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他們說的是另一個路易斯,傑弗想。

「這也許就是她當初要嫁給那遊藝人的原因。她講了他的不少趣聞。你簡直不能相信,有一天他竟……」

傑弗站起身,茫然地走出俱樂部。

他充滿了從未有過的憤怒。他想殺人,他想殺死那個從未見過的義大利人。他想殺死路易斯,在過去的一年裡,她跟多少男人睡過覺?難怪他們總是拿他取笑。難怪巴奇,還有愛德-澤勒,還有邁克-昆西,還有愛倫-湯普森,還有他們的老婆一直把他當成笑料。是的,還有路易斯,這個他想保護的女人。傑弗的第一個反應是收拾行裝,一走了之。但這不是一個好主意,他不想讓這些混蛋笑到最後。

當天下午,傑弗回到家裡時,路易斯還沒回來。「太太今天一大早就出門了,」男管家彼肯斯說,「我想她可能有好幾個約會。」

是的,傑弗想,她去找那位長著十英寸長的那個的義大利人去了。天哪!

當路易斯回到家裡時,傑弗竭力控制住自己。「你今天過得好嗎?」傑弗問。

「噢,還不是老一套,煩死人了,親愛的。美容、買東西……你過得怎麼樣,親愛的。」

「挺有意思,」傑弗坦率地說,「我學到了不少東西。」

「巴奇對我說你幹得不錯。」

「是的,」傑弗說,「我不久還會幹得更好。」

路易斯拍了一下他的手。「我的丈夫真了不起。我們為什麼不早點上床呢?」

「今晚不行,」傑弗說,「我頭痛。」

※※※

他用了一個星期的時間來制定他的計劃。

在俱樂部吃午飯時,他開始實施自己的計劃了。「你們誰懂得利用電腦行騙的方法?」傑弗問。

「怎麼?」愛德-澤勒想知道,「你打算幹一次嗎?」

一陣竊笑聲。

「不,我不是開玩笑,」傑弗繼續說,「這是一件值得重視的事。人們正利用電腦騙取銀行、保險公司和其他企業數以億萬計的金錢,而且越幹越放肆。」

「聽起來這事很合你的口味。」巴奇咕噥著說。

「我遇到一個人,他說他搞成了一臺誰也欺騙不了的電腦。」

「你想跟他較量一番嗎?」邁克-昆西嘲笑道。

「正相反,我想籌一筆款子來支援他。我只是想知道你們當中有誰懂得電腦。」

「沒人懂,」巴奇笑道,「但我們知道如何支援發明家,是不是,夥計們?」

一陣鬨堂大笑。

兩天後,傑弗在俱樂部裡對巴奇說:「很抱歉,我今天不能和大夥一塊吃飯了,我要陪一個客人吃飯。」

當傑弗朝另一張桌子走去時,愛倫-湯普森笑著說:「他可能要陪馬戲團那位長鬍子的小姐吃飯吧。」

一個腰彎背曲、頭髮灰白的男人走進餐廳,被領到傑弗的桌子前。

「天哪!」邁克-昆西說,「這不是阿克曼教授嗎?」

「阿克曼教授是何許人?」

「巴奇,難道你除了經濟報道以外什麼也不看嗎?弗農-阿克曼上了上個月《時代》雜誌的封面。他是總統的國家科委主席,我們國家最傑出的科學家。」

「他找我妹夫幹什麼?」

整個午飯期間,傑弗和那位教授都在全神貫注地交談,巴奇和他的朋友們變得越來越好奇了。當教授離開以後,巴奇把傑弗叫到他跟前。

「喂,傑弗,他是誰?」

傑弗看上去有點心虛。「噢……你是說弗農嗎?」

「是的。你們在談什麼?」

「我們……嗯……」傑弗似乎想回避這個問題。「我……嗯……可能要寫一本關於他的書。他這個人很有意思。」

「真不知道你還會寫書。」

「嗯,我想試試。」

※※※

三天以後,傑弗又邀請了一位客人和他一起吃午飯。這一次是巴奇把他認出來的。「嘿!那不是賈勒特國際電腦公司的董事長西摩-賈勒特嗎?他找傑弗幹什麼?」

傑弗和他的客人又進行了一次熱烈的長談。午飯後,巴奇找到傑弗。

「傑弗老弟,你跟西摩-賈勒特在幹什麼?」

「沒幹什麼,」傑弗不在意地說,「隨便聊聊。」他想走開,巴奇把他叫住。

「別急,好兄弟。西摩-賈勒特是個大忙人。他是不會無緣無故跟你扯上那麼長時間的。」

傑弗一本正經地說:「好,實說了吧,巴奇。西摩喜歡集郵,我告訴他我也許能給他搞到一張郵票。」

