快車。他再也施展不出任何招數。他所能想出的唯一解釋是,竊賊在夜裡已設法將珠寶投擲出車外,轉手給等待中的同謀。然而,這可能是真實的情景嗎?這樣做在時間計算上幾乎不可能。竊賊無法提前知道走廊裡何時無人,預算不出何時列車員或乘客不出來走動,也不會知道火車何時到達某個荒無人煙的指定地點。這是一個超出了警長的能力所能理解的迷。
「放行!」他命令說。
他站在那裡,沮喪地望著東方快車緩緩地駛出了車站。車身還帶走了他的晉升,帶走了他與西爾文娜-羅娣的尋歡作樂。
※※※
在餐車的早餐上,主要的話題就是這場盜竊案。
「這是我多年來遇到的最有意思的事,」一名古斑板的女子學校的老師說。她手指間摩挲著一串很小的寶石金項鍊,「我算走運,他們沒把這個偷走。」
「你很走運。」特蕾西一本正經地說。
阿爾勃託-佛納提走進餐廳,他一眼就看到了特蕾西,於是匆忙走到她身旁。「你一定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你知道被盜的正是佛納提的妻子嗎?」
「哦?」
「正是!我的命好危險。一夥盜賊潛入我的房間,用氯仿將我麻醉,佛納提險些在睡眠中被殺死。」
「真可怕!」
「現在,我不得不為西爾文娜重新購買所有的珠寶。這要花一大筆錢呢。」
「警察沒有找到珠寶?」
「沒有,但佛納提知道盜賊是怎樣將珠寶轉移的。」
「哦,怎樣呢?」
他朝四周望了望,壓低聲音說:「一名同謀在我們昨天夜間路過的某個車站等待。竊賊把珠寶從車內扔出去,喏——就這樣,萬事大吉。」
特蕾西讚賞地說:「你能想到這一層,真不簡單。」
「唔,」他意味深長地揚了揚眉,「你不會忘記我們在威尼斯的幽會吧?」
「當然不會。」特蕾西笑著說。
他用勁捏了一把她的肩膀:「佛納提期待著這一時刻。我現在必須回去安慰西爾文娜,她仍在犯神經。」
東方快車到達威尼斯的桑塔露西婭車站後,特蕾西夾在第一批乘客中下了車。她叫計程車把行李運到飛機場,她本人隨身攜帶著西爾文娜-羅娣的珠寶,乘下一次航班飛回倫敦。
岡瑟-哈脫格一定會感到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