沒人信你的鬼話,巴奇想。

下一週,傑弗又在俱樂部和查爾斯-巴特利特共進午餐。此人是巴特利特父子公司的總經理,這個公司是世界上最大的財團之一。巴奇、愛德-澤勒、愛倫-湯普森和邁克-昆西都象著了迷似的看著那兩個人說話,頭緊靠在一起。

「你妹夫最近結交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澤勒評論說,「巴奇,他在搞什麼名堂?」

巴奇心煩意亂地說:「我也不知道,但我一定要查清楚。既然連賈特勒和巴特利特都有興趣,那一定是牽涉到大錢的事。」

他們看著巴特利特站起來,熱情地握了握傑弗的手,然後走了。當傑弗經過他們的桌子時,巴奇抓住他的胳膊。「坐下,傑弗。我們有幾句話跟你說。」

「我得回辦公室,」傑弗說,「我——」

「你是為我工作的,記得嗎?」傑弗坐了下來。「你剛才和誰在一起吃午飯?」

傑弗遲疑著。「不是什麼特殊人物,一個老朋友。」

「查爾斯-巴特利特是你的老朋友?」

「也算是一個吧。」

「傑弗,你和你的老朋友在談什麼?」

「嗯……主要是汽車。查爾斯喜歡收集老式汽車,我聽說有一輛三七年的帕格特牌汽車,是四個門的敞蓬——」

「胡說!」巴奇叫道,「你不是在集郵,也不是在賣車,更不是他媽的寫什麼書。你到底是在幹什麼?」

「沒幹什麼。我——」

「傑弗,你是在為什麼事籌款吧?」愛德-澤勒問。

「不是!」他有點沉不住氣了。

巴奇用一隻粗壯的胳膊摟住傑弗。「喂,好兄弟,我是你的大舅子。我們是一家人,知道嗎?」他笨拙地緊摟了一下傑弗,「是關於你上星期提到的那臺誰也鑽不了空子的電腦的事情,對嗎?」

他們從傑弗的臉上看出他們已經擊中了要害。

「嗯,是的。」

從這婊子養的嘴裡掏出點東西就象拔他的牙那麼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阿克曼教授也加入了?」

「我沒想到你們也有興趣。」

「你錯了。如果你需要錢,總該找你的朋友嘛。」

「教授和我都不需要錢,」傑弗說,「賈勒特和巴特利特——」

「賈勒特和巴特利特都是他媽的魔鬼!他們會把你活吞了。」愛倫-湯普森喊道。

愛德-澤勒接過話題。「傑弗,你和朋友打交道是不會吃虧的。」

「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傑弗告訴他們,「查爾斯-巴特利特——」

「你籤合同了嗎?」

「還沒有,但我——」

「那就全是空話。我說傑弗兄弟,生意人隨時都會改變主意。」

「我不想和你們討論這個問題,」傑弗抗議說,「阿克曼教授的名字是不能提起的,他和政府有合約。」

「我們知道。」湯普森和顏悅色地說,「教授認為這東西能成功嗎?」

「噢,他認為沒問題。」

「只要阿克曼認為沒問題,我們也會認為沒問題,對嗎,夥計們?」

他們一致表示同意。

「喂,我可不是科學家,」傑弗說,「我什麼也不能擔保。據我所知,這東西可能毫無價值。」

「當然。我們能理解。但假如它有價值的話,傑弗,能有多大賺頭?」

「巴奇,它能打見世界市場。這事不好估價,人人都會使用它。」

「頭一筆投資需要多少錢?」

「二百萬美元,但我們只需先支付二十五萬美元。巴特利特答應——」

「什麼巴特利特!這點小菜兒。老弟,我們先包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對嗎,夥計們?」

「太對了!」

巴奇抬起頭,手指啪地一捻,一個服務員急忙走到桌前。「給史蒂文斯先生拿紙和筆來。」

要的東西馬上就送來了。

「在這兒我們就可以把這筆小交易辦妥,」巴奇對傑弗說,「你只要寫個東西,把權利轉讓給我們,我們就簽字,明天早上你就可以拿到一張二十五萬美元的保付支票。你看怎麼樣?」

傑弗咬著下嘴唇。「巴奇,我已經答應了巴特利特先生——」

「去他媽的巴特利特!」巴奇咆哮著說,「你娶的是他妹妹還是我妹妹?現在就寫。」

「我們對這可沒有專利權,而且——」

「寫吧,少他媽的來著套!」巴奇把筆塞到傑弗手裡。

非常勉強的,傑弗開始動筆寫上:「同意見我的一臺名稱為‘盤算’的數學計算機的全部權利及利潤轉讓給買主巴奇-霍蘭德、愛德-澤勒、愛倫-湯普森和邁克-昆西,以作為對二百萬美元的報酬——簽約後即先付二十五美元。‘盤算’經過廣泛試驗,證明價格低廉、經久耐用、比目前市場上的任何計算機耗能都少。‘盤算’至少在十年內無需進行維修或更換零件。」所有的人都在伸著脖子看他寫。

「天哪!」愛德-澤勒說,「十年!市面上沒有一種計算機敢這麼誇口!」

傑弗繼續寫道:「弗農-阿克曼教授和我本人對‘盤算’都沒有專利權,買主對此表示理解。」

「我們會有辦法的,」愛倫-湯普森不耐煩地說,「我有一個搞專利法的律師。」

傑弗繼續寫道:「我已向買主講清,‘盤算’也可能毫無價值,除上述情況外,無論弗農-阿克曼教授或我對‘盤算’都不作任何保證。」他簽上名,把紙拿起來。「滿意嗎?」

「你對這十年期限有把握嗎?」巴奇問。

「保證。我要把它再抄一份。」傑弗說。他們看著他一筆一劃地把他所寫的又抄了一份。

巴奇一把將那兩張紙從傑弗手裡奪過來,簽上了名。澤勒、昆西和湯普森也相繼簽了名。

巴奇喜形於色。「一份給你,一份給我們。老西摩-賈勒特和查爾斯-巴特利特肯定會急得屁眼兒冒煙。是不是,夥計們?我真恨不得現在就能看見當他們聽說這筆買賣被人搶走時的倒霉樣。」

第二天早上,巴奇交給傑弗一張二十五萬美元的保付支票。

「那臺計算機在哪兒?」巴奇問。

「我已安排中午讓人把它送到俱樂部來。我認為,當你接受它的時候,最好大家都在場。」

巴奇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傑弗,你可真夠精明的。中午見。」

鐘敲十二響的時候,一個拿著一個盒子的送貨人出現在移民俱樂部的餐廳裡,接著被領到巴奇的桌前,澤勒、湯普森和昆西也在坐。

「送來了!」巴奇喊道,「天哪!這鬼玩意兒甚至可以隨身攜帶。」

「要等傑弗來嗎?」湯普森問。

「去他媽的。這東西現在歸咱們了。」巴奇把盒子上的包裝紙撕掉。裡面有一堆充填物。他小心翼翼地、實質不無敬意地把放在充添物中間的一個東西取了出來。那些人坐在那裡,目不轉睛地望著它。那是一個長約一英尺的長方形的框子,在一排金屬條上穿著一串串的珠子。

長時間的沉默。

「這是什麼?」昆西終於問道。

愛倫-湯普森說:「算盤。東方人用來算數的東西——」他臉色突然變了,「天哪!‘盤算’就是把‘算盤’這個詞兒倒過來說!」他轉向巴奇,「這是開什麼玩笑?」

澤勒氣急敗壞地說:「價格低廉、經久耐用、比市面上的任何計算機耗能都少……叫他們不要支付那張支票!」

他們一窩蜂地朝電話衝去。

「您的保付支票?」那會計主任說,「放心好了。史蒂文斯先生今天上午就把它兌換成現款了。」

男管家彼肯斯非常抱歉,因為史蒂文斯先生已經收拾行李走了。「他說他要長期外出。」

※※※

當天下午,發了瘋似的巴奇終於設法找到了弗農-阿克曼教授。

「當然,傑弗-史蒂文斯是個很可愛的人。你說他是你的妹夫?」

「教授,您和傑弗討論了些什麼?」

「我想這算不上什麼秘密。傑弗想寫一本關於我的書。他使我相信,世人很想知道科學家背後的那些人……」

西摩-賈勒特似乎不大高興。「你為什麼想知道我和史蒂文斯先生的談話內容?你是想和我爭郵票嗎?」

「不,我——」

「喂,你打聽也沒用。這種郵票只有一張,史蒂文斯先生已答應一弄到手就賣給我。」

他砰地掛上了電話。

不等查爾斯-巴特利特開口,巴奇就知道他會說什麼了。「傑弗-史蒂文斯?噢,是的。我收集老式汽車。傑弗知道哪兒能找到一輛嶄新的三七年的有四個敞——」

該是巴奇結束通話電話的時候了。

「別掛,」巴奇對他的夥伴們說,「我們先把錢追回來,再讓那龜兒子在監獄裡呆上一輩子。詐騙是犯法的。」

※※※

這夥人來到律師司各特-福格蒂的辦公室。

「他騙走了我們二十五萬美元,」巴奇對律師說,「我想讓他在監獄裡蹲一輩子。先去弄一張逮捕證,然後——」

「巴奇,你們帶合同來了嗎?」

「在這兒呢。」他把傑弗寫的那張紙遞給福格蒂。

律師迅速瀏覽了一遍,接著又細細地研讀了一遍。「他有沒有在這份檔案上偽造你們的簽名?」

「怎麼?沒有,」邁克-昆西說,「是我們自己籤的。」

「簽名以前你們看過合同嗎?」

愛德-澤勒生氣的說:」當然看過。你以為我們是傻瓜嗎?」

「先生們,我請你們自己判斷一下。你們籤的這份合同上寫著,你們知道你們預先支付二十五萬美元買來的東西,既沒有專利權,也可能毫無價值。用法律上的話來說,你們是‘自願受騙’。」

※※※

傑弗是在雷諾市獲准離婚的。在那裡定居期間,他遇到了康拉德-摩根。摩根曾給威利叔叔幹過事。「傑弗,你能幫我個小忙嗎?」康拉德-摩根問,「有一個年青姑娘帶著一些珠寶坐火車從紐約去聖路易斯……」

傑弗透過飛機的舷窗朝外望去,想起了特蕾西,臉上浮現出微笑。

特蕾西返回紐約後的第一站就是康拉德-摩根珠寶店。康拉德-摩根把特蕾西領到他的辦公室,關上了門。他搓著雙手說:「真把我急壞了,親愛的。我在聖路易斯等你,可——」

「你根本沒去聖路易斯。」

「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他的藍眼睛彷彿在閃閃發光。

「我的意思是,你沒去聖路易斯,你根本就沒打算和我見面。」

「那怎麼可能!你拿著珠寶,我——」

「你派了兩個人把它從我這兒搶去。」

摩根顯得疑惑不解。「我不明白。」

「起初我以為你的組織里出了奸細,但不是那麼回事。是你搞的鬼。你告訴我,你親自安排我的火車票,所以只有你才知道我的廂房號碼。我用的是假名,而且化了裝,但你的人卻能清楚地知道到哪兒找我。」

他那胖胖的臉上露出驚異的神色。「你是想告訴我有人把珠寶從你那兒搶走了嗎?」

特蕾西笑了。「我是想告訴你,他們沒有成功。」

這一次,摩根臉上的驚奇可是真的了。「珠寶還在你這兒?」

「是的。你的朋友忙著趕飛機,把珠寶丟了。」

摩根審視了特蕾西一會兒。「請原諒。」

他走進一道秘密的門,特蕾西悠然自得地在那張長沙發椅上坐下來。

康拉德-摩根去了差不多十五分鐘。當他回來的時候,臉上露出沮喪的神色。「我想這是一個誤會,天大的誤會。你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姑娘,惠特里小姐。你贏得了兩萬五千美元。」他羨慕地笑了笑。「把珠寶給我,然後——」

「五萬美元。」

「請你再說一遍。」

「我費了兩次勁兒,所以應得五萬美元,摩根先生。」

「不行。」他口氣很堅決,眼裡的閃光不見了。「恐怕我不能為那點珠寶給你這麼多錢。」

特蕾西站起身。「沒關係。我可以在拉斯維加斯找到認為它們值這麼多錢的人。」她朝門口走去。

「你是說五萬美元?」康拉德-摩根問。

特蕾西點點頭。

「珠寶在哪兒?」

「在賓西法尼亞車站的一個儲藏櫃裡。只要你把錢給我,要現款,再把我送上一輛出租汽車,我就把鑰匙給你。」

康拉德-摩根認輸地嘆了口氣。「你贏了。」

「謝謝,」特蕾西高興地說,「和您共事真是讓人痛快。」